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的路》灼耳

9、如果梦想被放进了冰箱

　　高中的政治课和初中的风格大不相同，许韵宁最大的感触就是笔芯不够用。
　　政治老师节节课的板书都是满满一黑板，有时还不够，往往没上两三节课，一支笔芯就
　　英勇就义了。
　　下了课，许韵宁一边欣赏着自己干净工整的笔记本，一边拧开黑笔的螺纹纽，从里面拿
　　出那只仅剩些许涂布在透明笔管上的墨水，不免有些惋惜。
　　程晋合上课本，侧过头，看了看她的黑笔芯外塑料的包装，食指和中指合力夹起。
　　他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个样式一模一样的红笔芯外壳，眯眼揣摩起来，接着对许韵宁开
　　口道:“你看，晨光金品，咱俩这是一对儿啊！”
　　许韵宁盯着他手里的一对笔芯，募地心念一动，转过头楞楞地看着程晋。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转头，忽然明白过来，尴尬地止住了笑意。
　　感觉到脸庞彭起的阵阵热意，许韵宁迅速将头埋到桌肚里，煞有其事地翻找书本，心头
　　砰砰直跳。
　　程晋回过头瞧着手中的笔芯，又侧头望了望窗外，眯眯眼掸了掸头发，无声笑开。
　　下午，活动课，程晋双手捧着他早上从她那儿拿来的笔芯，一脸隆重地看着许韵宁:“这
　　是我的第一件工艺品，送给你。以后我要是出名了，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望着面前展开的这双骨节匀称修长的双手，许韵宁愣了片刻，故作担忧道，“那要是没
　　出名怎么办？”
　　“………凉拌。”程晋抓了抓头发，无厘头地蹦出两个字。
　　许韵宁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轻笑着接过那只笔芯:“我才不卖呢，我要好好珍
　　藏。”说完又笑起来。
　　程晋看她那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的样子，心头募得有些痒。
　　许韵宁认真地端详笔管外那一行歪歪扭扭的“致韵宁——程晋作。”心里乐开了花儿。
　　秋冬交接之际，流感易发，为有效阻断病毒传播，每逢周一，学校都要在午休期间对每
　　个班级进行消毒喷洒。
　　同学们为了下午不用费力地擦桌子，纷纷把一些写过的作业本，英语读写报，拿出来，
　　铺开挡喷雾。
　　那天，许韵宁中午走得急，忘了遮挡桌子，回到家她才想起来，无奈跟康华拿了一块
　　抹布准备下午带去学校擦桌子。
　　下午，她提前了 10分钟进到班级，还没有同学到班。
　　韵宁走到自己位置旁边，看到桌子上的英语报纸，一愣，心下疑惑。
　　明明没铺过啊，记错了吗？再三确认是自己的座位，许韵宁才放下书包，拿起那张英语报纸，那眉头上面赫然写着
　　程晋两个大字，还是用尺打着写出来的。她捏了捏报纸的底角，倚在桌边笑得摇头晃脑。
　　许韵宁将报纸慢慢折好，放进了书包的夹层。坐在座位上，双手撑着头，看着窗外，学
　　生陆续走近教学楼。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程晋，他正偏头和一个男生讲话，丁钒从后面突袭他，他被撞
　　得一个踉跄，很快站稳，反应过来就用手肘卡着丁钒的脖子。
　　勒得丁钒直告饶。
　　许韵宁望着阳光下那个熠熠闪光的少年，心头一阵暖意漫延。
　　高中第一个学期的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一位戴着厚如瓶底的眼睛的中等个
　　子的中年男人，他还有一个非常文气的名字——修延，克立争曾一度想要和他商量互换名字。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在同学们的强烈要求下，历史老师同意给大家看电影。
　　影片刚进行到一半，教室后面的车棚有火光闪动。
　　靠在窗户边的历史老师侧头一看，拔腿跑了出去。
　　班里一阵骚动，电影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有几个离得远的同学甚至勾着脖子，站起来凑热闹，一些女同学不好意思站，伸着脑袋
　　问离得最近的一个男生——冯建睿外面的情况。
　　冯建睿天生一副热心肠，正巧自己又近水楼台，就顺势做起了播报员，“大家不用费劲
　　吧啦伸脖子勾脑袋的，下面，我给大家现场转播历史老师的英勇事迹。”
　　他将宽大的历史课本卷成柱状充当话筒。
　　“从现场情况来看，失事的是某倒霉蛋的一辆质检不过关的劣质电瓶车，此刻它正在忘
　　我自焚中。而我们的延延正撅着腚，从熊熊大火中将伤车推出，以免殃及池鱼。啊，火光里
　　的延延，让我们向他致敬！”冯建睿摇头晃脑，添油加醋，声音振奋地给全班转述。
　　没等他说完，班里一阵哄堂大笑。
　　程晋“啧啧”称叹，歪头对许韵宁点评:“老冯有潜质啊，就是以他臃荣的形象，做新
　　闻播报员，恐怕质检这关也难过。不过喜剧班，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回头我替他拜拜郭德纲。”
　　许韵宁听他这话，再看看冯建睿胖嘟嘟的小身板，笑趴在桌上，头都抬不起来。
　　程晋还不罢休，凑过去问:“哎，你要是笑晕过去，我和老冯，谁的责任更大啊？”
　　许韵宁已经完全笑岔气了，跟他讨饶:“求你，别说话。”
　　程晋也自觉好笑，但他拱着鼻子，努力憋着笑，嘴角弧度维持在一个尴尬的纬度。
　　最后终于憋不下去，“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升入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在全班的笑料中正式画上了句号。
