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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噩耗(二) ——您放心 ...

  •   第一节
      老人去世的当晚,纪风悬作为长孙要彻夜守灵,愈远一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熬过了长夜,天亮了,众亲戚都来烧过了香,都出了门。村里的风俗,家里有人过世要宴请村子里的人。桌椅早早地备好在村口摆开,大锅现炒了菜分装在盘子里,大家围坐一片吃起来。
      愈远跟纪家亲戚坐在一起,亲戚们热情地招呼他,有不认识愈远的远亲近邻,见到了生面孔纷纷来问话。愈远与他们聊了好一阵子,寻了个时机洗了个干净的碗,把饭菜装上一份,捧着碗偷摸跑回纪家去了。
      纪风悬要在家守灵、招待亲友,不能出门,家里人出去了没人做饭,愈远惦记着纪风悬还没吃东西,这就送饭过来了。
      果然,纪风悬自己坐在堂屋里出神。
      “嘶……”愈远递碗时碰到了纪风悬的手,被冻得一哆嗦,他脱掉外套套在纪风悬身上。
      “你穿着不用给我。”纪风悬推了一下。
      “我在外面走动晒着太阳呢,你在家待着不动冷。”愈远去给纪风悬冲了一杯黑糖姜茶来,看着纪风悬吃饭,看着看着就心疼起来。
      放假了,举国欢腾的节日,也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他的大宝贝却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煎熬着。才三天,纪风悬憔悴得变了个人似的,声音沙哑了,胡子冒了头,眼底是一片红,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没了灵魂的空壳,周身都散发着冷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纪风悬,颓败、脆弱、无措。
      “我们早点回去吧。”纪风悬忽然说道,“送走奶奶,就回去。”
      愈远一愣。
      假期有那么些天,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以为纪风悬会待在家久一些。
      纪风悬默默地看着堂屋门边那张躺椅,喃喃道,“在这里待着,总是想起她,好像一扭头就能看见她还坐在那里……”
      愈远心一痛,狠狠地把纪风悬抱在怀里。
      不多时,纪家的人都回来了,陆续有前来拜访的人,对着棺材上香,行当地的礼,纪风悬在一旁逐一还礼。
      纪风悬的小姑纪黎香用浆糊、米汤兑上墨汁调成黑色,往纪佳佳手里一推,“去,把奶奶的棺材刷了,为奶奶做点事。”
      大大的棺材小小的刷子,纪佳佳一笔一笔地刷着,蘸完了好几碗墨浆糊也没完工,一看才进行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工程,她端着大碗的手也抖了,扎着马步的腿也酸了,那香火盆里的香越插越多,越烧越旺,她呛得直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你歇会,我来吧。”愈远接过刷子和碗。
      其实纪佳佳再过一会就坚持不住要喊人帮忙了,愈远这时一来,她反而不愿了,好像是心思被看破有些不高兴,又像是自己对奶奶的爱受到了挑战,想要证明什么一样。
      “不用,那儿还有刷子和墨水,你要刷就自己去拿。”纪佳佳说道。
      “好。”愈远捣鼓了一碗墨浆糊。
      纪佳佳见愈远果真行动起来,于是说道,“那我刷这边,你刷那边,我们分工,一起刷。”
      “好。”
      愈远和纪佳佳并排站在棺前,执着小刷子,接着纪佳佳刷到的位置往后刷下去,仔细又虔诚,纪佳佳没覆盖到的地方,那些刷子伸不进去的犄角旮旯的缝,他全给想办法刷黑了,墨色均匀平整。
      纪佳佳放下完成了她的区域,放下碗监工似的盯着愈远干活,她刚想招呼愈远暂停休息一下,眼角一扫,看到了愈远手腕上的银镯。
      “这是……奶奶的那个银镯子?”她疑惑地说。
      “嗯。”
      “怎么在你那?”
      “奶奶给的。”
      “啊!!”纪佳佳忽然大叫了一声。
      堂屋里好几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奶奶什么都没留给我吗?”她问道。
      没人回答她。
      她不管不顾地难过起来,不甘心地喊,“哥得了奶奶的玉坠子,连玉英玉娣都有奶奶的胸针和发夹子,那个镯子应该给我的!奶奶最疼的是我,怎么给他了!”就因为她晚了一个小时,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吗。这是奶奶在怪她呢!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什么物件都不留给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愈远犹豫了,最后有些不忍,他垂下手,便要去取那银镯。
      奶奶的心意已经传达过了,他收到了,这个物件他戴过,也就足够了。
      纪母见状上前来一把按住愈远,低声严肃道,“给了你就是你的,好好戴着!”又对纪佳佳说道,“那是奶奶给……”话音顿了顿,“孙媳妇”三个字她硬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愈远的见面礼,给你的那份你妈早替你收着了,回头你问她拿去!”
