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之远》莫柒零

14、第十四章 求罩 “我要贿赂

　　第一节
　　“俊毅，选手的获奖证书寄到了，你去门口拿一趟。”
　　“已经拿回来了纪科！”梁俊毅从背后抱出一个快递箱，放到纪风悬面前。
　　“报销单写好拿来我签字。”
　　“写好了纪科！”梁俊毅变魔术似的掏出填好的报销单据。
　　“比赛的资料和照片整理好，发骁小帆填报绩效。再给办公室发一份。”
　　“整理完毕，已发给骁小帆和办公室！”
　　“比赛的新闻稿，今天之内写出来挂网。”
　　“比赛之前已经写完纪科！挂网申请也填好了，现在发您审核？”
　　纪风悬不说话了，看着梁俊毅，眼里流露出赞赏之意，然后就在口袋里掏着，掏出来几张纸币。
　　梁俊毅夸张地大惊，连忙按住纪风悬掏钱的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我知道我工作做得好，但为人民服务是我的本分……”
　　“这是出差补贴，你不想要的话，也行。”纪风悬懒得看梁俊毅浮夸的演技。
　　“……？”梁俊毅呆了一下，迅速拉住上司要把钱收回口袋的手，把几张纸币卷到了手心。“出差补贴？省内出差也有补贴？”
　　常巧吃着香蕉，冷笑一声，“傻了吧？！哪次出差纪科没帮我们申请，你第一天来规管科吗！”
　　梁俊毅呐呐道，“那不是一人两百嘛，这四百是怎么回事……”
　　众人用脚趾猜都猜到了，可恨梁俊毅傻小子脑子缺根弦。
　　“纪科，你的补贴给他还不如请我们下午茶。”骁小帆说道。
　　“就是。”
　　梁俊毅这才恍然大悟地看着纪风悬。
　　“郑景然妈妈两天的餐票，不是你给她的么。拿着吧。”纪风悬淡淡道。
　　郑景然妈妈不是参赛队员，没有餐票领，梁俊毅就把自己的餐票给了她，自己去买饭。梁俊毅没想到上司会观察到这种小事。
　　粤珜省首届“食药安全情系你我”演讲大赛已经圆满落下帷幕，望源市代表队5名入围决赛的选手，最终分别获得了一、二、三等奖。
　　拿到第一名的没有太大悬念，是播音主持专业的黄子钊。在决赛中，绝大多数选手都是再次把半决赛的演讲内容重新讲一遍，而黄子钊冲击冠军的演讲全然一新，拿到了一个如天花板般令人仰望的分数。
　　二等奖设有三名，来自企业组的凌如是占据了其中一席。
　　令大家不敢相信的是，那个腼腆害羞、吃饭坐车也要拿着资料苦苦记忆、一说话就紧张的男生允恒，竟然爆发了小宇宙，坚强地挺进了决赛，最终成为六名三等奖获得者之一，还得到了最佳台风奖。
　　而望源市也因筹划有序，参与积极，获得了团体的“优秀组织奖”。组织奖在决赛结束后的颁奖典礼上已经颁发给了获奖单位，选手的个人奖则迟几天邮寄到各单位，再自行进行派发。
　　现如今那张大大的“优秀组织奖”张贴在局里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邢好运十分高兴，在全局学习会议上对此提出了严重表扬。
　　【猫爪怪】：你今晚去打球吗？
　　快下班的时候愈远来了条消息。纪风悬估量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加一会会班应该来得及过去，于是回复晚点到。然后在球群的报名贴上报了名。
　　【猫爪怪】：那我可以蹭你的车么？
　　【纪】：好。
　　五点五十分，科室里最后一个走的刘书诚跟纪风悬打了招呼，也下班回家了。纪风悬从一堆材料里抬起头，想起来忘了跟愈远说一声要加会班。这人也没来条消息，一会儿上哪接人去？
　　科室办公电话响了起来。
　　常巧来电，谈了两句工作的事，临挂电话，说走的时候在单位大门口看见了愈远。“就是咱平时收快递那个地方，他就一人坐那。”常巧那边炒菜的声音很大，“今晚打球？”
　　“嗯。”
　　“好，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纪风悬又拨通了愈远的号码。
　　“你在我单位门口吗？”
　　愈远明显愣了一下，“啊，我在。”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先去吃，我这还有一会儿，大概二十分钟结束。”
　　“我吃过了，我就在这等你。”
　　“那你上来坐吧。”

