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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工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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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星星格外地亮。
同来时一样,许信坐在副驾驶。
她一直集中精神看路,认真地仿佛自己才是驾驶员。
如此才能稍稍减弱侧头看后视镜的顾何朗的吸引力。
也有可能因为他头上的白色纱布。
“怎么了?”顾何朗耐不住她辗转反侧的目光,反问。
许信被吓得打了个嗝。
一时间,顾何朗脸上表情复杂难辨。
“不是,我只是....”许信哽住声,半晌才说,“你回家也正巧经过这条路吗?”
顾何朗沉默稍晌,蓦然笑了出来,逐渐开怀。
许信莫名转头瞧他。
如此开心,眉眼浸泡在夜间灯火下,让她心里也升起彩虹泡泡,沸腾躁动。
快到家时,顾何朗才解释道,“这里有家胖子烧烤。”说着指了指旁边,“我一直来吃。”
许信吃惊于巧合,但目光忍不住跟着他指尖的方向望过去,就像是才知道一样。
转瞬间,许信嗅出了时机。
“我也一直来吃,这里冰啤酒配牛肉串,撒辣椒面,可谓极品。”她一拍车窗,转头问他,“害你错失了一次美味,为了感谢你,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吃一顿,怎么样?”
许信暗自祈祷顾何朗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假装将这副开朗随性的姿态当作她原本的面貌。
当然,她无法从顾何朗沉默的脸上看出想法。
他似乎极善隐藏情绪,无论是狂热追求者、屡次找他麻烦的争夺者,还是同敦凝分手时,脸上都只有淡淡的微笑。
叫人焦灼疯狂,又万分疏离。
“好。”顾何朗回答,绿灯亮起,他继续行驶。
许信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停在家门口,许信没有立即下车。
顾何朗也不会直接问她为什么不下去。
许信觉得顾何朗不会尴尬,但她确实想了许多,或许是刻意的,希望通过前视镜发现顾何朗别扭的表情。
却是妄想。
“你害怕,要我送你上去吗?”不想,顾何朗先开口。
许信下意识摇了摇头,瞥了他一眼,准备拒绝。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稍等。”顾何朗对手机铃声的反应的下意识的,立刻接起。
许信则慢了半拍,直到拿出手机发现是路雯雯,也立马接起。
“温杭出事了,在楚沙医院,胃穿孔。”路雯雯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冲击力快得让她差点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顿了顿,“啊...嗯。”
她深吸一口气,“马上到。”
许信抬脚准备立刻下车,打开打车软件。
“我送你。”身边,顾何朗说。
“啊,不会太麻烦了吗?“她说起约饭,已然鼓起了巨大勇气。在今天,在这个点,真正触及到了生活,已是千钧重负。
但温杭在医院,现在怎么样了?
....她打出租来得及吗?
幸好,顾何朗的下一句是,“我的病人急诊,我得赶紧去看一趟。”
许信张张嘴,在朋友面前放下过多的自尊心,点头,“谢谢,尽量快点。”
路上,顾何朗的心态比她稳一些。
面对仿佛凭空多出的红灯,没有着急抄近路或闯红灯,还能腾出精力压下许信的焦虑。
“你的安全最重要。”
“你朋友已经在医院,有固定的流程,不会出事。”
“你先睡一会儿,保持精力。”
许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还是保有礼貌的回应,“嗯嗯,我知道。”
讪笑两声,点点头。但不停抖动的右脚泄露了她的焦躁。
不是因为进医院。
而是结合温杭痛苦的过去,自动生出无限联想。犹如割开身体的手术刀,不知道会看见如何混乱的病体。
终于到医院了。
许信来不及道谢,拉开车门就往电梯跑。有幸不堵,跟一位轮椅大爷一起上4楼,路雯雯在电梯口等她。
侧身绕过没头发的大爷,许信焦急询问温杭情况。
“没事了,你挂得太快,我没跟你说清楚。”路雯雯拍了拍她的背,“暴饮暴食导致的胃穿孔。小手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结束。”
“庄秋律那个该死的狗东西,阴魂不散。”许信骂了句,皱眉抿唇,“听上去不容乐观。她最近不是还在准备考研?”
路雯雯顿了顿,“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没事,我就是担心。”许信心里沉甸甸的,都是自责。若非她邀约电影,温杭就不会偶遇庄秋律,更不会被曾经的阴影再次笼罩。
“你真的没事吗?”路雯雯摸了摸她的额头,“从上次温杭说你去警局找她那天开始,我们两个都觉得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没说。”
许信挤出笑脸,“没事。只是最近太累。”
重生这种事,跟谁说,谁都不会相信的。
甚至会连带产生影响,无数影视剧早已验证了这个道理。
“行吧。”路雯雯不再深问,“有任何事都能跟我们说,许信,你知道的。”
许信喟叹道,“我知道......温杭,没事吧?”
