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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堂兄 眼前的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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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桑落就起床了,用完早膳之后,去含烟苑西厢找柳姑娘,柳姑娘用完早膳正在梳妆。
“曲妹妹今日就要去寻你堂兄了吗?”
柳姑娘有些惊讶,她们一路跟着行军队伍,风餐露宿,她以为桑落会在这里修养几日,再去寻找她的堂兄。
桑落答道:“早点见到堂兄,我的心就安定下来了,否则总觉得像无根的浮萍,摇摇晃晃的。柳姐姐今日要和我一同出去吗?”
柳姑娘初到上京,一直都依靠着桑落,自是不肯一个人呆在沈府,便说:“我还没好好瞧一瞧这上京的风貌,自是想和妹妹一起看看的。”
桑落也明白柳姑娘和她一样初到京城,她还有堂兄这个亲人,而柳姑娘则无依无靠,一个人呆着难免会多想,过段时间就好了,所以善解人意的笑笑说:“柳姐姐说在我心坎上了,我也想同你好好逛逛这上京城!”
桑落和柳小姐一出含烟苑,只见沈三早已等待多时。
沈三一见桑落和柳小姐便说道:“曲小姐,公子命我将您二人送到东市的老春坊,去寻您的兄长,马车已在正门外备好,您现在可以出发吗?”
桑落点了点头,声音清脆:“那就有劳沈三哥了。”
沈三忙摆摆手说道:“曲小姐太客气了,都是公子的吩咐。”
说罢,桑落便带着柳姑娘,跟随沈三朝正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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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二刻,便有小吏敲击开市鼓,咚!咚!咚!,鼓声震天,整整三百下,热闹的东西两市,就此开启。
而东市是上京城最繁华和热闹的所在,食物店铺,人烟浩穰,珠玉珍异,无所不有。
老春坊,就坐落于此。
刚刚开市,老春坊的前厅,来来往往的酒客就在相互寒暄。
老春坊的后院建造了一个大大的酒窖。
酒窖里,酿酒的师傅和学徒们正在蒸煮粮食,这是酿酒的第一道工序。
酒窖前的院子里,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人正在挽着袖子,挑选着白米,制作酒曲,他专心投入,仿若痴子,气质脱俗,不似凡人。
就在这时,一个前厅的打杂小厮走了过来,大声说道:“曲小师傅,沈公子派人来找你,说是你的亲戚从西北来寻你了!”
曲淮源赶忙放下酒曲,快步向前厅走去,他能想到的亲戚寥寥无几,而能跋山涉水来寻他的,恐怕只有堂妹了,凉州到上京千里之遥,她是如何抵达的?这一路又该何其艰辛啊。
曲淮源快步走到前厅,只见沈三等在那里,便问道:“她人在哪里?”
沈三答道:“公子说,前厅酒客多为男子,曲姑娘在这里等,不太方便,安排她们去公子在老春坊预定的雅间等您。”
曲淮源拱手致谢,说道:“还是夷白兄想的周全,还请替我向夷白兄道谢。”
沈三憨厚的笑着说:“曲公子您太客气了!”
曲淮源在雅间门口站了片刻,颤抖的敲了敲门,说道:“桑落,是你吗?”
桑落惊喜的打开门,眼前的青年身着白袍,五官温润,没错,这就是她的堂兄。
一年了,自他离家,整整一年了。
桑落设想过很多次,堂兄从曲家把她接出的画面,都不及眼前这一刻来得真切,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不停的往下落,定定的看着他,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
曲淮源用带有薄茧的手指轻轻擦拭着桑落眼角的泪珠,温柔的说道:“不哭了,以后阿兄和桑落再也不分开了。”
桑落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破涕为笑说道:“阿兄这一年来,白了不少,长得越发俊俏了。”
曲淮源摸摸桑落的发顶,怜惜的说道:“小妹倒是黑瘦了不少。”
桑落原先皮肤白嫩,身材丰盈,可如今却粗糙了很多,脸颊更是没有以前丰润。
这一年来,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沈三见二人还有很多话要说,见状说道:“曲公子,桑落姑娘站这么久,定然累了,不如您二人在雅间内边用些茶点边聊。”
桑落这才发觉,他们还站在门口,就把兄长请了进来。
这时曲淮源才发现,雅间内还坐着一位黄衣女子,她样貌清秀,气质文静,便向桑落问道:“这位姑娘是?”
