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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特别的书写 游离在笔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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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大合唱安排在5月4日当日,也就是周六晚上。
老师宣布消息后,学生们对此十分不满。
“为什么不周五晚自习比?白白占用爷的快乐周末。”
下课后,赵兴的抱怨获得周围一片认同。
学校向来不吝于牺牲学生的休息时间,施秋禾对此习以为常,也没有加入乌泱泱的怨声中。
无法改变现状的哀吟只会败坏自己的心情,她觉得,不如安分地看看书,顺利升学才是让自己彻底脱离苦海的唯一途径。
同学们的抵触和抗议并没有持续太久,合唱比赛的表演服装发下来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随之土崩瓦解。
服装是民主票选出来的。之前的班会课上,在一众选项中包揽前三甲的民国学生装、水手服和西式校服激烈角逐,最终民国学生装以两票之差胜出。
施秋禾也选了民国学生装,倒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纯是因为租金便宜一点。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塑料袋的呲啦声。
施秋禾的衣服也到了她手中,田蓓蓓在一旁探头探脑,颇为好奇,她就把塑料包装放到俩人的课桌缝上,邀同桌帮忙一起拆开。
一共有两个中号袋子和一个小号袋子。
中号的是上装和下裙,形制没什么新奇的,不过颜色令人眼前一亮。
上衣是浅淡的水绿色,盘扣和包边则是象牙白,袖口还滚了一圈薄蕾丝。
下裙过膝,也是象牙白的,布料上有暗纹和刺绣。
小袋子里装着两条轻飘飘的白色丝带,大概是绑在头发上的。
施秋禾往后张望,赵兴已经把自己的衣服套上了,是挺合身的中山装。
听说这次表演的服装是音乐老师帮忙挑的,品味确实很合大家心意。
这会儿,各位参赛选手都开始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周六。
然而,不参赛的同学就没那么开心了。
明明避开了排练,却还是要为了集体荣誉感当观众。
所幸衣服的租金是单独收的,如果是从班费里列支,就显得更加凄惨了。
一晃眼就到了周六放学。
其实下午就有不少人穿了表演服装来,还有人把妆都化好了。
这是为数不多在校内化妆而不被老师拖去洗脸的时刻。
施秋禾倒没有这么隆重,她的衣服还塞在课桌里,白袜和系带皮鞋都是中午临出门时才换上的。
眼见着要开始排练了,她才拜托田蓓蓓和自己一起去卫生间,帮忙拿会儿衣服。
田蓓蓓很是乐意,在台下帮助同学也算是换种方式满足了她自己的心愿。
比起穿表演服,脱自己的衣服反而更困难一些。
靠着隔间,施秋禾十分艰难地褪下自己的长裤,再从门缝里递出去。
田蓓蓓则顺利接过,适时地把长裙塞进她手里。
磨蹭了半天,总算穿好了衣服。
施秋禾感激地对田蓓蓓连声道谢,将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叠好,放进准备好的袋子里。
“好看。”田蓓蓓不吝赞美。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手腕上扒下两条皮筋,对着墙上的镜子,三两下就把头发箍好,再绑上那两根轻飘飘的丝质系带。
大功告成。
施秋禾拎起袋子,和田蓓蓓一起回到了教室。
进门前,她听见隔壁班也传来低沉的合唱声。
施秋禾摇摇头,把突然想到的人影甩出脑海。
教室后方,合唱队伍基本上摆好了阵型。
她赶紧放好衣物袋,回身挤进自己该站的位置。
“大家快点来站好队形噢,比赛开始前争取多练几遍。”卢婧向教室前排吆喝。
施秋禾定定地站好,不一会儿,却感觉到有人摸她的头发。
“你头发绑得好漂亮,”身后的女生忍不住赞叹,“我的丝带跟打了死结一样。”
“谢谢。”她眯眼笑了,连嘴角露出的小尖牙都洋溢着开心。
“真的,目前看到扎得最好的。”另一只手也柔柔地梳上来。
“待会儿帮我也绑一个呗。”
“我也要!”
