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陈西何

9、父亲

　　寒星的父亲是一名老师。

　　当然，不像南城里的那些老师一样，她的父亲不算正式老师。
　　所以也就没有退休金。

　　她的父亲对她给予了很大期望，从她小学就能看出来了。

　　寒星小学六年总共转过三次学，除了四五年级的那个小学离家远一点，剩下的两所学校和她家都在一条路上。

　　那两个学校的老师基本上也认识她的爸爸。

　　寒星三四年级的时候，和她的表妹一起去了临镇的一个小学。

　　那个小学算是这些镇里边比较有名的一所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寒星去了之后就不怎么好好学习了。

　　白日里不是玩就是玩。
　　成绩一塌糊涂。

　　那个时候她们语文老师要求每个礼拜都要写够五页的日记，寒星又不是那种按时记日记的人。

　　于是有一周，她的日记没写完。

　　还差了许多。

　　周五本来很快就能回家了，结果被班主任扣住，让她写完再走。

　　当然那老师很快就放她回家了。
　　但是要求她必须把这周的作业补齐。

　　寒星记得自己坐在房间的课桌上，也不算是课桌，就一个能趴着写作业的凳子，她坐在更小的凳子上。
　　面对着窗子。

　　趴的凳子挨着床，她的父亲在床上睡觉。

　　她就在那里抄着语文课本，尽快把上周的作业完成。

　　正抄着，床上的人突然坐起来，看见她在写语文作业，并且还是在抄书，脾气瞬间上来了。

　　大声的骂她，并且质问她为什么不看数学。

　　比起其他科目，她的父亲更在乎她的数理化，因为他就是教这些的。

　　生气之余大叫来了她的妈妈，两个人一块骂着，直到自己心里舒坦了些才又继续睡觉去了。

　　寒星的父亲很爱她。
　　但她不是很爱自己的父亲。

　　她对于爸爸妈妈的记忆就是，从她小时候一直吵到她长大。

　　最严重的一次是，晚上十一二点，两个人吵起来了，她坐在房间外边哭，两个人在房间里边吵。

　　还有一次大概就是这次了，当然这些都是她还没上初中之前。

　　初中了以后，她的成绩是班里中等，但每次考试她的爸爸就会问她的数理化考得怎么样。
　　已经成了常态。

　　隔一段时间就会说她一次，她已经习惯了。

　　反而中间隔的时间太久的话，在下一次即将被骂的时候，寒星有时候会感到一丝害怕。

　　索性她的父亲没有怎么打过她。

　　唯一的一次还是那次写作业，就只是用拳头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胳膊。

　　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就不能看看数学吗？”

　　她当时的数学成绩确实很差。
　　差到自己每次都不忍直视自己的分数。

　　还好六年级的时候她又回了那个令她熟悉的环境。

　　成绩也在慢慢的向转学前看齐。

　　中考成绩出来后，她的父亲是什么态度，寒星已经忘了，但是她敢保证肯定是不满意的。

　　再之后就是高考成绩了。

　　那一个礼拜左右，但凡她的父亲在，她就有意的避开他。

　　所以大部分时间也就是吃饭的时候碰上。

　　她深刻的记得，那是成绩出来后没多久，他们刚刚吃完饭，她正要去捡地上的垃圾，刚蹲下，她的父亲又开始了。

　　说来说去就是她没考好，一天到晚只是想着玩。

　　说着还顺嘴提了她中考成绩。
　　她就蹲在那盯着地上，听他骂完。
　　然后等他离开，她才离开。

　　就像是她的父母吵架了她在旁边观望一样，她的母亲也很少在她父亲说她的时候开过口。

　　甚至有许多次，她父亲骂着她，骂着骂着想到了什么，又过去说她的母亲。

　　每逢这个时候，她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
　　你哥上初中的时候跟你爸说话都发抖。

　　你哥初中不知道在学校干了什么，你爸大半夜把人叫起来，拿细绳就直接往他身上打。

　　寒星听着这些，觉得自己比起她哥哥好了许多许多。

　　因为她从小就陷在她父亲要求的好成绩里，一旦有了不合他要求的，就直接变脸色的那一道道叫骂声中，寒星不怎么喜欢她的父亲。

　　以至于后来在南城，他去外边上班，每次他一走，寒星就高兴了许多。

　　寒星很少感受到压力。

　　除过每次她父亲对她说，这次能考个好成绩吧？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仍旧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

　　寒星不想一直待在这种期望里，以至于后来，渐渐长大之后，她总是笑一笑就糊弄过去了。
　　反正接受结果的人是她。

　　上了大学之后，她的父亲不怎么管她了，连以往出去跟朋友玩晚上回家的时间都宽限到了很晚，她一边觉得自由又一边觉得别扭。

　　她就这样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