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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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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着十分卑微的工作。
不少人朝她扔垃圾,别人看这也不很平常,谁会靠近一个臭扫地的。别人不朝她吐上一口痰就不错了。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厌恶的骂她——滚开。也习惯了大人带着小孩指着她说:“这就是不好好读书的下场。”
“好好读书?”她不禁苦笑。年幼上学时也是带过小红花的人。这一想便让她堕入了漫长的回忆。
停学在她那个时代是多么常见的事,她已经被休学半年了,在家干着农活。但她依旧想着上学,但她有什么办法。如今等着她的只有浑噩的前途,母亲大病,这“赔钱货”卖掉方可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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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周家卖女。”
“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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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一户人家要,那家老祖去世要买女冲喜,这让周家有了希望,也让她绝望。这家人要买“死妻”,活人陪死人伴葬。她被父亲五花大绑着送人山里那户人家,任凭母亲和哥哥的请求,她父亲依旧无动于衷。这世道连自己都要饿死,谁还在乎这赔钱货。绑入棺材,钉子钉死棺材板,清晨十分她已入土。若有流不尽的眼泪她定会被泪水淹死。
不知何时,在一阵阵震动声中她被吵醒,声音由浅至深她愈加害怕。她想哭但她不敢哀嚎,她怕棺材上的“鬼魂”来取她性命她强压这哭声这棺材里啜泣,但眼里的泪水却同那奔腾的黄河般流个不停。
铛!铛!铛!
棺材板响了,她彻底放声大哭,伴上恐惧的哀嚎。钉子被一根一根拔出,一声巨响棺材被全部掀开。她紧闭双眼,涕泗横流的大喊:“不要抓我!”
一只手将她拉了上来——那是她哥。
“快跑!跑到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快跑!”
这是她听得最清晰的一句话,这话贯穿了她的一生。14岁的她正式开始了流浪之旅。被拐,被骗,一次次死里逃生,她只想着那句“快跑!”
她终于成年,然后她被骗入一家妓院。这次她没有跑。,她在那里生活,她在那里挣钱,她想这也挺好,只要活下去,活的自由,再下流的工作她也愿意。这活一干就是16年。
从19干到35。这16年来是她人生中难得的自由时期,然而日落西山,芳华已去,压低价格,少些穷鬼犯了欲,给多少是多少,活下去就行了。但终究扫黄一锅端。她很失落,又有些很高兴,茫然之际,她想起了那句:“快跑!”
她特意洗净身子重新开始了她的人生,行为上抹去了那份风骚,话语里消失了那份下流。面庞上擦去了那份妖艳,她开始上路快跑。
一路北上,在一小镇寻得立足之地,日子虽苦,却平淡而自由。40岁时小镇上一媒人撮合,她嫁给了一个矿工。
本以为一份新生活可以重新开始,却在婚后第二年,矿工的儿子出车祸死去。她本想为矿工再生一个,但已无生育能力。而镇上竟已是疯言疯语,她的老底被人拆穿,矿工也是老实本分之人,也不愿信其流言。而更不辛的是矿工再翌年死于矿洞中的一次意外。
那晚她哭了。多少年没哭过了她同14岁那年一样在棺材里哭了起来,哭的歇斯底里。镇上早无她立足之地,“婊子,扫把星……”各类肮脏的言论灌入她的耳中。灌进来的还有那句“快跑!”
她重新起步,开始南下,过长江,她那张满是浊气的脸似乎被长江洗净了。后也在一工厂安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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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不禁感慨自己这荒谬的人生。她有些想念曾经的人和事。但那又有何用,都如过往云烟转眼不见,怀念带来的无非是伤感大不了掉几抹泪水,但日子还是要过。
天色渐暗,她得收工了。
桥下那个不起眼的小棚便是她的住所。一面靠墙两面木板支着一面又是一张破布遮遮罢了。挡下风雨也还凑合。自工厂倒闭后她又开始漂泊,而自己已经是步入老年了。她渴求一份工作,但没人会要她,流浪时这地是她偶然发现的,棚子是早被别人建好的但空无一物,而唯一留下的是一件肮脏的清洁工服。
这活她便干了起来,如今她渴求赚一份棺材本。
回途之时她脚步轻重相间,时快时慢,心怀不安,却又不知为何。
进屋——一片糟乱,藏好的钱不翼而飞,这已经不知是多少次被偷了钱。
她很累了,但那又如何,坦然收拾好一切,临江跪坐。
看淡人生,苦难已无法折磨出她的泪水。
卸下那身清洁工服。
“终究是死不到棺材里去。”
她不禁冷笑,原来这么多年为的无法只是那口棺材。
整齐放好那身清洁工服。
江水“扑通”一声转瞬即逝,江水又恢复了以前喧嚣,但江水似乎叫着“快跑!”
……
“好久不见那人。”一清洁工说。
“谁,哦!管她呢。”另一清洁工说。
城市依旧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