身后突然热闹起来,施秋禾哭笑不得地护住自己的后脑勺,一一答应下来:
“不急,等排练完了一个个来。”
于是,唱了好几轮之后,排练间隙,她的座位旁边排起了队。
“欸——我先来。”
余可熙大摇大摆地抢先坐下,施秋禾无奈又好笑地让她插队,顺着发顶帮她把辫子拆掉。
第一个作品就非常成功。
人堆里,不知谁递了梳子过来:“用这个吧。”
她接过来,正式开启了美发业务。
黑亮的,浅棕的。
麻花辫,双马尾。
光滑的发丝一绺绺地在施秋禾指间穿行。
皮筋翻飞,她的手灵巧地埋入发股,干净地整理出一个个漂亮又利落的发型。
男生们坐在不远处,也好奇地探身来看。
最后,如同打包礼物般,施秋禾怀着仪式感,给每个女孩用心地绑上发带。
不知不觉,夕阳已从西照了进来。
金色的光雾中,清透的绿色衣衫彼此挨着,嬉笑的少女们成群结队,在教室里穿行,微风徐来,拨弄着她们的发间,那些白色的丝带像真正的蝴蝶一样舞动。
排练结束后,距离比赛入场已经不到一个小时,晚饭时间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施秋禾不得不选择学校食堂。
还好选了现在这身衣服,取餐吃饭都不太费劲。
不过衣服的颜色还是挺危险的,她特意去打了油少的菜,免得不小心沾染上。
旁边的位置也有一些身着“奇装异服”的学生,想来也是参加比赛的,其中已经有人面色惨淡地处理着溅到酱油的雪白西装。
霉运没有找上她,施秋禾平安顺利地吃完了饭。
回教室取了歌词和笔,她匆忙地赶往行政楼。
今晚的合唱比赛在报告厅举行,那里是玉茗中学最宽敞的会堂,自落成以来,承办着学校的各类大型活动。
走进一楼大厅,慷慨的冷气直接把施秋禾冻得打了个激灵。
明明还是五月初,老师们有这么怕热吗?她搓了搓自己裸露的小臂,按下通往七楼的电梯。
电梯门一开,施秋禾傻眼了。
报告厅门口可谓是人山人海,她也不清楚一共有多少参赛班级,只知道初三、高三以外的所有年级都有人参与。
兴许还有学生家长在场,施秋禾觉得氧气都要不够用了,连忙往厅内望去。
前两排,和她一样的水绿色衣服很是显眼,施秋禾穿过人群,直奔那里。
会堂前方的空间还是很充裕的,余可熙还给她留了位置,她踮脚,从坐在外侧的同学前面一点点挤了进去。
楚然就坐在余可熙左手边,她们的吵架果然没有持续过三天,早早就和好了。
和周围的人打完招呼,施秋禾掰开椅子的扶手,将藏在里面的折叠桌拎起,放平,再从兜里掏出歌词,在桌上铺好。
尽管这短短的歌词她早就烂熟于心,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舞台旁,主持人正在候场,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同一个年级的参赛队伍,其出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
班主任已经把结果告诉她们了,高一年级是第三组,小组内总共四个班参赛,而文零班是组内最后一个上台的。
据说上几届的零班是不参赛的,光是高一年级就一共有接近40个班级,庞大的学生数量导致这类活动只能限定参与人次,采用自愿报名兼提前筛选的形式。
至于为什么她们这一届莫名其妙地直接内定参赛……施秋禾也不清楚,大概是新任校长的突发奇想吧。
前面还有八个班,够等了。
施秋禾后悔自己没带作业来做,待会儿只能老老实实地看表演了。
她环顾四周,倒也没有在学习的。
在集体活动之前突击学习,确实也有点装腔作势的观感。
施秋禾百无聊赖地后仰,坚实的座椅靠垫承托起她的肩颈。
往左看去,余可熙坐得笔直,手掌上托了一枚小镜子,正在补妆。
睫毛膏、粉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管状物,这些东西在余可熙手里好像成了玩具。
她熟知该如何运用这些道具,把原本平淡的五官描绘得精致可爱。
见施秋禾在一旁观察,余可熙转过脸来,大方地把自己的化妆包压在了施秋禾的歌词纸上:
“秋禾要用吗?都借你。”
那里堪比一个电工的工具箱,种类极其复杂,看得施秋禾眼花缭乱。
“不用了,”她勉强地摆摆手,“我不会。”
余可熙却不满足于摆弄自己,伸手定住施秋禾试图转开的脸,仔细端详。
“好像确实没什么可画的,”她的语气有些失望,“睫毛够长,皮肤也白,用不到遮瑕…要不就涂点有色唇膏?不用卸的,显气色。”
余可熙的喃喃自语,施秋禾几乎没有理解。
但对方也不需要她理解,只是顾自转开一支包装粉嫩的唇膏,让她张嘴。
施秋禾顺从地把嘴凑过去,水果香味的膏体在她唇部抹开。
“抿一下。”
她回忆着小时候母亲化妆时的情景,“叭叭”地抿起嘴唇。
对面的女生不留情地笑她:“不用那么用力。”
施秋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唇,余可熙直接将手指伸过来,帮她把唇膏抹均匀了。
借着小镜子,施秋禾好奇地看了看效果。
淡淡的一点红色,亮晶晶的。
确实挺好看。
杂志上介绍得没错,口红不是只有那种干巴巴的大红。
“楚然要不要补点散粉?”余可熙又转向左侧,开始逗另一边的女生。
台上的话筒发出短暂的嗡鸣,一女一男优雅地走上台,开始主持。
“各位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周围一片掌声的海洋,施秋禾也鼓掌融入。
比赛就此开始。
先上场的是初一年级,尽管只有三四岁的差距,施秋禾却感觉上台的是一群小朋友。
她三年前也是这么瘦小吗?