      纪佳佳将信将疑,纪风悬上楼从自己房里拿了一套衣物下来,招呼妹妹道,“这个你拿着吧。”
      那是一套厚棉睡衣,质地柔滑,底纹艳丽典雅。
      “这是奶奶的?”
      “嗯,我买给她的,她当宝贝似的收着,一年到头舍不得穿几次,衣服还是半新的,放你那吧,留个念想。”
      纪佳佳往自己身上一比,“这尺码,我穿也正好合适呢,哥,你该不会照着我的尺码买的吧?”
      纪风悬懒得理她。
      “哈哈,我这就换上给你们看。”纪佳佳的心情阴转晴,欢天喜地把外衣一脱,抓着睡衣的袖子往身上套,“怎么样?”
      “还真合适。”
      “好看好看。”
      堂屋里的人纷纷赞道。
      纪佳佳更高兴了,摆了个臭美的姿势准备自拍,刚一动作,总觉得衣服里不对劲,硌得慌,她伸手一掏,从衣服里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
      那是一张陈年旧照。
      照片里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右手抱着一个小女孩。那是奶奶、哥和她。三人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树参天般大,日光投在地上,一片斑驳光影。照片的边缘开了胶,磨得没了颜色。
      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时候,奶奶独自摩挲着照片,想念她最疼爱的两个孙儿。
      连纪风悬都没想到,奶奶在衣服里放了这样一张照片。
      纪佳佳一泡眼泪忍不住,嘴一瘪,又哭了起来。
      简单的晚饭过后,棺材板打开,亲友们聚集起来,跟奶奶做最后的告别。
      纪黎香叮嘱自己的两个女儿和纪佳佳,“你们几个人,跟奶奶告别的时候,去摸摸她的眼睛,让奶奶下辈子能认得出你们,听见没。”三个小辈点点头,懵懵懂懂地去了。
      纪母轻轻一拽愈远,“你也去。”
      愈远一愣,眼里亮晶晶的。
      “省得……再认错了。”纪母似不情愿多解释,转开了脸。
      纪父立在一旁,静静地凝视愈远。纪黎深头发半白,腰杆□□,不像人民教师,倒像个退役军人。他和儿子一样言语不多,严肃而深沉,可能由于丧母,由于要共同齐心面对这无情的悲伤,他仿佛凝聚不起力气去计较别的什么,又似乎是本就睿智的心性经过此事后更加通达剔透。他微微颔首,那同样布满红血丝的眼底透出柔和,“去吧。”
      愈远连忙答应,这还不够,又语无伦次道,“谢、谢谢!!”他实在是有些惊喜,具体喜什么不知道,谢什么也不知道,就隐约觉得有一大步他跨越过去了。

      第二节
      告别仪式后,堂屋里还有好些说话声。明天是奶奶下葬的日子,这会正协商着下葬的事情。
      纪家人请了个风水先生,白天把墓地看好了。选了一个极好的地方,视野开阔,背倚高山,面有流水,坐山傍水清净无比,离纪风悬爷爷的墓也近。
      纪风悬收到了单位发来的慰问金,同事好友也自发给了一笔慰问金,他表示感谢后退回。愈远父母得知了纪家的事情,第一时间作了表示,他这一次却没有推辞,全数收下。
      所有事情都有人操着心,按部就班,愈远帮不上忙,他找了个角落坐着,看回程的机票。
      他知道纪风悬心里太难过,在家里熬不下去了,八百年不流露一次的软弱,被他恰巧碰上了,他本就细腻的心被虐得一塌糊涂。
      纪风悬想逃,他就带他逃到天涯海角,纪风悬想坚持,他就陪他到地老天荒。只要纪风悬能好起来。
      纪佳佳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因为奶奶的事,她回来的这两天都住在大伯家,她和纪风悬要好,小时候就老往大伯家跑,现在长大了,还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一般。明天要早起送葬,她今晚索性不回家了。
      她已经换上奶奶的睡衣和毛拖鞋,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她走过愈远身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愈远的手机屏幕,没说什么。
      “过来聊会天呗。”她若无其事地说。
      她得到了奶奶的睡衣,又从她妈妈那里拿到了奶奶留给她的铜戒,对愈远的敌意消去了不少,对他的好奇上升至满格。
      愈远收起手机,跟在她后面,两人进了奶奶的房间。床上的物件已经全部清走,剩一个空木床板。他们一人拿了块厚垫子坐在床板上,旁边堆着一套垫被和棉被。
      一只大黄狗从床底下钻出来,吓了愈远一跳。
      “哪来的大狗?”
