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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寸草00 63号 63号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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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房间无限延伸,如荒原般的空旷中坐着一个年轻人。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头垂得很低。他皮肤苍白,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就像一个纸上的速写轮廓,模糊不清。
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视线变得飘忽,眼皮又不自觉垂下。这是他第无数次想,自己需要睡眠。
闭上眼睛。他脑里自动默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
紧箍在手腕处的铁铐激起阵阵电流。年轻人苍白起皮的嘴唇紧抿,冷汗留下黏住脸侧纠缠的头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
然后再一次趋于平静,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其他一丝声响。如此往复。
咔——
门打开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如惊雷乍起,让年轻人的鼓膜有种钝痛。
“63号状态良好,47次实验结束,可进行第48次测试。”
有声音...
“诶,是是,组长您才辛苦...”
那是“人”的声音。
“是,直到元旦期间就放他在这,我会做好安全措施...63号!”
坐在地上的年轻人闻言缓缓抬头,略长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拉满血丝的眼睛,憔悴不堪地沉默着。
眼前那个白衣服的人,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还挺活蹦乱跳的,果然还是不一样啊,这是第十五天,提前结束实验开心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手里的仪器。
被叫做63号的年轻人还是沉默,他发现自己只要有一些他们期待的反应,都会迎来更多次“实验”。他尽力平息着莫名的感受,只是低头凝视伤痕累累的手。
“知道你很开心,十五天没睡觉,好成绩呀。42号好像9天就挺不住了...所以我们开始下一次,一个月不吃饭,很宽容吧?”
63号的眼睛像一潭死水。
仪器上的数字也几乎没有跳动。
实验员似乎也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在仪器上记录下:“12月23日,观察对象63号无异常,无情绪。”
紧接着他不耐烦地暴躁开口:“他妈的也配叫人?浪费老子的时间...”
眼前喧闹的人类仿佛消失,倒映在63号眼里的只有那扇开了一个小缝的大门。
“说可怜?你也感知不到。我才可怜,在他妈这盯着个植物人你。”
外面是什么样?
实验员凑近解开那个通电的手铐。
“能睡觉了,感谢吗?”
我可以去外面。
63号像一头苏醒的雄狮突然发难,他没有任何犹豫,眼前的实验员甚至连后退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狠掼在地上。他力气奇大,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地掐住对方脆弱的脖子。狠厉跺下踩住实验员挣扎的手。这一刻63号眼睛亮得惊人,寒光淬着汹涌的怒火。
心里怨恨愤怒的种子疯长,一种追求自由的巨大渴望浮上沉睡的死海,翻起波涛澎湃。
手下本来剧烈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哑的声音被掐断在喉骨,实验员大张着嘴涎水不住地滴下,恐惧和震惊定格在这副无知的面孔上。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行动。
等身下不再发出一丝响声,这间白色的房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63号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他知道地上的人不会再起来了。
这就叫他们说的“挺不住了”吗?和其他号码的试验品一样。
他目光撇向实验员手边,刚才这人拼命想够到的东西近在咫尺,是手机和镇定剂。
那个会说话的盒子很危险。
63号捡起手机猛地用力摔在地上,脆弱的手机顷刻间变得支离破碎。房间各个角落的摄像头,就像这群人阴毒的眼睛,纷纷转过聚焦在自己身上。
63号捡起实验员带来的仪器,对着那些仿佛阴森视线的镜头,用力砸了过去,一时间破碎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直到地上满是机械残片,63号才喘着粗气缓缓停下手,他又撇到地面的针管——
针尖的锋芒复燃了63号心中的愤怒与仇恨,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大大小小布满了未痊愈的针口和数不清深浅相间的疤。
63号抓起针管,笔直用力地狠戳进实验员凸出凝固的眼球——
“唉~就快到元旦假期了。可终于要放假了。”保安抻了抻懒腰,打着哈欠说道。
“咱在这有什么用啊,每天也不知道看着啥。”
两个保安说笑着关闭了走廊的灯。
“现在就剩那一个实验员了吧,他好像还在63号那?”
“是了,其他试验品都转走了,就剩63号。元旦后好像也就搬走了。不知道这些科学家都研究啥呢?”
“咱也不懂,肯定是造福人类的呗!哈哈哈。”
偏头的功夫忽然前面飞过一个影子,保安眼神跟了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唉,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过去了?”
“实验员?”
保安的手电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胡乱地扫射着,空气里的灰尘仿佛凝固。
63号忍住上前的冲动,躲在转角的暗处。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纯白的房间。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弓,调整随时都能进攻的状态。
“好像看错了,前面没有东西?之前睡迷糊了...”
“有啥可检查的,这么大的地现在就剩咱几个人了。”
离转角还有一步的距离,脚步声骤然停止。63号额角的冷汗滴落,那微弱的声音此刻在耳边无限放大——
“唉啥也没有走了走了...”
两个保安似乎是懒得多管闲事,说话的声音渐远。
角落里的63号谨慎地走出来,远远地跟着那两个人,同时注意着周围昏暗的环境。
兜转间,63号看到窗外的云天一线,夕阳的光透过发灰的玻璃,那逐渐微弱的橙黄转眼间就要消逝不见。
光芒闪烁在他的眼底,惶急的焦虑涌上心头,63号更加放轻了脚步,飞快地开始奔跑。
终于,他找到了大门。就在自己不远处,推开它,就是崭新的开始?63号有些恍惚,被压抑的期盼如洪水猛兽肆意张扬,他颤抖的手摸上大门...
“什么人?”
63号回头,两个保安拧着眉盯着自己,手电筒刺眼的光打来——
“妈的,小偷...”保安刚要出手,一阵劲风略过。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男人直逼而来,颈肩一阵刺骨的剧痛后被重重劈倒在地。
63号没回头就掐住了后面偷袭保安的脖子,那人马上脸色憋得红紫,挥动着软弱无力的拳头。
眼尖的63号瞥见保安衣服兜里的钥匙扣掉出半截,那上面似乎是有一个人类女性——
看起来年龄很小,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和自己见过的为数不多冰冷的人类不一样。
突然扼制喉咙的力道骤减,保安腿软地跪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掏出刚刚拿到的镇定剂,63号只是用针管报复了那个不会再动的人,却没推动活塞。他把针管里的液体毫无犹豫地注射进两个保安身上,沉重的呼吸立竿见影地沉寂下来。
门缝间吹来一缕刺骨的寒风。63号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他把想了想,把保安黑色的旧棉服和裤子扒下,动作粗鲁地套在自己的身上。63号不懂注射要领,保安胳膊上的血止不住地流淌,把黑棉服染深了一片。此刻黏腻地粘在自己皮肤上。
63号不在意地穿好了衣物。他身材高大又健壮,勉强套上的衣服在身上缩水了一截。63号低下头把兜里那个印着小孩子的钥匙扣丢在保安身旁,其余的杂物全部随意地倒在地上。
他义无反顾地推开沉重的大门,深深呼吸了一口外界自由的空气,呼出白色的雾散在空中,了无痕迹。
残阳血色,烈火般燃烧了整片天空...
63号向着即将落幕的光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