　　第二节
　　十五分钟后，一个脑袋悄悄地探进规管科，看见没别人，大胆地蹦跶进来。
　　“您的外卖到了。”愈远一身运动装，厚连帽外套，深蓝色的束脚运动长裤。外套里的黑底T恤是今晚的球服，上面有只挥着羽毛球拍的白色猫咪。全身上下都不是修身款式，在姓愈的穿来还是挺拔，该长的长，该窄的窄，青春活力十足。
　　愈远把一个精致的袋子放到纪风悬桌旁，“我刚刚提着这个，假装是送外卖的，你们门卫都没让我登记就放我进来了。哈哈哈……”
　　“……”纪风悬正在十分高速地整理着一堆表格，闻言停下来一看，鸡胸肉西蓝花甘薯沙拉、培根肉欧姆蛋和燕麦坚果奶昔，精致得很。“你怎么给我买饭了？评奖工作正在开展，后续是专家评审，公平公正公开，贿赂我没用。”
　　“我要贿赂也是用美色，这是我的拜师求罩饭，外加蹭车以及对前段时间你给我治脚的感谢。”愈远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纪风悬旁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不是紫云鬼手么，还需要人罩？”
　　愈远轻轻“哼”了一声，根本不承认自己怂，正要好好反驳一番，又害怕牛吹太大，纪风悬气起来真的不罩自己，只能作罢。
　　“你的脚怎么样了？”
　　“按你教的动作，一天好几遍地做着。你说的那个医师我也去找了，开了几副药，我每天晚上睡前敷上，第二天早晨起来拆掉。现在淤血已经退了。”
　　“我看看。”
　　愈远脱了鞋，把袜子拉开。确实如此，那一圈可怖的青紫消掉了，只剩一点点淡黄的印子，肿高的关节也平下去了。
　　“还疼吗？”
　　“不疼了。”
　　“嗯。”纪风悬道。
　　愈远硬是从这一声淡淡的“嗯”里精准地拿捏住了纪风悬的态度，嘴角一歪拉出一个得意的坏笑，被纪风悬一眼瞪了回去。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今晚过去看看就行了，过过眼瘾，别下场打了。”
　　愈远像一棵蔫菜一样耷拉下来。
　　“下午我在学院遇到那个师弟了。”
　　“允恒？”
　　“还有那个拿第一名的，刚刚跟他们一起吃饭。一对很有意思的人。”
　　“哦。你们聊什么了？”纪风悬弄完最后一个表格，关掉电脑，开始吃那份精致的求罩饭。
　　“没聊什么啊，我祝他们幸福了。”愈远手插裤袋靠在椅子上，二十多岁的男生特有的随性。
　　“？？”纪风悬的表情空白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个拙劣的玩笑，有些不认可地瞪着愈远，“……胡说什么呢，小孩！”
　　愈远神色如常，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你新头像是什么？”
　　纪风悬一换头像，愈远就发现了。纪风悬的新头像也是一张风景图，是一条并不宽敞的河，蜿蜒流入层峦叠嶂的青灰色的群山中。
　　半边睢渠湾的情侣头像换下来了，是不是他决意彻底和过去告别，要放下另一半睢渠湾头像的那个人了？
　　其实纪风悬选的这个新头像丢在群里一点不显眼，放在局里甚至都比不上一些老干部的头像有趣，这看起来就是一个上了点年纪、过着佛系且没有太多欲望的日子的中层阶级。
　　纪风悬不是那种闲得无聊隔三差五换头像的人，也不会把表面上的美丑作为选择标准，这样的人不在乎头像对于自己形象的映射，他们选择头像图片往往有自己的理由，愈远很想知道这张新头像背后有什么含义。
　　纪风悬的手顿了顿，“随便选的。还打算问问你呢。”
　　愈远愣了一下，“这张挺好看的。”他眼珠一转，又笑道，“不过你要是早些问了我，我会给你选个好看又有意思的。你下次再想换的时候跟我说，咱俩用同款呗？”
　　纪风悬把吃剩的饭盒和餐具收拾进纸袋子，大手一握扎紧了开口处，把愈远的最后半截话淹没在稀里哗啦的响声里。

　　第三节
　　晚上七点三十分，钧霆羽毛球馆，17号场。
　　“来啊远哥~！”孙露大叫一声，尾音上翘，挑衅味十足，对着头顶上方的高球就是一个巧妙的收吊，球不偏不倚落到愈远跟前。
　　愈远紧张万分，球实在太贴网了，他小心翼翼地拿捏高度和距离，把球轻轻弹了回去。