      “家里的,旺福。前些年大伯在外面捡回来的,养在家里看门,最喜欢黏着奶奶。奶奶没了,它都蔫了,老是躲在奶奶床底下不出来。”
      大抵纪佳佳衣服上有奶奶的味道,狗终于肯从床底钻出来,贴着纪佳佳,缓慢地摇着尾巴。纪佳佳嫌它脏,推了推,“旺福别蹭我,蹭脏了我的衣服。”
      “你今晚睡这儿?”愈远问道。
      “嗯。睡奶奶的床,不知道能不能梦见奶奶呢。”纪佳佳话音有些低落。
      “有你们这样孝顺的儿孙,记挂着她,把她放心上,奶奶挺幸福的。”
      “我奶奶人好,大家都愿意来爱她。她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老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脾气,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谁都说我奶奶好。我妈常说,要是我以后能找到这种婆婆就好了。”纪佳佳一提奶奶就收不住话,她见愈远这么感兴趣,便又同他说了些小时候的趣事。
      “难怪他能变成这样。”愈远专注地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地说道。
      奶奶的温暖、体贴、善解人意,全都传到了纪风悬身上,正是有了这样的奶奶,纪风悬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让他最爱最迷恋的模样。
      “谁?我哥?”纪佳佳叫惯了纪风悬“哥”,叫得比她外婆家那几个兄长顺口多了,他们是“表哥”而纪风悬是“我哥”,在某种程度上她跟她的亲弟弟纪鑫也没有跟纪风悬亲。
      “嗯。”
      “他变成哪样?”
      “这么……好。”
      “怎么个好法?”纪佳佳好奇地追问道。
      愈远想了想,“会照顾人。”
      “他哪里会照顾人了,他只会凶我!我小时候烦死了他,老是跟我抢奶奶,每次他还能抢赢。小时候他就一副大人样,管这管那的。”
      愈远乐了。
      纪风悬的婶婶进房取香烛,听到女儿抱怨,插嘴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小时候哪次惹祸,不都是你哥给你收拾残局的。你哥多好啊,他还看着你写作业,教你做题,你忘啦?你读书都是他在帮你看的学校填的志愿,你考完试只顾着玩,人影都找不到,我和你爸也不懂,你哥天天翻书、查资料,一个个学校给你查,就你那点分,能报上这么好的高中和大学全靠了他帮你!”
      纪佳佳一扁嘴,没话好反驳,她哥凶是凶,确实对她特别好。
      “其实你哥这样的人很好对付。”
      纪佳佳一听有人可以对付她哥,立马来了精神,“是吗?怎么个好对付法,爱卿速速禀报。”
      纪风悬的婶婶“噗”地笑了出来,她也懒得理会小辈们的玩笑话,拿了东西就走了。她刚出了门,见到门外的身影,她一愣,“嫂……”
      嘴里蹦出一个字,就被对方的眼神打断。她心里明镜似的,脸上笑意更浓了,施施然地走开了。
      嫂子也真是的,想听大方进去听就是了,还偷摸听。
      “你哥只是看上去严厉,其实你真的违逆他,也没见他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非要不吃饭,他也只不过端着碗一口一口追着你喂;你非要深夜不归,他也只能大晚上跑出去寻你,等着你回家;你非要任性,可你受了伤生了病,最后照顾你的是他;你非要闹脾气给他惹事,他最多沉着脸说一句“别闹”,结果先妥协的总是他……
      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他做的事情有他的道理,他考虑的层面总是比别人多些,只是他不说而已。下次想和他对着干之前,你不妨先问问他的想法,据我所知他挺好说话的。”
      “那你说有法子对付他,我听听那法子!”
      “我跟你说,超有用。你就这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会打羽毛球吗?”
