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的路》灼耳

5、如果枫叶落地不愿腐败

　　今年高一扩招，新班级还没待热，学校就下发通知，要调整班级。
　　原来在二楼的五班要搬到一楼的教室。
　　一层的教室本来是作为任课老师的办公室，现在堆满了又沉又重的旧木桌椅。校方要求
　　每个班级都要自行把旧桌椅搬到学校体育馆，再领新桌椅。
　　许韵宁初中做了两年的班干，所以她幸运地被班主任相中，负责安排搬桌椅的相关事宜。
　　有了以往的一些经验，这件事儿对韵宁来说不困难。
　　只是刚开学的天气还是很燥热，旧桌子又是笨重得很，一些女生以身体不适为由跟她请
　　假，她也不好拒绝，只得拉着克立争替她们搬。
　　两个女孩把椅子倒放在桌子上，分别抬着桌子两个角，就这样来回了三四趟，满头大汗，
　　脸颊扑红。
　　许韵宁感觉手臂已经脱离她的意识控制，自觉摆动起来了，怀里的桌子摇摇欲坠，两人
　　就在体育馆门口准备小歇片刻再走。
　　克立争虚扶着许韵宁肩头，气喘吁吁道:“我去，咱们班是来了多少娇小姐啊？肩不能提，
　　手不能扛。”
　　许韵宁指甲轻轻刮着桌面，不忘纠正她，“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克立争揉着肚子，歪头埋怨地看着她，“这会儿你就别强迫症啦，老娘快累死了，
　　肚子都累疼了。丁钒也不知道哪儿凉快去了，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
　　许韵宁无奈地笑了笑，“晚上我好好犒劳你”。
　　克立争站直了身子，“你说的喔！”跟她求证，
　　韵宁拍着她的肩膀，语气笃定。
　　“还有多少要搬的？”身后突如其来这么一声，许韵宁下意识掉过头，愣愣地看着身后的
　　人。
　　“还有多少？”程晋询问她，看她一副被雷击了的表情，低眉一笑，复又抬起，微蹙眉道:“不
　　需要帮忙？”
　　克立争一听差点把头点掉了，“要要要，应该………还有 5对桌椅，太谢谢你了。”转头又
　　对许韵宁说肚子太疼，去上厕所，蹭的一下就溜了。
　　程晋从许韵宁手边搬起桌子，听见她微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嘴角弯了弯。
　　许韵宁也不好意思都让他搬，就拿着椅子，跟在他后面。
　　太阳下，少年高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她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她似有意又无意地踩在他肩膀的影子上，突然想起那句“踩在巨人的肩膀上”，不由地抿
　　嘴轻笑起来。
　　前面，程晋忽然停下，回了个头，许韵宁来不及收起笑容，就这样眉眼弯弯地闯进了他
　　的瞳孔里，她慌忙低下头。
　　程晋往旁边退让了一下，和她并肩走着。
　　“不记得我啦？”
　　他的话语里有一丝失落。韵宁心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喃喃道:“记得的。”
　　片刻，继续道:“我觉得你应该可能不记得的。”
　　“我记忆力向来不错，尤其是我想记得的人和事。”
　　许韵宁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她有些意外。
　　桌椅终于都搬好了，许韵宁给程晋拿了瓶水表示感谢，程晋瞧着她手里的矿泉水，
　　蹙眉，“就这样？”
　　许韵宁眼睛忽闪几下，快速把水藏到身后，“不是的，我，晚上请你吃东西吧，你，想吃什
　　么？”
　　她磕磕巴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盛满了不知所措。
　　程晋忍俊不禁，“晚上再说吧。”
　　许韵宁轻声同意，“好。”
　　高中放学晚，许韵宁下晚自习时，天已经黑了。
　　她跟克立争说宵夜多带一个，克立争思索了片刻，猜测:“程晋吗？”
　　许韵宁看了她几秒，无声默认。
　　克立争眼睛顿时亮了，“真有你的，那么个神秘人物，你也搞得定，佩服佩服！”
　　许韵宁急了，“瞎说什么呢？人家今天不是帮我们搬桌椅吗？应该表示感谢呀！”
　　克立争一想，也对，接着又轻轻担忧起来，“你说，这开学才两天，咱已经和两个男生
　　吃饭了，会不会太花心了一点啊！”
　　许韵宁拍了一下她脑袋，“想什么呢？”
　　克立争抬头看看星空，摇头晃脑地感慨起来，“月色醉人，只叫人心猿意马啊！”
　　许韵宁瞧着她一副酒醉的表情，眉眼弯了弯。
　　克立争头歪在韵宁肩上，在她耳边低语:“我好想知道他为什么堕落呀，长那么帅，多可
　　惜。说不定我还能激励他奋发呢！”
　　许韵宁神色略有些严肃，“你别瞎打听啊，这是他的私事儿，万一踩到人家雷点可不好
　　的。”其实她也很想知道，但是康华跟她讲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随意干涉别人
　　的人生。
　　许韵宁再抬头，就看着程晋手插口袋，吹了个口哨朝她走过来。
　　她讶异他还会吹口哨，以前有一阵子她兴致上来，跟克立争学过，但就是学不会。
　　市高级中学对学生的鞭策比较紧，学校认为必须让学生从高一就认识到形势的严峻，尽
　　快适应高强度学习氛围，所以，大部分学生从高一开始就压力山大。许韵宁也不例外，她努
　　力让自己适应这样的环境，但是收效甚微。
　　连着两次月考成绩下来，许韵宁都很不理想，她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滑铁卢。
　　看到成绩，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仿佛有许多细细密密的棉絮填充进了的五脏六腑，堵住了她的呼吸。
　　上课铃声响起，上午第四节课有眼保健操，许韵宁机械地跟着音乐做着眼保健操，脑子
　　一片混乱。
　　恍惚间，手指沾到了一些湿滑的东西，她意识到就忙去擦，却越擦越多。
　　音乐结束，语文老师神采奕奕地走进班级，许韵宁看着她，第一次萌生了不想上学，不
　　想看到老师的念头。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对老师说了谎，以肚子疼的名义被康华接回了家。那段时间是她人
　　生的第一个低谷，悲伤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她没觉得”自己有多糟糕，可是一个人的时候，
　　无意中眼泪就淌了下来。在爸妈面前，却一如往常。
　　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神情恹恹，克立争拉她出去玩儿，被坚定地回绝。
　　老师课上讲的知识点她本能的排斥，不想记，不想背。放学了总是在书店待到很晚才回
　　去，康华问起她，她以老师补课糊弄过去，并且坚定地拒绝康华去接她，说是和同学一起走。
　　私心里，她享受每天的这一段自我安静的时光。
　　那天，老师让买参考书。许韵宁进了书店，买好书，像往常一样去楼上阅读区继续看《浮
　　生六记》，阅读区静极了，她看得如痴如醉，一本书看完才出了书店，天空只有零星的几颗
　　星星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