　　小青见愈远的球高了，笑眯眯地学着孙露大叫一声，“远哥！”她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矮小的个子爆发出一阵强大的气势，窜得老快，对着愈远扑了一记追身球。
　　愈远狼狈闪开，球也顾不上接，丢给后面的纪风悬了事。
　　纪风悬接起杀球，孙露早有准备，“远哥！”她大喊一声，毫不留情又是一记追身杀球，往愈远的方向砸去！牢牢贯彻愈远往哪跑球往哪打的战术。
　　我艹！愈远不干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女人这么猛，怒道，“你们干嘛老是打我！”一句话刚吼完，迎面又是一个球撞过来，他吓了一跳，实在来不及跑开，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只听老大一声“啪”，球打到了愈远的裤/ 裆！
　　愈远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全身一僵，满脸的生无可恋，一屁股坐到地上。
　　“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场上场下发出高高低低的笑声，小青扒在网上笑得花枝乱颤，“你……你乱跑……什么呀……”
　　纪风悬看着这人仰马翻的一幕，原本淡漠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随即裂痕像蛛网般迅速扩张，最后稀里哗啦碎成渣，笑意在他脸上绽开。
　　今晚刚到球馆的时候，球友们又是吹口哨又是起哄，纷纷请战紫云鬼手。
　　愈远本想低调一些，进球馆的时候故意和纪风悬分开走，他在外面转了几圈，看时间大家应该开打了，才偷偷从侧门进来，没想到众球友还是不放过他。其实他打羽毛球确实没有什么瘾，他只是想多和纪风悬亲近。既然纪风悬在这，让他坐在边上看一晚上他也是特别满足的。
　　但这阵仗实在是躲不过去，他看了一眼纪风悬，这人特别没义气，在那事不关己地缠着手胶，一句话也没帮他说。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众人安抚性地压了压，像一个偶像明星翩翩有礼地示意狂热的崇拜者，那样子假得令人更想揍他。他温和微笑道，“我毕竟只有一人，总不能大家一起来打我吧。这样吧，你们派两个人做代表，我这边找一个搭档，我们打一局，就算应战了，可好？”
　　“可以！”
　　“同意！”
　　“和谁搭档你自己选，你想打谁，也随便挑！”一圈人站在愈远前，大有随便一人都能打爆你的气势。
　　“好。”愈远一指纪风悬，“我和他！”
　　众人一声不吭，心里想：这小子还挺会挑。
　　“打……”他环视过这一圈人，迅速点了正喝水的孙露和不常来打球的小青，“你们俩！”
　　众人：“……”
　　“还能不能要点脸，远哥！男双打女双啊！”
　　愈远面不改色，强装淡定。
　　“来就来！露姐，我们上！”阿青眼睛一瞪，拉着孙露就上场。
　　这两个女生看着斯斯文文，愈远以为她们应该没什么威胁，谁知道她们的球像枪林弹雨一样，而且她们越打越凶，跑位流畅，步调一致，统统对着愈远进攻。
　　纪风悬有心让球，没完全出力，只在愈远接不到球的时候补几拍。
　　“我们又打不过纪哥，不打你打谁！！”孙露喊道，说完又是一板中场杀球。
　　“喂！又来？！”愈远连忙蹲下，“说好了不打人的！”
　　“蹲下干什么，起来接杀。”纪风悬说道。
　　“起……起不来！”
　　纪风悬跟孙露在愈远的头顶快速平抽，孙露当仁不让，跟纪风悬一连打了十几个回合。愈远抬头看着球在头上来回飞，那个迅猛的球速，吓得他好几次想站起又蹲了回去。“她她她……怎么这么厉害呀！”
　　“她是市队的！你唠完没！”纪风悬道。
　　“啊？！你不早说！”
　　一场血雨腥风终于告一段落，一比一平，四人下场。小青得意地拉着孙露，恶狠狠地指着愈远，“你别跑啊！一会儿决胜局！”
　　愈远哭丧着脸。

　　第四节
　　纪风悬刚坐下，边上的楠姐满脸笑容地挪过来，“纪科，好久没来打球了哈？”
　　“出差了。”
　　“政府部门就是忙，嘿嘿。”楠姐擦擦汗，指着溜达去门口买水的愈远，向纪风悬打听道，“刚刚和你搭档那小伙子，是你们单位的吗？”
　　“不是，他是新加入群的球友。”
　　“我看他打得很好哈！”