那些猴屁股腮红也像极了小学的样式。
合唱效果很好,空阔的舞台让歌声形成和谐的共鸣,再送到观众的耳边。
但听了几首下来,施秋禾不免有些审美疲劳。
会场里的人实在太多了,窗户又没开。她其实受不了过于沉闷的空气,只想出去呼吸几口新鲜氧气。
离她们班上场还有很长时间,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施秋禾稍稍起身,把底下坐得温热的座椅垫收了起来。
一旁的余可熙提醒她:“从舞台旁边那个门去吧,也有卫生间,现在应该没什么人。”
尽管不是去上厕所的,施秋禾还是对她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找老师汇报完去向,施秋禾如释重负,轻快地跑向前方的侧门。
嘴里小声念着“借过”,她穿过候场的合唱队,双手并用,拉开了门把手。
与大排灯齐射的明亮会堂相比,门后几乎是漆黑一片。
施秋禾踏进那黑黢黢的长廊,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洪流般的声浪阻断。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昏暗的光线,绕过一个墙角,灯光比刚才的充足了点,不远处有个最亮的门,看起来是余可熙说的那个卫生间。
但施秋禾是来找窗户透气的,而不巧的是,最近的那个窗户,已经有人抢先占用了。
她刹住步伐,怔怔地抬手,扶住肩旁的墙壁。
他们两个人,和窗户真有缘分。
微弱的光线来回交织,少年略略俯身,手肘自然地搭上窗台,一身衬衫白得很柔和,在少光的环境下并不耀眼,几乎和夜色相融。
清清冷冷,安静得像一幅黑白素描像。
如果不是逃生口提示莹莹发绿,施秋禾差点要以为自己踏进了一个没有色彩的世界。
四下无人,她的心情突然忐忑起来。
本来,施秋禾已经决心暂时把穆存的事情抛到脑后,可他却这么突然地出现了。
要再试一次吗?
没等施秋禾想好,窗边的少年却也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时隔几天,又一次对视。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决断,施秋禾直直地朝他而去,还没到跟前,就说出了迟来一周的道歉:
“对不起。”生怕穆存跑掉一般,她急切地放高了音量。
空旷的走廊里,这句话的分贝被层层放大,变得有点刺耳。
“对不起......”施秋禾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慢慢地接近窗前,“上周不是故意爽约的。”
她走到穆存身边,真诚而愧疚地望向他的眼睛。
这次,那里不再有愤怒的情绪。
这样比较好,施秋禾想,攻击性出现在穆存身上,本来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她不愿再引发这种不合理,正欲继续解释,穆存却赶在她开口之前,回应了刚才的道歉:
“我知道,”他敛下眉眼,声音全无不快,“没关系。”
那不变的平和与从容让施秋禾摸不着头脑。
她都没开口,他怎么就“知道了”?
要是知道,之前就不会躲着她了。
施秋禾宁愿自己显得啰嗦,也必须解释清楚:
“上周家里有事,放学后才知道的,没有联系方式,也找不到你,其实我那天连散场都没赶上。”
桩桩件件都讲就太琐碎了,她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
穆存并没有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没来是正确的。”
也许是再次回忆起当天的经历,他言语间多了淡淡的不悦。
“比想象中更加无聊。”
其实可以中途离场的,施秋禾把这句差点说出口的心理活动默默咽回喉咙。
她不清楚穆存为什么要勉强自己看比赛,但毕竟是自己开口邀请别人的,事后诸葛亮反倒给人不好的观感。
该不会……
施秋禾想,难道穆存是一直在等她来?
