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我再次路过她的班级,看到了她。
贺映书他爸眼中最优秀、最可爱的学生。第一次记住她是在一个课间,上课铃声已然响起,于校园内悠哉行走的学生,如加速般飞奔回教室,我就在楼梯处遇到了她,她比我要多七层台阶。
只有我们两个,铃声还在播放着,在空旷的楼道里震耳欲聋,我快于她的步伐,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很是漫长。
秒钟可以分解,小时可以压缩,我很早就掌握了控制时间的技巧,意识,破解时间之谜唯一的密钥。
快乐时,告诉自己正在快乐,悲痛时,告诉自己正在悲痛。
无时无刻的察觉情绪,时间便会为你延长,但是饱满不是圆满,有时浪费才是珍惜。
时间是用来感受的,而不是去分析。
我站在桌外跟他说:“贺映书,你爸说的没错。”
“你快进去!”
他放下课本,往前挪了挪,我便按住他肩,蹭进我的座位里,后桌同学贴心且艰难地收了一下桌子。
我的位置在靠墙第二排里侧,贺映书不在座位上还好,他要是在座位上,我就得蹭着他进去。
整体上说,教室人多地少,再加上每个人都一摞书,桌面上也不允许摆放书立,只能买收纳书筐放在脚下。
刚开始,他见我要回座位,还能起身站在桌外,后来,或是熟悉了,或是厌烦了,他就往紧挨着桌沿,让我蹭进去,我不是很想这样,然后,我也习惯了。
他身上有香气,不是用来掩盖烟味的香气,他不抽烟。
我得出了一个道理,肢体接触是促进感情的重要方式,不过,把握不住度的话,肢体接触就是住医院和蹲监狱的重要途径。
每次我见到她,或者在她身边走过时,我总是希望能够轻轻的拍一下她的肩膀,就像拍一只兔子的头一样。
他看着我,等我解释:“我爸说的什么没错?”
贺老师是一位严肃的历史老师,贺映书是…漂亮的,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
漂亮用在男孩身上并不是贬义的,这个词是模糊的,漂亮可以包含美艳、清纯、英俊…一系列具有限定性的描述词汇,而且我只能用“漂亮”这个词去形容他,我暂时还不能精准的定义。
他的长相,冷峻里还带些柔和,自身矛盾的事物,极具吸引力。
我翻开课本:“郁岚,每次看见她都是在学习。”
能知道她的名字,就是因为我的同桌,贺映书。他爸在课上每每提起模范学生时,总会对这女孩大加夸赞。贺映书则轻点头颅,一副认可之相,他们很早就认识,关系匪浅。
“郁岚啊…她初中的时候学习就很刻苦,不过成绩倒是很差。有一次我去她家玩,好家伙,门一开,我就看见她那张挂着泪珠的脸,边擦眼泪边让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就是她的卷子,我翻了翻,惨不忍睹的一片红。这眼泪好不容易从学校忍到家了,诶,还让我给看见了。初二那一年,我可没少哄她,学习特上进。”
贺映书讲郁岚“黑历史”的样子,堪称眉飞色舞,这倒让我觉得很吃惊。
我和他做了两个月的同桌,从来没见他哄过女孩子,更别说从他嘴里听到女孩子的糗事,而且她初中的时候学习怎么会那么差?
现在她们教室外还贴着学习优异者的照片,每个人像下面还有名言警句,她选的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我不知道她是喜欢这句话,还是随便选了一句,往学校教室外走一圈,这条名言能重复不下十次。
我很难想像她一边哭一边改错题的样子,她看上去很稳重,按照贺映书的说法,她能考上这所高中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他说:“那些数理化科目,她连及格都到不了,不过人哭完还是踏踏实实的学,意志特别坚定,非常用心,每次问我题目之前,她都先讲出自己的思路,这样我就能清晰的知道她的问题在哪儿,效率特别高。”
我问他,在他看来,郁岚有什么缺点。
贺映书算是一个完美的人,无论是作为一个学生,还是单纯的作为一个男孩。
天赋和努力兼具,没有老师不喜欢这样的学生,外貌更是无可挑剔,当然,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我知道有人讨厌他那张脸。
那些人觉得他的长相略显女气,尤其是眼睛。
在这里,女气用来形容男人,绝对是一个贬义词。
我只觉得天然的相貌,只有刚柔并济才是顶级,就像稀缺的人类,都是文武双全。他毫不在意这种评价,他对自己的相貌极其自知和认同。
如果让我评价,他比郁岚漂亮。
延长时间的偏方,跟贺映书在一起度过每一天、每一秒。
他像是在搜索他的词汇,以防接下来的话出现歧义,看他这副模样我倒想起了贾岛的《题李凝幽居》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关于“推”和“敲”的思考。
他说:“郁岚是一个完美的学生,学习态度端正,学习成绩优异,从不违反校规校纪,作为学生没有任何缺点,不过…有些孤僻?不太恰当,孤独倒是更贴切,当然,她自己可能不觉得孤独。”
我能明白他想要准确表达的意思。
每次见到郁岚,她都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回教室,晚自习下课也不着急回家,一个人站在走廊看月亮,偶尔没有月亮也看着外面。
不过,我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落寞。这个年纪的男生倒是经常落寞,多少有些做作。
那不是落寞,那是无病呻吟。
一个人,不代表孤独,有的人在独处中寻得慰藉,获得对抗现世的力量,头脑空空的人才会畏惧寂静的时间,只要有一点点爱好,只要精神世界有一抹色彩,就足以和无声的黑白共存。
不是消灭,而是共存。
我打断他的思考:“喂,贺映书,我想和郁岚做朋友。”
他带着笑意打量我:“做朋友…哪种朋友?”
