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与橄榄枝》爱的礼赞

10、十、对月亮许诺 约定的回声

　　距离十佳歌手比赛只剩下一天，施秋禾不得不铆足行动力，在周五早上逮住穆存。

　　经过一段时间的踩点，她知道班上的同学没多少住在北门附近，也大概率不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路上，而其他班级的先暂且不管，总不至于看到和穆存说话的女生就产生什么无端联想吧。

　　小跑着靠近少年的背影，施秋禾声音明亮地叫住他：

　　“穆存。”

　　现在，他的名字总算不那么拗口了，她可以随时大大方方地念出来。

　　穆存微微侧过身，向她点头道：“早上好。”

　　放在以往，他们的交谈会就此结束，但施秋禾此刻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要把对话继续下去。

　　“我看到校园之星评选结果了，恭喜你。”

　　话音刚落，旁边的脚步重重一滞。

　　此刻，穆存的表情从所未有的丰富，像某种才安装上情感模拟系统，却暂时无法稳定控制的人工智能。

　　重归平静后，他以一种听天由命的语气开口问她：

　　“你看到海报了？”

　　“对呀，”施秋禾眼神无辜，“也不止我，那天很多人都在看。”

　　旁边传来长长的一声轻叹。

　　施秋禾撇开脸，藏住自己快要忍不住的狡黠笑容。

　　她故意挑了一个穆存会有所反应的话题。这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嫌疑，但施秋禾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让他流露出别的表情。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她觉得穆存好像一个简洁的“y=0”函数，不管你尝试代入什么数字，结果都岿然不动，一如他那可以预料的平淡反应，没有惊喜，没有意外。

　　但此刻，她总算见到这条笔直的横线产生了一次起伏。

　　那些在穆存脸上显得有些多余的情绪，终于使他看起来有点生动。

　　“其实，校园之星也算是很光荣的称号，”施秋禾找补道，“而且旁边还有其他海报，大家对十佳歌手比赛更好奇一点......”

　　兜里的比赛入场券仍安分地等待着，她却不想再等，直接了当地开口：

　　“我也是，而且我想邀请你一起看。”

　　没等穆存回答，她先把入场券拿了出来。

　　“周六晚上七点半开始，地点在行政楼报告厅，一共有十首表演曲目，最后决出冠亚季军，整个流程大概两个多小时。票我已经要到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看吗？”

　　一口气介绍完情况，她差点缺氧，但还是竭力保持姿态，恭恭敬敬地将入场券递给穆存。

　　周围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施秋禾有些紧张，生怕哪里蹿出一个认识的同学。一张轻飘飘的纸在她手里仿佛见不得人的走私物。

　　接过入场券的穆存似乎有些犹豫。

　　等他回应的时间莫名漫长，再次听到穆存声音的时候，施秋禾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抱歉，周六晚上要在教室自习。”他不含情绪地婉拒道。

　　施秋禾早就料想到这个推辞，并未气馁，而是重整心情，把提前准备好的腹稿拿出来说服他——

　　“可以提前离场的，”她放软了语气，“先去看看，实在不感兴趣的话再回教室看书，也不迟呀。”

　　没等穆存回应，施秋禾又继续表现出一脸失落的样子，眉头耷拉着，弱声道：

　　“这张票我好不容易才要到的......你不去就浪费了，就当作是乐于助人，帮助一下同学，好吗？”

　　她这副表情是很容易让人心软的，曾经少有几次拿来求人，基本没有不奏效的时候。

　　这招未必对穆存适用，但不知是坚持不懈的早起刷脸起了效果，还是在她可怜兮兮的道德绑架说辞下，他于心不安。最终，那风吹不动、拒人于外的表情，还是松动了一丝。

　　穆存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我可能会晚点到，要先去教室。”

　　“没关系！你愿意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施秋禾笑呵呵地，露出了唇角的一颗小尖牙。

　　“那到时候在报告厅门口等你。”