      纪佳佳茫然地摇摇头。
      “不科学啊,身为你哥的妹妹,怎么能不会打羽毛球呢?”
      “那我回去就报班学!”
      愈远点点头。
      “用他对待你的方法对待他,抓住制约与反制约的精髓,这就是破解的方法。”
      这样的话,在他熬夜的时候,就会考虑到有人非要等着他而控制好钟点早些休息;不想吃早餐的时候,就会忌惮有人准点来问候而打消念头;出门也知道要多穿一件,因为害怕有人要把自己的脱了给他穿;烟酒不得已必须要沾的时候,也会顾及有人会吹胡子瞪眼而偃旗息鼓,尽量不多碰了……
      你看,破解这家伙的管教其实很简单,就是你反过来管着他、替他着想,用爱对他发起暴击,他将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强大、周到、固执,以至于很多时候被人忽略他的需要,他珍惜的人挥霍着他的在乎,没有人心疼过他的担心,没有人谨记不要去辜负这颗其实也是血肉做的心,对他说一句,你也要好好的。
      纪佳佳听完后,半天不说话,呆呆地陷入了遐想。
      愈远也不打扰她,掏出手机,继续看他的机票。
      其实纪佳佳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娃,怎会不知道愈远的意思,只不过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太熟了,熟到不分彼此,熟到她可以从她哥那里随意地获取大把的关爱和照顾,取之不尽的,也就没考虑过这些事了。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为哥哥做些什么,没有了解过哥哥的生活。哥哥喜好什么,需要什么,为什么高兴,为什么难过。
      她想起她七岁那年,和玉英玉娣去河边玩,她头朝下,玉娣提着她的脚,玉英给她洗头,玉娣力气小没抱住她,她一下子就给河水冲走了,她滚到了河中央,河水又深又急,把小小的她冲出好远。
      多亏了她哥,她哥放暑假在家,听到消息二话不说跑过来下水捞她。河水把她冲到哪,她哥就拼了命地追到哪。来得及时,她得救了,再晚一些……怕是没有她了。
      她那时太小,对死亡没有太大的认知,虽然恐惧但也有限,而且她十分相信她哥一定可以救她。等她大了些再回想这件事,慢慢觉出惊险和后怕来,她清晰地记得那河水她是踩不到底的,她哥不过是半大的孩子,也决计踩不到的。但她哥比她成熟懂事,已经有生死的概念,能判断危险了。这么些年,她没想起来问她哥一句,那湍急的深水、没顶的漩涡,他怕不怕?
      这世上,还有多少个人不计回报地对她好?
      她奶奶是一个,奶奶没了。
      她哥是一个。
      纪佳佳抬头一看,愈远低着头,又在看机票了。他们这就要回去了吗?
      她只觉得忽然好想念儿时的时光,奶奶、哥哥和她三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的,转眼间,他们这个快乐的小团体要分散了,与她渐行渐远了。
      她哥谈恋爱了,找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哥也要走了,被眼前这个人带走。
      她对愈远的心思又添了一层复杂,从抗拒到缓和,最后决定要把他当成抢走哥哥的仇敌,要与他势不两立!
      这一晚,纪佳佳有没有梦见奶奶,愈远不知道,但是他梦见了奶奶。
      奶奶牵着小小的纪风悬,从一望无际的田野中悠悠走来。祖孙俩走着走着,奶奶便停了下来,纪风悬见不到奶奶,回头张望。
      “奶奶。”纪风悬伸着小手唤道。
      奶奶不答,只是慈祥地笑着。
      他梦见了自己抱起了纪风悬,对奶奶用力地挥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直到那片田野和奶奶都消失不见。

      第三节
      村里上了九十的老人,办丧事都是按照红喜事的规格,要敲着锣打着鼓,共同见证老人修炼结束,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漆黑的天刚泛出一点青灰色,纪家一众亲友已经早早到齐,每人手臂上缠着红纱,等待着时辰到来,送老人最后一程。
      “起灵——”
      灵柩顿起,哀乐奏响,唢呐嘹亮,漫天纸钱飞舞。悠怡村的老老小小自发走出家门悼念纪家那位和蔼可亲的老人,目送着这一支长长的队伍。
      队伍到了村口,众人再次拜过灵柩便不再前进了。
      纪母拉着愈远,第一次露出了温柔,“送到这可以了,孩子。我们回去吧。”