“没事,你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了。”
温杭的床位靠窗,屋内有位老婆婆,不便大开,只开了道细缝。她打着吊瓶的手捂住肚子,脸凑在窗缝旁给自己喂风。
脸色很难看,许信看得出,是懊悔自己怎么做出这番蠢事的难看。这让她放下心。
“温杭啊温杭,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许信不说担忧,反倒嘲笑说,“轮到你吃我做的饭了。”
听她这么讲,温杭也笑着呛声道,“嗯....那我要是再进医院,你得帮我付医药费。”
许信挑眉,笑道,“想得美。”
已是深夜,许信不敢让病人吃自己手艺,便在医院周围买了点粥回来。
温杭臭臭的脸色加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颇有犯人保外就医的样子。
三人边吃晚饭,聊到了八卦。
“诶你和那个医生怎么样了?”路雯雯喝粥问。
“嗯....”许信笑意盈盈的眼睛来回打量两人。
“别卖关子啊。”温杭也好奇,“刚才我可是从护士口中听说了这位医生,听说是个天才,当年破格录取,住院只做了两年。这才年纪轻轻当上的主刀。”
许信顿了顿,总觉得这些话曾经听到过。
“好吧好吧。刚才是他送我过来的。”摇摇头,她将紊乱的思绪甩出大脑。
“啊!”路雯雯激动地一拍手,想起这是病房,又立马捂住嘴。但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像磕的cp成真了一样。
温杭微笑着点点头,喝下一口粥。
“今天的八卦可不止你喔!”路雯雯笑了两声,开始说起自己同心动男嘉宾的初遇经历。
许信不厌其烦地捧哽,温杭原本低落的心情也逐渐高升。
谁也不去提温杭手腕伤痕的过去,或是前几天电影院门口的王晓。手里的食物倒是被迅速消灭了。
“这家的粥真是好吃。”
刚刚喘了一口完整气的顾何朗瞥了眼徒弟,见他一边喝粥还一边打量自己四周座位,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她在四楼。大晚上的怎么会跟我来医院。”
徒弟见被戳破,坦白道,“顾哥,我这不是第一次见你女朋友么。”
顾何朗愣了下,继而摇头,“她不是我女朋友。”
“还有,我跟敦凝分手了。你就别八卦了,有这些时间不如好好练你的缝针。”
徒弟讪笑两声,“这不是太困了,随便说说。”
“行。你先去把单子签了,然后跟家属说明一下情况。”他扒拉两口皮蛋瘦肉粥,猛地起身,眼前有些恍惚。身体晃了晃,耳边一阵嗡鸣声。
“顾哥,顾哥你没事吧。我去吧,查看一下3号床的情况对吧。查好了我就去联系家属,你还是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顾何朗闭了闭眼,摇摇头,“没事,我坐一会儿就行。”
嗡鸣声渐渐消散,周围急匆匆的脚步声、滴液声、圆珠笔按动声、哭声、床头铃声轰然炸开,同医院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晕眩作呕。
他其实记不得自己休息过没有,或许休息了很久。
长久以来,疲惫感一直如蛆跗骨地寄生在身上,让工作与生活失去了分界线。只靠一股救人的信念撑着。
“你先去通知家属,我吃完粥就过去。那个病人的情况有点复杂,我还是亲眼看到比较放心。”
顾何朗摁了摁太阳穴,想到也有可能是因为头上的伤,顿时吭哧吭哧地笑了两声,像亟待充电的老人机高负载运作一样勉强。
时间不等人,徒弟不好强劝,便先去通知家属。
顾何朗将瘦肉粥喝光了,毕竟味道真的不错。
说来也巧,这个病人的上层便是温杭的病床。
几人闲聊得高兴,还劝路雯雯这次不要再做傻大款,每次都给男人买一大堆东西,对方没过几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懂什么叫霸道总裁吗,我这是为独立女性争光添彩。”路雯雯一向不信邪,“我不图对方能挣钱,只要爱我就好。”
许信叹息道,“到底是小奶狗还是小狼狗,不到最后可不知道。路边的男人可不兴捡的。”
见识对方的踩坑能力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她只期望路雯雯不要被骗得太惨。
“路边的女人还是可以捡的。”温杭突然说。
许信笑了下这个地狱笑话,却蓦地哑声看向她,想起自己对那段话似曾相识的原因。
在重生前,温杭也有一段时间情绪低落,进了医院。但身为男朋友的楼警官处理了一切,她俩是后来才知晓的。
温杭还向她提起,在医院打听到的有关顾何朗的消息。
这件事注定发生吗?
“对了,你通知楼警官了吗?”许信问。
“没有。”路雯雯看向温杭,“她说楼警官在办事。”
“嗯。他最近在办一个连环杀人案,每年都是这个时间,七月份会有受害者。既然雯雯送我过来了,就别打扰他办案了。”
许信眉心一跳,偷瞟了眼路雯雯。
路雯雯看了眼温杭,又看了眼她,轻叹一声。
“小温,我出去打个工作电话。”
“好。”
许信将三人的食物包装收拾出去,垃圾桶在电梯口,处理掉垃圾,却听前台的护士小声议论。
“出事了?”
“对啊,顾医生真惨。”
“报警了吗?”
“不知道,可别像上次,手筋都喇开了!”
许信呼吸一窒,上前抓住护士的手便问,“哪里?哪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