　　这样正好，比在教室汇合安全。

　　“嗯。”穆存淡淡应道。

　　6栋教学楼不远了，施秋禾在前方的人群中看到了陈品昭。

　　难得她今天来这么早，施秋禾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自己没被看见。

　　这个时间点的教学楼，很危险。

　　“既然邀请成功了......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你啦，”她不自觉地加快了步速，“周六见。”

　　穆存点点头。

　　施秋禾朝他挥挥手，转身向前跑去。

　　书包在背上一拍一拍地，好像在提醒她跑慢一点。

　　但直到拉出一段距离后，施秋禾才敢恢复平常的步伐。

　　身旁的嬉笑声渐渐多了，包裹在嘈杂的人语中，她仰头看看天空。

　　一片晴朗。

　　在这个明亮的春日，她的愿望和小心思都被尽数成全。

　　真好。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无论是上课，还是休息，施秋禾的心情都像操场旁那些四处飘摇的柳絮一样，轻盈，又浮躁。

　　由于太过期待，她忍不住想：为什么今天不是周六呢？

　　连平时有些迟钝的田蓓蓓都发觉了她的异常。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窗外的时候，田蓓蓓趁老师背过身写板书，凑过来问她：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要我帮你举手吗？”

　　施秋禾只能连忙收回视线，尴尬地摇摇头。

　　这份急切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提醒穆存赴约，在任何地点，任何时刻。

　　这里是学校，收敛一点！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过于频繁的攻势下，即使是穆存，也会觉得厌烦的。

　　按捺着心情，她总算捱到了晚自习结束。

　　在前一天的晚上再提醒一次，应该不算过分烦扰。

　　穆存今天也走得很晚。

　　躲在展示墙旁边的施秋禾站到腿酸。

　　手里的英语单词本背到一半，被她卷成筒拿来敲打酸胀的肌肉。

　　楼道里的人流被稀释得差不多了，穆存总算背着书包，漫不经心地走出了教室。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施秋禾选择从另一边的楼梯走下去。

　　等到穆存之后的校园总是很安静，她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发出回音。

　　与白天的热闹相比，显得有些不真实。

　　快到一楼的时候，施秋禾看到少年的身影从出口掠过。

　　她加快了脚步，逐渐杂乱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恍惚的冷清场景。

　　拐过墙角，路灯的光线一拥而来。

　　追上了。

　　都不用她开口，穆存已经被身后突兀的脚步声叫住，回过了头。

　　一见是她，神情甚至毫不意外。

　　就是这个平淡的表情。

　　他平时一直是这样，说是云淡风轻也好，处变不惊也罢，正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种毫无波动的气氛，让人忍不住一直担心：他真的答应了自己的邀约吗？

　　施秋禾走上前，一楼的雨檐在视野里渐渐后退。

　　去掉了遮挡，远处教学楼的间隙间，一轮饱满的圆月霎时出现，拉扯着她的注意力。

　　那近乎是满月了，剩下的一抹残缺可以忽略不计。

　　今晚没有星星，深蓝的夜空中，她兀自柔和地亮着。

　　穆存还在这里，她收回视线，本想再确认一遍明天的约定，脱口而出的却是：

　　“今天的月亮，好圆。”

　　话音刚落，施秋禾的脸就开始发烫。

　　小学生一样的措辞，好丢人。

　　穆存倒没有在意她贫乏的修辞，只是顺着她的话，转身去看夜空。

　　大概是找到了月亮，他点点头，对施秋禾“好圆”的描述表示肯定，继续评价道：

　　“也很明亮。”

　　噗。

　　看来小学生不止她一个，无非是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区别。

　　在穆存困惑的视线里，施秋禾把自己突如其来的笑容往回收了收，正色道：

　　“明天晚上的比赛，你真的会来吧？可不要忘记啦。”

　　“答应过你了。”穆存直截了当地免去了她的不安。

　　“好，”她放心地笑了，“我会早早在报告厅等你来的。”

　　月色真的很好，好像把她的心也照得敞亮。

　　施秋禾发自内心地笑着，往前跃过几步，旋过身来。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