      纪家的几个男丁,纪黎深、纪黎忠、纪风悬和纪鑫还要继续跟着抬灵柩的人去往坟地帮着下葬。
      愈远看着纪风悬沉默的背影伴着灵柩在蜿蜒小道上远去,想起昨晚在梦里忘了跟奶奶说句话,这会儿补上应该还来得及。他在心里默念着,相信奶奶一定能听见。
      ——您放心吧,从今以后,我陪着他走。
      送葬仪式结束后,为答谢亲友邻近两天的帮忙,要在家里摆宴席。纪母他们回到家便把大院子和堂屋都清扫了一遍,腾出空位来摆上桌椅,准备饭菜。
      愈远闲着无事,想做点什么,溜溜达达进了厨房。纪母正在厨房里洗洗切切。
      “饿了?”纪母余光看见进来个大高个,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没,没有。”
      纪母明白愈远是想来帮忙,故意这么说的,就想看看他什么反应。这孩子是好的,长得好,心眼实在,做事认真踏实,还有最重要的,他是真心爱着自己儿子的。
      “这里用不着帮忙,你上楼去洗个澡散散晦气吧,去悬儿房间躺会,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吃饭了我叫你。”
      “嗯嗯。”愈远乖巧地点头,又没动,看到水槽里有冰冻的鱼虾和贝类海鲜,瞬间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我会弄这个。”
      纪母也不劝了,给他搬了个小凳坐着,看他剪了虾头,虾壳虾线剔掉,剥出干净的虾肉,一只一只处理得极为耐心。
      “你还挺能干。”
      “家里做海鲜生意,开饭店的,我只会弄这些了,没法跟纪风悬比。”
      “是哪儿的人?家住望源吗?”
      “我是雍安人,家也在雍安。我自己在望源工作,刚考上望源市第一人民检察院。”愈远笑道。
      纪母点头,“吃公家饭好,稳定。和悬儿倒是挺像。”
      “我能考上公务员要归功于他。”
      “那也是你自己用了功,难不成没有他你就考不上了?”
      “没有他,我或许压根不会去考。”
      纪母看了愈远一眼。
      “他是我的榜样,我看着他就有了目标,充满了动力。我想和他站在同一平台上。他很优秀,我得追着他走。”
      “那你现在追到了吗?”
      愈远想了想,“快了吧。”
      纪母不去看他,揭了锅盖“哗哗”炒菜,“都好了三年了,还这样没信心?!我瞧你挺不错的,悬儿看上的人不会差,你以后不必这么想。两个人呐得步调一致,并肩走!”纪母关了火,说道,“镯子都戴了,好好处就是了。”
      愈远心头热血一涌,一下子站了起来,手还湿淋淋地滴着水,笨拙地张着嘴,却不知该怎么答应。
      “虽然奶奶不在了,但我们还在,你们有空要记着多回来。”纪母却岔开了话题,端了菜走了。
      她的儿子从小就是她的骄傲,长大了,这份骄傲在她心里有增无减,她的儿子永远都是那么优秀,让她在人前赚尽了风光。
      那么这一次,她就愿意做儿子坚强的后盾,相信儿子,相信他的决定一如从前的二十多年一般优秀而正确,相信他能幸福快乐。
      纪风悬几人处理完事情从墓地回来,洗了头脸换了衣服除过了晦气,所有的人再一次整齐地聚集在纪家,要开饭了。
      纪风悬拉出鞭炮卷,长长的一条从堂屋门口一直摆到了院子里。众人都捂起了耳朵,怕吵的往屋里避了去。
      旺福看见地上那条红色长龙受了惊,在堂屋里惊恐地乱窜,四肢发着抖,喉咙里挤压出尖锐的低吼,撞到了人身上,受到一顿手推脚踹,没人在意它,它躲到哪都不能减轻半分恐惧。
      “噼啪噼啪……”
      “噼啪噼啪……”
      鞭炮声响,辞旧迎新。往事皆随这铺天盖地的红屑飞散而去,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纪风悬站在院子门外,目光缓缓滑过亲人们熟悉的脸庞。
      隔着缭绕的青烟,纪风悬看到了那一堆人中的一个,那人蹲在地上,以环抱之姿安抚着常年与奶奶作伴的大黄狗。
      或许是心灵相通,那人感受到什么,也抬了头遥遥看过来,与他的目光重叠。
      纪风悬心怀一畅,多日的郁结云消雾散。
      他有了愈远长伴,此生同度,未来可期。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噩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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