　　…………………………………
　　“小宁子，多少天不见，想我没？”
　　一大清早，许韵宁就接到了克立争的电话轰炸，她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打着哈欠，
　　心不在焉地回应，“想~，想你可爱的脸蛋，娇小的身材，迷人的曲线。”
　　“哈哈哈，你还没睡醒吧？………说正事儿啊，快过年啦，我们一起出来玩玩儿呗，提
　　前庆祝新年。”
　　许韵宁裹紧身上的毯子，重启了一下大脑，“那你定好地方告诉我吧！我收拾一下。”
　　挂好电话，许韵宁拍了拍脸蛋，出了房间，看到康华在阳台上摆弄盆栽，她放慢
　　脚步，走到康华身后抱住她，“妈，您今天不去店里啦？”
　　康华被她吓一跳，差点没蹲稳，“哎哟，吓死我了，小祖宗。今天订单不多，不过去了。”
　　“你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啊？放假这么些天，头一回没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见着你哟。”
　　“我被立立的电话闹醒的，她说快过年了，约着一起出去玩玩儿。”
　　“哦，那快去洗漱吃早饭呀，还在这儿磨蹭？”康华用后背推着许韵宁。出门的时候，康华千叮咛万嘱咐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又检查了一下她手机的电量，
　　才放她出门。
　　克立争和她约在先锋广场一家饰品店见面。两人前后脚到达。
　　“几天不见，你又白了。”克立争见了许韵宁，扑上来就捏她的脸。
　　许韵宁嫌弃地拍掉她的小爪子，无奈道:“你不是一直扬言小麦色最迷人的吗？”
　　“唉，自从那天被我妈嘲笑过之后，我就改想法了。不行，明年我一定要坚持涂身体乳，
　　你监督我。”
　　“我听说身体乳涂多了手臂上会长毛的，你确定要用？”
　　“那也没办法，回头再脱毛呗。我得先白过来再说。”
　　话音刚落，克立争就拉着许韵宁去挑了一支爆款的身体乳。
　　商场里逛了一圈，许韵宁肚子开始放进餐铃，她们又挑了家港式餐厅吃午饭。
　　等餐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肉包子打狗”群——是丁钒，克立争，班长刘斐，赵思栩，张昕然，冯建睿，许韵宁，
　　程晋他们组成的一个小团体群。此刻，
　　钒哥百度:“分别这么多天，思念难以抑制，不知大家是否赏脸，咱团个建什么的啊？”
　　紫外仙女(克立争)“: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怎么样，阳光明媚的日子，最适合老友重逢呀！”
　　钒哥百度:“这个建议深得我心。”
　　睿意进取 Mr.F:“大好时光，给你机会，赶快宣我觐见。”
　　文采斐然(刘斐):“我 OK。”
　　Vanessa.X:“我也 OK。”
　　小脚奶奶(张昕然):“＋1。天天在家快闷坏了，赶紧解救我来。”
　　赵小刀:“麻溜地，定个地方儿。”
　　这个想法得到了除程晋外的一致认可。
　　许韵宁上下来回翻了几圈，都没有看到程晋的回复，她放下手机，手撑着下颚，眉头皱
　　了皱，有些失落。
　　紫外仙女:“欸，怎么还少一位呢？”
　　钒哥百度:“说你呢，别装死@J。”
　　许韵宁抬眼看克立争。
　　克立争将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神秘地对她说:“都懂的，不客气。”
　　许韵宁眼睛忽闪忽闪地装傻，“你说什么呀？听不懂。”
　　“真听不懂？”
　　许韵宁:“………”
　　“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许韵宁继续沉默。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
　　最爱哭的你。”
　　服务员过来送餐，听到克立争的歌声，边放餐，边夸她歌儿唱的好听。
　　克立争谦虚地嬉笑，等服务员走后，继续:“后面什么来着？你给我提醒一句。”
　　“吃饭啦，还堵不上你的嘴。”许韵宁挖了一调羹虾仁蛋包饭糊上克立争的嘴。
　　克立争鼓着气球嘴，左歪右扭地把饭咽下去，“哎，宁宁，你知道当初老班为什么让你
　　和程晋做同桌吗？”
　　许韵宁咬着吸管皱皱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哪儿能猜透他的心思啊。”
　　克立争又开口:“我听说，是因为他觉得你和程晋最不可能谈恋爱，你俩同桌，安心。”
　　许韵宁有些不可思议，班主任居然这么相信她。想起程晋，许韵宁忽然愣了愣，他们最不可能？
　　克立争得意道:“我就说包青天这人发音不准，眼神儿也不好。”她拍了拍许韵宁的肩膀，
　　欣慰道:“宁宁，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许韵宁反应过来，当即直起身子远离她，反驳道:“瞎说什么呢你？”
　　“你呀，就自欺欺人吧。不过说实话，程晋那斯不错啊，长得嘛就不用说了。关键是，
　　我可观察好久了，跟他成同桌以后，你像变了个人似的，比跟我坐一块儿还开心，我都有点
　　嫉妒他了。宁宁，他平常到底跟你探讨什么人生问题呢，逗得你那么开心。”克立争愤愤道。
　　许韵宁回忆着，这段日子以来，她确实不怎么胡思乱想了。连奉心贤都建议她可以不用
　　经常过去做心理治疗了。
　　她想，自己真的是康复了吧。
　　但这些，是因为程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