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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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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自有记忆以来,她的妈妈就是一头短发,她看见她长发的时候还是透过家里的相册看到的。
那张照片上,她的妈妈应该二十三四岁,扎着两个麻花辫子,一左一右,笑容微敛,似是有些害羞,身上八零年代的衣服,现在看上去也没有很过时。
那是她见到的唯一一张妈妈长发的照片。
她已经忘了她在她小学时候的样子了,记忆从初中开始,妈妈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还有被太阳晒的斑。
那是她十余年下地辛勤劳动的见证。
她的妈妈自结了婚,就舍去了喜欢吃的零食,舍去了爱美的心理,更是舍去了爱自己的想法。
所有的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她和哥哥。
她跟妈妈在一起的时间很久,初中是天天都在一块,高中的前一半时间是每周见一两天,后半段时间则是每天晚上见。
算是她和哥哥两个人里,上学期间和妈妈最亲近的了。
然而只是“表面”上的亲近。
随着她的年纪越来越大,听到的越来越多,懂得的也就越来越多。
她从小听到大的就有一个。
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她的父亲出轨了。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
她也只是从她妈妈的口里听到的,跟那一万块钱一样,一听就听了十几年。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那个女人是她父亲老家的邻居,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
因着有许多年的交情,又是邻居。
用她妈妈的话来说,她父亲就爱面子,就喜欢别人都说他这个人不错。
于是秉着能帮就帮,一来二去的,没有私情才怪。
听说村里的人也都这样说,只不过他们都不会在面上说罢了。
她在她母亲的一次次诉说中,对婚姻失去了信心。
寒星的印象里,她的妈妈根本没有像她闺蜜这样的朋友,所有的能聊得上的都只是匆匆过客。
她跟母亲陪伴的时间最长,又是母亲“贴心的小棉袄”。
自然也就听到了许多母亲不曾向另外两人说过的话。
她就像是母亲迟到多年的好姐妹,仅仅是听着母亲的各种抱怨的话,就能间接的安慰到她许多。
可是随着她的长大,她也明白了许多母亲的苦,她又不能帮到什么。
最为直接的一个就是,她在放假回家的时候,做饭的时候,总是想着说要帮母亲的忙,让她不至于在外边干完活回来了还要管一家子的饭,但这种想法往往只是行动了一天后就停止了。
于是她又退而其次的选择了帮忙洗碗。
每个青春的少女回家最不想干的一件事情就是洗碗。
因为太油了。
她的母亲就是在这些日常的油烟里寒了心。
洗碗最终也只持续了两三天。
她记得有一年的寒假,她非常认真的反思了自己,为什么一说到做饭,她的爸爸和她就潜意识的认为做饭的人就应该是她的妈妈,明明从没有人说过做饭是每个女人必须要干的事情。
她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明明家里会做饭的人不止她的母亲,可是为什么每天的饭点,她的妈妈就要按时走向厨房,而剩下的人就心安理得的等着饭吃。
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可是她就是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来阻止这一切,甚至说都没有说出来。
她也记得再一年的寒假,每当下午她早早的吃完饭,拿着碗到洗碗池那里,听到她妈妈的“你放着我来洗”,她就听话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听话。
寒星甚至有时候还会刻意的放缓手里的动作,专门等着她妈妈说出这句话,然后便心安理得的放下碗筷,再走回房间拿起手机聊天追剧等等等等。
寒星不会怎么表达,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总是剩了她一个,又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长大后话都会变少。
她很少和母亲说一些交心的话。
也许是因为,随着她们两个人年纪的增长,又或许是因为她们之间隔了许多代,有时候她这个年纪在意的要死的事情,她的妈妈不会在意,相反,她不在意的东西,她的妈妈却非常在意。
久而久之,母女两人的对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停留在了吃穿住行上边。
生活原本也就是这样。
她好了她母亲才放心。
她最记恨的一点就是:所有的东西,她的母亲首先想到的是她和哥哥,而不是她自己。
寒星不记仇。
即使前一段时间,两个人还在对骂,过一段时间后,她再次见到那个人,如果那个人是笑着的,那么她也会笑着回那个人,并且之后还会想,骂人家是自己的不对。
寒星也很少记得那些快乐的瞬间。
她仿佛是行走在一条名为淡然的小路上,内心越来越平静。
也可能是她经历不够。
但寒星又很记仇。
她仍旧记得,她还在高三时,老家的那位邻居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全是骂她的不守妇道之类的。
那人把短信的事情告诉了她父亲。
她报警了,不知谁说是不是你女儿发的。
结果有一天她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问她有没有给人家发一条信息。
她听到的时候感到莫名其妙,她跟那人又没多少往来。
寒星后来还是听她妈妈说的。
她妈妈说,她的父亲说,如果真是寒星发的短信,那我就让警察把她抓了去。
寒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失望,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我又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一个父亲,仅仅因为别的女人的一句话,在不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就说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派出所。
真让人心凉。
就像她考研究生那一年的冬天一样,当坐在实验室里背诵英语单词,看他们实验的老师得知她也考研究生,惊讶的说了句:你也考研呀?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怎么的。
因为是老师,是长辈,所以她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任何不满,笑着回了老师的那句看似玩笑的真心话。
她在之后,见到那位老师,仍旧会笑着打招呼。
她不记仇,但并不代表她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