这个思路一冒出来,就被施秋禾无情掐断。
自己这想法实在太过自恋了。
见施秋禾久久没有接话,穆存看着她,迟疑了一小会儿,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第一名姓肖,名字我记不清了。主办方说,每个选手的参赛录像都会上传到学校官网,要是觉得错过了遗憾,之后可以留意一下。”
“噢、好,”很少听到穆存主动搭话,她愣愣地回答,“谢谢你告诉我。”
交谈就此停下,两人都没有再度发话。
窗外有树叶沙沙作响,晚风不止送来了新鲜空气,会堂的歌声也随风而至,不过经过层层削弱,到施秋禾耳边,已经像薄雾一样缥缈。
穆存的上衣也被风拂过,衣料的褶皱如同浅水的浪潮,层层叠叠,以极小的幅度来回波动着。
他身上这件,和挺括的学生衬衫不同,是更为优雅和柔软的样式。方才在远处,施秋禾还没注意到,现在凑近了,才看到面料还带了点细闪。
倒是比她们班的服装庄重些。
同一扇窗前,她和穆存的着装风格毫不相干,一洋一中,一今一古,显出一种时空错乱感来。
沉默持续得太久,施秋禾习惯性地成为第一个打破尴尬的人:
“总之,上次没有及时讲清楚,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踌躇着,思考着怎样的话语比较可信,好让穆存今后也放心地接受她的邀请。
“要不......”施秋禾迂回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大起胆子问道,“你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吗?”
“我保证不会骚扰你的,”她态度坚决地举手起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也许是考虑到隐私问题,穆存犹豫了一会儿,说:“Q+Q吧。”
“啊......”施秋禾又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失落表情,“可是,我没有电脑,也没有智能手机......”
这是实话。
彼时,智能手机刚普及不久。虽然大部分同学都有,可是施秋禾还是用着按键小灵通,因为父母觉得没必要。
电脑也只有微机课和去朋友家时能够碰到,根本不具备即时性。
施秋禾言辞恳切,终于,穆存也不过浅浅叹气,放弃了推拒。
“那你记一下吧,”他口气一松,拉下防线,“13......”
“等会儿等会儿,纸...”施秋禾慌忙地上下寻找纸笔。
裙子的侧边口袋里有根硬物,她立刻把手伸进去,取出一支中性笔来。
是先前拿来备用的。
歌词纸也应当一并带来了,然而施秋禾忘记自己放在了哪里,翻遍口袋也没找到。
其实就算现在找不到纸笔,穆存也未必不会在之后告诉她,可见人在着急的时候,脑筋是不会转弯的。
情急之下,施秋禾急中生智,翻起袖口,“哗”地一下,把自己一截雪白的手臂伸了过去。
“先写这里吧!”
她一本正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Q+Q也可以写一下,以备不时之需嘛。”施秋禾把笔递进穆存手中,坦然自若地补充道。
穆存无从下手。
“写吧,”她甚至不惜贬低自己的记忆力来劝解他,“那么长一串,我记不住的。”
话已至此,穆存只好拔了笔帽,往那寸过于独特的书写载体上写了几笔。
笔芯在皮肤上不太容易出水,他不得不加大力道。
然而,由于缺乏凭靠,肌肉也没力气,施秋禾悬空的胳臂总是随笔尖往下坠,每下一笔都是这样,到最后,字迹划得歪歪扭扭,毫无形状可言。
她也看不下去了,本想换个地方,把手臂搁在窗台上,方便穆存书写,可是,一股力量却突然托住了她乱动的手。
是穆存。
他伸手扶住了施秋禾的手腕,力度很轻。
施秋禾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
穆存的手指凉凉地贴在她的腕骨,握笔的那只手则比刚才压得更实,凸起的指节抵住皮肤,跟随数字的书写方向,一点点移动着。
笔尖一道道划过。
尽管这笔已经尽力往轻了写,但还是传来微微的刺痒。
穆存垂着眼,写得很认真。
施秋禾也观察得很认真。
这个距离下,对于穆存的外貌,她得出了新结论:
穆存不仅好看,还很耐看。
左右不过二十来个数字,却花了比寻常多几倍的时间。
总算磕磕绊绊地写完,穆存松了口气,重新把笔帽盖好,轻轻放进她的掌心。
施秋禾收拢手指,把手臂尽可能地拿近。
两行大小适中的黑字上下并排着。
墨水断开的地方都被另外加重过,穆存的联系方式清晰地留在了她的皮肤上。
施秋禾眯起眼睛,笑着对穆存说:“谢谢,之后我会背下来的。”
面前少年似乎不知如何回应,只是避开她的目光,不自然地望向窗外。
施秋禾也没有在意,这份联系方式已经让她的心情异常雀跃。
耳边隐约传来新一轮掌声。
墨水干得差不多了,施秋禾拉下袖子。
“应该快轮到高一了。”她把笔放回口袋。
穆存这才从窗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去候场吧。”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窗边。
施秋禾在前,步子轻快。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下意识地护住那块略微发麻的皮肤,而这个刻意的举动,使她的手臂僵直得仿佛打了石膏。
然而,尽管手上的动作是如此怪异,脑袋里的沉闷却已经一扫而空了。
心中好像有一只小鹿。
带着胸腔内充盈的氧气和跃动的心情,施秋禾推开了去往会堂的门。
霎时,明亮与喧闹一同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