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如果梦想被放进了冰箱 ...
-
许成林对着已经黑屏的电脑,整个人愣在当场,他瘫坐在椅子上,紧紧攥着拳头,双目
通红。
他万万没想到会让自己只有十岁的女儿经历这世上最不堪的一幕。
看着睡梦中偶尔还在抽噎的小女儿,
他内疚极了,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混蛋。
但,他不能,这件事关乎到许韵宁的名声,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许成林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以图纸不全的名义联系了相关负责人,查问下午来送
图纸样稿的人,可是底下的人告诉他,那是一个临时工,已经结了工资走了,没有登记在案,
无从查起。
好在许韵宁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她醒来后,也并未出现什么异常反应,可能将刚
才的事当成了一场噩梦,这让许成林稍稍放心了一些。
一段时间后,许成林发现原来小话痨的女儿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一见到成年男人
就躲在许成林身后,夜里甚至会大声哭喊。
许成林赶紧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她这是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康华觉得不可
置信,一向活蹦乱跳的女儿怎么会得了 PTSD呢?这完全不可能。
她瞪大了眼睛向许成林求证。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她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冷却了。
夜里,夫妻俩坐在许韵宁床边,看着睡梦中偶尔呓语的女儿,心如刀割。
康华望着两鬓可见白发的丈夫,冷静地开口:“成林,我知道,这件事,你比谁都
痛苦。我们现在也只能好好给宁宁做心理治疗。好在,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伤害。这已经是不
幸中的万幸了,你,也别太自责。”
许成林眼眶湿润,他感激妻子没有过多的责怪。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许韵宁不再做噩梦了。
康华发现,她好像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在她的记忆里,那天下午,爸爸去接她,
然后回家她睡了很久,直到妈妈回来。
他们不知道这对许韵宁来说算不算好消息。
给许韵宁做治疗的是康华高中很好的朋友奉心贤,她提醒康华和许成林,韵宁的大
脑选择了一条险路,进行了逃避式的自我保护,如果今后不被相关的事件刺激,也许可以相
安无事。
他们祈求着,期盼着,许韵宁可以一辈子不再记起。可惜,事与愿违。
许成林长出一口气,将病理本丢在副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暖,照得人昏昏欲睡。
康华带着许韵宁去了她的花店,当初,她买下这间店很大程度是因为那后面的小院
子,有时候包花的时候,她会请客人进去坐坐。
许韵宁坐在遮阳伞下的摇椅上慢慢摇着,看着母亲在和店里的顾工交代着什么,她
周身被五颜六色馥郁的鲜花包裹着。
韵宁忽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她好像有点儿明白妈妈为什么会想要开花店了。
康华跟顾工交接完,缓缓拉上院子通往花店的玻璃门,深吸一口气,拉了拉上衣,
努力扬起嘴角,朝许韵宁走去。
她搂着许韵宁,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尽力以一种平和的态度讲述那件灼烫着她
心脏的往事。
整个过程中,康华一下一下温柔地抚着女儿的手臂,用肢体安慰着她。
韵宁认真地听完,只字未发,表情淡淡地让康华有些捉摸不透。
过了片刻,她低头拂了拂膝盖,开口道:“原来,我记忆中美好的童年,也是有污
点的。”
这话像是一把刀凌迟在康华的心上,她的视线模糊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她紧紧地把许韵宁拥在怀里,努力平复着呼吸,安慰着她,也安慰自己:“没事儿,
没事儿,都会过去的,爸妈会一直陪着你的,宝贝。”
韵宁听着母亲颤抖的声音,心下不忍,抬手回抱着她。
许成林给韵宁安排了每半个月一次的心理治疗时间。她拒绝了他们让她在家修养的
建议,坚持去上学。
她没法整天面对着爸妈的小心翼翼和叠叠关心,自己为了不让他们更担心,还要强
撑笑意。
康华推了很多私人宴会的订单,风雨无阻地接送她。
这天,英语课下,许韵宁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白桦树上的树麻雀飞来下去,忙得