哪种朋友?男生想和女生做朋友,能做哪种朋友?我是一个直接的人,让我感兴趣的事和人,我都会去争取。
我很清楚我是想和她交往,其实每个人都能够清晰的自我认知,压抑不敢认同的想法时,便有了伪装。
我不能代表别人,我只能代表自己: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去亵渎她的。
在她完全不认识我的情况下,过多的表达出这种感情,更像是一种临时起意。“不认识”代表“不了解”,没有真正接触过,那么一切印象皆是主观臆想,这种情况下,死缠烂打是不负责任的。
爱一个人,要承担责任。喜欢一个人,也要承担责任。
我以为,有些人含蓄,有些人直白,可以说这两种性格矛盾,也可以说是互补。
她不是一个直白的女孩,我能感觉到,我和她性格上的差别很大。来自陌生人的惊喜或者出其不意,多半会让含蓄的女孩尴尬。
谨慎的人,更需要谨慎的去对待,这会让人感到心累。
于时间而言,有时浪费就是珍惜,同理,在感情上,疲倦也许就是疏解。
我不想直接回答贺映书的问题,但是我要表明我的态度:“我对郁岚的认知,大部分来自你和贺老师,一小部分来自我的观察。我知道人是多面的,就像不可能存在绝对外向和绝对内向的性格一样,她有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也一定会有让人讨厌的地方,我想和真实的她做朋友。”
他并未做多久的思考,缓缓道:“我有几张电影票,是我妈在商场购物赠的,明天下午放假以后,我叫上郁岚,我们一起去看。”
这么快接受,是我意想不到的。
他是一个难搞的人,待人接物略显圆滑,内心难以靠近,他的礼貌有时让我烦躁,那种礼貌往往等同于拒绝,很多人喜欢他,他的朋友却不多。
看不惯的人和事,他一定要掺一脚,但他也懂得独善其身,度,他很精准的拿捏,凑热闹但是不作死。
我审视他:“映书,我和你才认识两个月,你和她认识三年?就算没有三年,两年该有了吧,这么快就把人给卖了?”
他的微笑就像宫斗剧里,主角看到一路走来,同甘共苦的姐妹平安无事,满心欢喜的慰问之后,刚转身离去,就连身影还未出屋,那个姐妹就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他的表情很是灵动。
我说:“贺映书你不对劲。”
上课铃响了,教室内还是一片躁动,老师还没进教室,他严肃了些许:“山止,我只能告诉你,郁岚不仅仅是她自己…你也别误会,我并没有说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如果你有那种心思,我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你的动机,仅仅是因为外在的话,趁早打消。”
他就像一个物色女婿的老父亲一样,我调侃他:“我岂是好色之徒。”
“虽然我们才认识两个月,但是我把你当作和郁岚一样的朋友。作为朋友,我要提醒你,她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无论是她这个人,还是她的家庭构成。我愿意帮你认识她,是因为我觉得你们俩完全互补。再详细的信息,我不能告诉你。”
文化人就喜欢玩儿文字游戏。
按照他的意思理解,我和她完全互补,也就是说我和她没有共同点。
在贺映书心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并不清楚。家庭构成复杂的话,无非就是重组家庭…多次重组?
我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说:“你自己去体会吧。年轻人,学习的苦还没吃完,就急着去吃爱情的苦。”
性格上,贺映书和贺老师完全不一样。如果做一个关于性格比例的扇形统计图,“严肃”绝对是贺老师性格的主导,贺映书则是“温柔”第一,“逆反”第二。
表里不一。
或者说,人们捕风捉影假想的他,与真实的他,差别甚大。礼貌只是他的外壳,用来应付陌生同学的热情,他没错,即使不礼貌也没错,这是相貌给他的负担。
他自己也说,没必要矫情,得到什么,就要承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