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的路》灼耳

6、如果枫叶落地不愿腐败

　　许韵宁像往常一样走在空旷的巷子里，这几天晚上降温，她裹进身上的薄外套，后悔
　　早上没有听康华的话，加件衣服。
　　巷子里一片寂静，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她想，这双鞋真轻。
　　一阵车轮挤压地面的声音从她身后追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许韵宁心头“咚”的一声，不自觉加快脚步，车子速度也加快了，接近她身旁速度渐渐
　　慢了下来。
　　驾驶座的窗户玻璃降下来，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偏过头笑着问许韵宁去哪儿，许韵
　　宁只摆摆手，不作声。
　　男人还不放弃，车子稳稳地跟着她，许韵宁加快脚步跑了起来，男人没了耐心，停下开
　　了车门，许韵宁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拉扯着她。
　　韵宁脑袋一片空白，她失声大叫，拼命挣脱着，鼻腔里充斥着男人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她用尽全力抓开男人捂在她嘴上的手，大喊着救命。
　　忽然，一阵车铃声传来。
　　肩上的力量消失了，她解脱了。
　　许韵宁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逃脱的，她蹲在墙边，紧紧扯住自己的袖口，缩成一团，
　　耳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身体在不断地颤抖。“许韵宁，许韵宁。”
　　她缓缓抬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神空洞。
　　慢慢地，认出他是程晋，慢慢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程晋前倾着身子，焦急地问她:“许韵宁，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他的眉心
　　紧紧拧在一起。
　　她有些失声，只好跟他摇头示意。
　　程晋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刚站稳，许韵宁仿佛又闻到那股强烈的烟味，转头吐了。
　　程晋再三跟她确认要不要去医院，她态度坚决，不去。他只好送她回家。
　　到许韵宁家楼下，程晋站定，一手稳着自行车，一手虚扶着许韵宁，他的自行车后座略
　　高，她慢慢探脚下地。
　　他微蹙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记得要去医院检查。”
　　许韵宁微微点头，她看着地上，路灯投下来的程晋的影子，喃喃出声:“刚才的事，请
　　你别跟别人讲，谢谢！”
　　程晋看着站在自己影子里的女孩，承诺:“我不会跟别人讲，你别担心。以后放学我送
　　你。”
　　韵宁不做声，转头进了单元门。
　　他注视着她进了电梯，才骑车回去。
　　许韵宁进了家门，整个人都木木的。
　　康华过来看到她靠在门边，鞋也没换，问她怎么了，许韵宁借口说在门口看到一只猫，
　　吓到了。
　　许韵宁从小就怕猫，康华知道，所以对此深信不疑。
　　她摸摸女儿的头，蹲下来给她换鞋，“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怕猫呢，没事儿，待会儿妈给
　　你煮个姜茶压压惊啊！”康华搂着安抚道。
　　许韵宁直到洗了完澡，进了房间，泪腺才打开，她将面纸覆在眼睛上，死死咬住嘴唇，
　　悲伤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多。
　　夜里，许韵宁做了个梦。在梦里，她看到一个屋子，四周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一个楼梯
　　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看不清长相。韵宁走进去，那个男人下了床，对着她脱了衣服，用
　　手去揉小腹以下那个地方。
　　她看不真切，模糊的印象中，那个东西很恐怖。慢慢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笑容狰狞
　　惊悚，韵宁想跑，却怎么也动不了。
　　恍然间，她猛的睁开眼，意识慢慢回笼。
　　她跌跌撞撞地去开灯，意识到是自己的房间，这才松了口气，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手
　　指冰凉的温度激的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隔天早上 6点，康华准时在许韵宁房间门口叫她起床，久久没听到回应。
　　她打开房门，走到韵宁床边，俯下身拍了拍被子叫她。韵宁双颊驼红，康华探了探她的
　　额头，手心的温度似乎不太正常，许韵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的身影晃来晃去，她看不
　　真切。
　　目光里，康华急急地给她穿好衣服，打电话去学校请了假，带她去了医院。
　　吊瓶里的液体匀速降落着，许韵宁时睡时醒，脑海里混混沌沌，她断断续续地做着同
　　一个梦。身体和思绪像是分离在了不同的世界里。
　　直到中午，点滴还没打完，韵宁烧已经退了，人也清醒了很多。从医院出来，康华带她
　　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她只喝了小半碗小米粥，整个人恹恹的。康华看着她，满心担忧。
　　下午，康华没让许韵宁去学校，让她在家休息。
　　许韵宁坐在阳台上，嗅着空气里浮尘的味道，昏昏沉沉。夜里，韵宁睡得很不安稳，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那噩梦在她脑海里断断续续，挥之不
　　去，最后实在睡不着了，她就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心里一阵酸水上涌，压制不下，跑到厕所
　　吐了个干净。
　　康华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外面有灯光，出房门一看，韵宁脸色煞白地站在水池边，赶紧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糖水。
　　她摸摸女儿憔悴的脸，眉心紧蹙:“宁宁，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许韵宁思绪迟钝了半刻，看着康华，抿抿嘴，摇了摇头。
　　康华抿着唇探了探女儿的额头，不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着韵宁进了被窝，拍了拍
　　她的被子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睡觉。等许韵宁的呼吸渐渐沉了，给她拉好被子，关了灯。
　　白天在学校，许韵宁没事儿总盯着窗外看，有时候克立争叫她半天才回神，克立争觉得
　　她有点儿魔怔，担心着问到:“宁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许韵宁摇头，不知道怎
　　么对她说，只好选择缄默。
　　晚上，程晋和她一道回家，他从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有那么些瞬间，许韵宁望着程晋，欲言又止，只是到了门口向他道谢。
　　她感激他的无声地陪伴。
　　康华真正开始察觉到许韵宁的不对劲是在那个周末。
　　吃午饭的时候，她对着韵宁叫了三四遍，女孩儿好像丢了魂似的，目光有点儿呆滞，半
　　天才回了个好。
　　康华看着她慢慢走到餐桌前，一颗心跌到了谷底。想起四年前，她就是这样折磨着自己，
　　那个时候她和许成林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望着女儿安静地吃着饭，康华难以下咽，她拍了拍韵宁的小臂，试探着叫她:“宁宁，
　　吃完饭妈带你去逛街好不好？”许韵宁转过头，淡淡道:“妈妈，我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