　　“……”纪风悬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楠姐。在诚实和善良之间挣扎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附和地点了个头。
　　“小伙子挺阳光的，他有对象没啊？”
　　这话一出口，声音不大不小，纪风悬感到周围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最炽烈的那一道，来自他科室的江满星。
　　江满星最近对羽毛球产生了兴趣，球会组织的球局她一场不落，每回都参加。
　　纪风悬迟疑了一下，盯着远处的身影。
　　被谈论的主人公毫不知情，朝着17号场漫不经心地走来，手上晃晃悠悠拿着运动饮料，随意拧开仰头就喝。脖颈拉起，更凸显那一方下巴尖瘦。他手臂带起黑色球服贴着平坦的腹部上移，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腰线，深蓝色长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因运动被微微扯高了一点的束脚裤露出一截纤白脚踝，整个人赏心悦目到不行。
　　“应该没有吧。”纪风悬淡淡说道。被讨论地主人公愈远仿佛感觉到什么，向17号场看过来，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然后好像对对方也在看自己而感到开心，唇角绽放一个迷人又邪魅的笑，引得一片惊呼，纪风悬发现自己身边的每一个女性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她们激动地聊着愈远是对谁放的电。
　　纪风悬坐在女人堆里，不知怎么的有些不自在，他移开了目光，假装听不见她们的热烈讨论。
　　“纪科，你有小帅哥的联系方式吗？”楠姐看愈远是越看越爱，一听说他还单身，哪还坐得住，忙不迭问道。
　　纪风悬犹豫了一下，没有掏手机。一般有人想通过他认识别人，他都会先跟被介绍的人打招呼，征得别人的同意。楠姐要愈远的联系方式，目的他心知肚明，那楠姐带着她女儿奔走于球场，意不在打球，在于找女婿。但凡她相中了谁，就多方打听对方的信息，好些男球友被她安排过相亲。
　　这件事按理说问一声愈远就行，但他不是特别想牵这个线，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来了。”纪风悬说道。
　　愈远把一瓶运动饮料送到纪风悬眼前，笑得阳光明媚。
　　纪风悬没有接，冷淡道，“不用，我带了水，谢谢。”
　　愈远：“？？”
　　这人什么毛病，刚刚不还和颜悦色的，这会儿这么冷淡，嫌我太菜拖累了他么，愈远心想。
　　“这里这么多人，你只给纪哥买水啊？那我们呢？”
　　“就是啊，我就没带水。”一球友淡定地把自己的两支矿泉水藏进球包拉上链。
　　“我们都没带水。”一球友马上把他1000毫升的大保温水壶藏到身后。
　　“我也是哎！”一球友赶紧把手上喝得只剩一口的饮料瓶往垃圾桶一扔，用手一抹嘴边的大片水渍。
　　“……”愈远向纪风悬伸出的手还僵在空中，一脸懵。
　　只听一个小小的声音跟着说道，“我也没……”江满星腼腆又期待地看着愈远。
　　纪风悬一把接过愈远的运动饮料，愈远心下一乐，又看纪风悬转手就塞给了江满星。
　　愈远：“……”
　　“哎哎！那个小伙子，你来。”楠姐神秘地招招手。
　　“？？”
　　“你看那边那个女孩子，扎头发的，红衣那个，怎么样？”
　　愈远顺着楠姐手指，看隔壁场一个烫着小波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打女双，“哦，打得一般，比起我差远了。”
　　众人：“……”
　　楠姐急了，“啧！你这孩子，谁问你打得怎么样！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那是楠姐的女儿。”余安看不下去了，憋着笑说道。
　　“……啊。”愈远眨巴眨巴眼睛，干巴巴地说道，“太远了，我近视眼，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