桑落拉着柳姑娘的手答道:“这是咱们家乡柳秀才的女儿柳姑娘,凉州旱灾,她双亲相继离世,就和我结伴来到了上京。”
曲淮源朝柳姑娘说道:“桑落顽皮,这一路来有劳柳小姐多多关照了。”
柳姑娘微微有些紧张,捏着手帕小声的说:“曲公子您说笑了,这一路多亏了曲妹妹的开导,我才活了下来,我应该感激曲妹妹才是。”
柳姑娘不常见外男,突然见到曲淮源这样气质出众的男子,便感觉略有些不自在,况且桑落和曲公子好像有事要谈,自己不方便在场。
于是柳姑娘朝曲淮源行了一礼,便羞赧的向桑落说道:“曲妹妹,你和曲公子阔别一年,一定有许多话要讲,我在外面等你吧。”
桑落点头称好,沈三便把柳姑娘引到隔壁的雅间去了。
桑落一路逃难而来,感慨万千,有很多话要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曲淮源给桑落倒了杯茶,平和的笑着说:“小妹不急,先喝口茶再慢慢说。你是怎么来的,又为何在夷白的府中?”
桑落喝了口茶,将曲父卖女、流民经历,还有如何遇见沈令禧的经过都娓娓道来。
曲淮源听完后,面无表情的捏着茶盏,手指上青筋暴起,没想到曲父曲母竟这样的狼心狗肺。
这一年来,他也替权贵酿过美酒,生活不算拮据。
因此,他知道西北发生了旱灾,便即刻包了十两银子,托邮差寄回家中,为的就是让桑落在曲家好过一些,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段时间酒坊订单量大,曲淮源本来准备过了中秋就把桑落接过来,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带着桑落一同来上京。
桑落瞧见堂兄面色铁青,有心安慰他,便笑嘻嘻的说道:“阿兄,其实这一路来我基本没怎么吃苦,自从遇上沈公子,我们就一路坐着马车安安稳稳的来了。”
曲淮源面色微霁,放下茶盏正要说什么。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声娇喝道:“光天化日孤男寡女,还关闭门扉!曲淮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桑落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姑娘双手叉腰、虎目圆睁,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她身穿浅粉色散花裙,身姿轻盈,小巧瓜子脸,唇红齿白,是一个妙极的小美人。
桑落看着这位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姑奶奶,又瞟了一眼神情惊愕的堂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暗叹上京城竟还有这样娇蛮的闺秀,顿时来了兴趣。
她俏皮的调笑道:“姑娘是何人?好生无礼,我二人在屋内说话,与你有何关系?”
桑落的话音刚落,那姑娘就像炸毛了一样:“与我有何关系?你青天白日的勾引我的男人!居然还有脸问我?”
曲淮源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小师妹,又瞧了瞧满脸兴味的桑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无奈的笑了笑,敲了敲桑落的脑袋说道:“小妹,不得无礼,这是我同门的小师妹,也是师父的女儿。”
随后又说道:“琼娘,这是我常说的堂妹桑落。”
桑落揉了揉脑袋,瞪了一眼堂兄,随后打趣道:“俗话说的好,有了媳妇忘了妹妹,还没进门就护上了,以后小嫂子可有福喽~!”
李香琼不知所措的站在了门口,面色微红的朝桑落说道:“原来是桑落妹妹,师兄经常提起他在凉州的县城,有个古灵精怪的小妹。是我不好,本来准备叫师兄去用午膳,结果没问清楚就胡乱猜测。”
李香琼自知理亏,面有愧色的看了一眼曲淮源。
曲淮源面带微笑的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眉眼之间满是宠溺。
桑落装作没有看见他们的眉眼官司,朝李香琼笑眯眯的说道:“也是我不好,香琼姑娘问的时候,没解释清楚。”
李香琼接受了曲淮源的安抚,心神稍定,这会儿看见桑落,便觉得爱屋及乌,十分欢喜,于是豪爽的说道:“师兄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叫我香琼姐姐就行了。”
于是三人便开始共用午膳。
午膳期间,气氛正好。
曲淮源思索着,应该让妹妹紧快从沈家搬出来,虽然他和沈夷白也算倾盖之交,但妹妹还未婚配,多少还是要讲点名声。他手头还有一些钱,在西市租一套一进的小院子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说道:“小妹,住在沈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兄准备在西市租一个小院子,然后我们兄妹二人搬进去,你觉得如何?”
桑落心中有片刻不舍,她还挺喜欢沁园大片大片的西府海棠,但亦明白兄长说的不错,是该搬出去,就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都听堂兄的,听说西市那边还有演杂耍的瓦肆,热闹的很。”
曲淮源以前的居所,就在老春坊后院一个单独的小间里,而老春坊和李香琼家的宅院挨的很近,就隔了一条街,李香琼自是不愿意师兄搬去隔着很远的西市。
李香琼放下筷子,朝兄妹两人说道:“我娘和租房的刘牙婆关系亲近,让我娘替你们打问打问再做决定吧,总比你们自己去租房便利的多。”
曲淮源和师父亲如父子,和师娘关系也很不错,他想了想,自己白日里要酿酒,并没有太多时间,小妹初到京城也难以托付,若是师娘去办,倒也方便。
遂对师妹说:“你呀,倒是聪敏,我下午就去和师娘说说这件事。”
李香琼摇了摇曲淮源的胳膊,撒娇的说道:“我要和你一块去。”
桑落瞧着他们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大为震撼,她温润的兄长似乎变了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