很,像是在互相商议着什么国家大事。她看的入神。
克立争叫了她半天:“想什么呢?对我亲切的呼唤视若无睹。”女孩捧着脸,揪着嘴,
委屈巴巴地瞧着她。
许韵宁捏捏她的脸,笑笑:“没想什么。胡思乱想。”
“最近,你很不在状态喔,不舒服吗?”克立争摸摸她的脑袋。
“没什么,有点儿困。”许韵宁嘟着嘴,靠在克立争身上。
丁钒从后面拍了一下克立争,女孩吓了一跳,立刻炸毛:“你干嘛呀?趁机报复啊。”
丁钒回到座位,转过头说:“包青天最近要换位置呢,你们的同桌缘分恐怕要到头
喽。”
“啊?”克立争眼睛直戳戳地审视着丁钒,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丁钒挑眉:“因为我刚在办公室看到他在排新座位,并且把许韵宁的名义从你旁边
删去喽,你们……破裂了。”说着还用两个食指形象地比划了一下。
许韵宁咬了下嘴唇,眼睛垂了垂,下意识地用力捏着手里的书,。
她不喜欢变故。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更不想费力去维护一段新的友谊。
但让许韵宁没想到的是,她的新同桌居然是程晋。
换位置那天,她将桌子挪到他旁边。
还好是他,她有些紧张,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庆幸。
程晋正在收拾桌肚,见她过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看着他上扬的嘴角,韵宁心里的紧张卸下大半,她抿唇微笑着回应。
和程晋成为同桌后,许韵宁发现他和自己以为的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有些不一样。
程晋很会说笑,经常三句话不到就命中了许韵宁的笑点。
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班长将成绩单贴在了后黑板上。
克立争一下课就跑到许韵宁那儿,占住了程晋的座位,一脸凄惨地对许韵宁道:“完
了,宁宁,我死定了,考化学的时候我睡着了,老许巡视的时候正好看到,人头不保啊。”
这时程晋从后门进来了,他顺路看了眼成绩。
许韵宁正和后座的赵思栩安慰克立争,见到他过来,很自然地问道:“第几呀?”
“第七。”程晋用手势跟她示意。
许韵宁会心一笑,“喔。”
抬头看他很悠闲地站在桌边,有那么一秒,她特别希望时间能就此静止。
一只篮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奔程晋,他眼疾手快地向前倾身,一个勾手,将球
稳稳接在了怀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丁钒边鼓掌边给他叫好,“走啊,打一场去?”
“打可以,但你可别向上次那样儿啊。”程晋挑眉颠了颠怀里的篮球。
丁钒用手肘捣程晋一下,示意他闭嘴:“说什么呢?上次情况特殊,赵帅那样儿,
我是真看不下去才急眼的。”
“得”程晋吹着口哨,小范围地运了个球,和丁钒去了操场。
许韵宁回过头,就看到克立争和赵思栩盯着她,笑得迷惑。
许韵宁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
赵思栩摇着头,“你知道你俩刚才像什么吗?”
许韵宁看看一边的克立争,“嗯?”
“嘶,给她来一段儿。”赵思栩伸手拍拍克立争,清了清嗓子,对着她开口:“老公,
你下班啦?”
克立争学着程晋慵懒地靠在桌边,做了个松领带的动作,沉声道:“嗯,下班啦。”
演完,两人笑得东倒西歪,差点没摔在地上。
许韵宁双颊绯红,将矛头指向了克立争:“哎,你不担心你的成绩啦?”
此话一出,克立争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唉,怎么办啊?”
赵思栩笑得更欢:“哈哈哈,克立争你是四川变脸吗?哈哈哈。”
克立争立马从程晋的位置上弹起来,指着她们俩开火:“你们一个个地毫无同情心,
不知道人血馒头吃不得吗?我伤透心了。”说完还假装抹抹眼泪。
许韵宁好笑地拉住她,“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错了,错了。”
克立争扭过头,一副坚决不原谅的样子,无奈,许韵宁使出杀手锏,“放学去吃鸡
蛋仔吧,你上次夸的哪家来着?”
一招制敌,百试百灵。晚上,许韵宁刚钻进车厢,许成林的电话来了。
康华边发动车子,边接:“到家啦?”
听到这话,许韵宁忽然想起下午那个玩笑,抿嘴笑起来。
康华跟许成林说着话,从后视镜看到许韵宁正瞧着窗外,嘴角上扬着。
康华叫她:“宁宁,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跟你爸爸说说。”
许韵宁但笑不语。
接过电话,许成林问韵宁最近身体怎么样,心情如何等等,许韵宁细声软语地一一
给了他满意的答复。
康华开着车,后座时而传来女儿轻快的笑声,不知道许成林在给他宝贝闺女讲什么
笑话呢。
她的心,恍然间松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