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36、第三十六章 天已经完全

　　天已经完全黑了，吴桐的车不知开了多长时间，他不想停下来，也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来，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到任何一个有人的地方，他只想一个人待着，那么只有在这辆车里，才是他一个人的世界。下午的那一幕始终在他的面前晃动，躲都躲不开。他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他们不过是普通朋友，梅燕然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他的心仍是痛得不能自已。“为什么偏偏是郑博？这难道是报应？是我辜负了郑眉，老天却来惩罚我深爱的人？他们都各有家庭，最终受到伤害的只能是梅燕然，在这种事情中，男人总是能安然度过，可对于女人来说，这个坎却不是那么轻易能越过的，如果梅燕然真的陷进这段感情里去，那么她的家终将毁于一旦，纤弱的她，能受得了那样的毁灭么？如果郑博对她是真心，那么她呢？会为了这个男人牺牲家庭和儿子么？他不敢深想下去，满脑子都是梅燕然。他那样深切地为梅燕然担着心，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场游戏里他永远都只能是局外人。他只能干着急而对于假想中的危情束手无策。
　　吴桐想也许他应该找郑博谈谈，但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也许他们真的只不过是在谈工作呢？这时梅燕然的笑容再一次浮现在了眼前，不，那种笑容不是给一个普通朋友的，梅燕然的心事在那笑容里已经暴露无遗了。他摇了摇头，自己凭什么去找郑博进行这样的谈话？他，只不过是梅燕然的邻居，更是抛弃了郑眉的负心人，他对自己冷笑了一声：“这真是一报还一报，可是报应不爽，我伤害了郑眉为什么要报应在她的身上，老天竟是这样残忍！”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办法，车却正在往家的方向开去。
　　郑博把车停在了梅燕然家楼下，梅燕然解开保险带，向郑博笑了笑：“那我走了。”她这么说着，开门的手却有些迟疑。
　　“嗯，睡个好觉。”郑博说着伸出手来，把遮住她脸颊的发丝轻轻拢到后面去，他的手在她的耳边停了下来，他触到了她光洁的脸颊，竟是火一般热，他不由得心里一动，手指在她的脸上慢慢地滑过，一直到了她的柔软饱满的嘴唇，突然他无法控制地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庞，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却在此时，一道耀眼的光芒从车后忽地射向他俩，梅燕然刚刚被郑博的亲吻弄得惊惶失措，这突如其来的光束更使她大惊失色，她飞快地推开了郑博，拉开车门逃也似地离开了他的车子。
　　而这一切都没有躲过吴桐的眼睛——虽然他是那样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那束如舞台效果一般刺眼的灯光正是来自他的车灯。
　　郑博根本没有心情去管那灯光的出处，他只是久久地看着梅燕然从草地上的小径跑向大楼，他的心里激情澎湃，那步伐似踩在他的心上，敲出最激动人心的节奏。
　　当梅燕然消失在大楼里后，郑博才发现后面有辆黑色的轿车正默默地注视着他，像个黑夜里的幽灵，让他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气。他赶忙把车让开一条道，连看也没有看那车，就转头向墨溪园外开去。但令他惊异的是，那辆车竟然跟了上来，他从倒车镜里看不出那车里坐的是谁。黑轿车加速开到了他的右边和他并排，他赫然发现，那车的主人，竟然是吴桐。
　　吴桐挥着手对他喊道：“前面停一下吧。”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这时他的心思才被吴桐打乱，从梅燕然转向了郑眉。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郑眉哭泣的脸，他顾不上想起刚才对梅燕然所作的一切都已落入了吴桐的眼里。
　　这时候两个男人各有心事，郑博想正好要问他个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就甩了郑眉，而吴桐则要谴责郑博，作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为什么要来伤害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
　　两辆车在路边一前一后地停了下来，路的东边是一大片银色的湖面，从湖上吹来的夜风凛冽剌骨，当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时，却又都犹豫起来。
　　“你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她是有家庭的么？据我所知，你也是！”吴桐深深吸了口气，话一出口便带着责问。
　　“什么？”郑博此时心里全是郑眉，突然听到这样的问话反倒愣住了。
　　“装什么蒜！”吴桐以为他想掩饰过去，越发痛恨他的不负责任。
　　“你……”郑博给他骂得莫明其妙：“喂，你胡说什么？我问你，为什么抛弃郑眉？枉费她对你那么好！你还有没有良心！”一提到郑眉他就怒火中烧。
　　同样，郑眉的名字在此时也让吴桐很突然，可是他没心思去多想郑眉的事，仍气势汹汹地冲着郑博嚷道：“我和郑眉的事用不着你来关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不要再来招惹梅燕然，她有老公有孩子，你要泡妞尽管泡，不过别把她当目标！”他简直是怒不可遏，郑博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生气。
　　“是你对不起郑眉，你倒挺凶！”郑博心想这小子准是疯了，他气得直跺脚。可是他转而一想，刚才他似乎在说梅燕然，不对，他在跟他谈谁？“你在说什么？梅燕然？你是她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管她的事？”
　　“我是她……邻居，不，朋友。”吴桐还真给他问住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邻居？朋友？你可真热心哪！”郑博在鼻子里嗤了声，觉得他真是莫明其妙。
　　“难道不可以吗？你这么做的居心何在？为什么要破坏人家的家庭？”吴桐毫不理会他的嘲笑。
　　“哼！”郑博耸了下肩，一脸的不屑一顾。
　　“没想到你是这么恬不知耻……”吴桐被他的无所谓激怒了，他想找出更加厉害的话来痛斥郑博的轻浮。
　　“你是她什么人，你是她老公么？干吗这么激动？你恐怕是在吃干醋吧。哦……”郑博一边回击吴桐，一边恍然大悟地说：“你暗恋她，所以才要跟小眉分手的是不是？你醒醒吧，什么时候能轮到你！”郑博摇着头，皱着鼻子冷笑道。
　　“你！”吴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拳头不知不觉中已经朝郑博挥了过去。
　　郑博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去，拳头已经打中了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来看见第二拳已经又在面前，他啪地一声挡住了吴桐的手臂，却也被震得后退一步，他没想到看上去儒雅的吴桐竟有如此大的力道，他不敢小觑，拿出了当兵时练就的身手，抢在吴桐发出第三拳之前在他的肚子上狠狠地一击，吴桐痛得弯下腰去，他乘胜追击，飞起一脚踢在吴桐的腿上，看着他在面前倒了下去，他才搓搓手，向一边使劲儿地啐了一口“哼，你以为你是谁？想跟我斗？回家养伤去吧，你！”他说着朝自己的车走去。却不料吴桐很快就站了起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脖子，两人扭打在一起。
　　夜里的马路上车不多，看见路边有人打架，也没有人停下来劝一劝，这时候打架，谁知道是不是流氓斗殴，路过的司机都不想揽事，任他俩打得不可开交。直到一辆巡逻的110车经过，才中止了这场没完没了的打斗。
　　简瑛在派出所里见到郑博时，吃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就算是为了郑眉也不至于要跟吴桐在夜里的马路上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啊，坐在一边椅子上的吴桐，也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两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更像是两个顽童，让人如何能想到他们作为老总和总设计师的身份！
　　柳青接了吴桐的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电话里没说清楚是什么事，只说在派出所，有事要他来一下，他一路猜测，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种情形！他目瞪口呆地看看吴桐，又看看郑博，再把疑问的眼光投向一边的简瑛，可她只是叹着气摇头。
　　柳青和简瑛满怀疑惑和不解把俩人各自“领”回去。柳青开车，吴桐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柳青不时地转过头去看看他，想问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吴桐知道柳青和简瑛都把这场战争的背景人物当作了郑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伤害了她，还要拿她再作一回挡箭牌——连她的哥哥亦是如此，难道他能跟简瑛解释说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么？他们都不能说，不能向任何人谈起他们到底是为谁开战，他相信郑博也会和他一样严守这个秘密。
　　“你们又何必！”柳青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唉！”吴桐除了叹气也找不到话说。
　　“是他先动手的吧！”柳青看着前面：“这种时候你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也许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你就牺牲一把，全当为了郑眉。”柳青劝他。
　　“是。”吴桐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们怎么回事，难道还是孩子吗？在马路上大打出手，闹到要去派出所的地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简瑛一边开车一边数落丈夫。
　　“……”郑博无言以对。
　　“小眉都已经放手了，你还这样耿耿于怀，谈恋爱分手本来是正常的事情，用得着你这样疯狂吗？要是小眉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你让她怎么做？你是想让她更加痛苦？”简瑛越说越激动。
　　“你就不要告诉她了。”郑博软弱无力地哼了一声，乏力地倒在坐椅上，与其说是打架打累了，不如说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他的心里乱得一团糟，简瑛的唠叨更是让他疲惫不堪。
　　可是郑眉还是知道了。
　　“你哥还好吧。”柳青刚进公司大门就看见郑眉在他前面走着，他三步两步追上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什么？我哥怎么了？”郑眉惊讶地问，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哥哥家了，难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啊，你还不知道？”柳青恨自己嘴快，看来郑博并不想让她知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哥他怎么了？”郑眉急得抓住柳青的胳膊。
　　“没，也没什么。”柳青在考虑怎么跟她说，再牵扯出吴桐来怕她难过，可是不说出吴桐，他又该如何解释呢？
　　“怎么了？你说啊！”郑眉的手指都要掐进他的肉里去了。
　　“他，他跟吴桐发生了争执，他们……打起来了。”柳青期期艾艾地说。
　　“啊，天哪！”郑眉吃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突然，她转身向公司外跑去，边跑边向柳青喊道：“给我请假。”
　　郑眉没想到事情会恶化至此，在她心目中，郑博决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哪，怎么会打起来的？而且那天在哥哥家里不是已经说好了不再谈这件事了么？失去吴桐的疼痛比她想像的还要深重，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仍是想，她是真的失去他了吗？这样的痛楚日复一日地被她咀嚼着，不知何时是个头！她拦住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就对司机说：“去墨溪园”，这是她最自然的反应，却随着目标的临近而慢慢产生了迟疑，她为什么要去看吴桐？他已经那样无情地抛弃了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只会加重他的负担，她知道他的心意已绝，她也不想再企求他感情上的施舍，她不能去见他。想到这里，她又对司机重新说了郑博家的地址，出租车在宽阔的马路上打了个漂亮的弧线，掉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