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35、第三十五章 小平头正在

　　小平头正在街上乱逛，这两天他的心情坏到极点，蓉蓉老爸让他把房款的一半先交给他保管，他到哪里去弄这一笔巨款！
　　突然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美丽的倩影，那忧郁的眼神让他胆寒，他赶紧躲进路边一家小店，透过小店的玻璃窗，他贪婪地盯着那个熟悉的影子，恰在此时他看见她的胳膊挽着的那个男人，正是他以前打过工的公司的总经理——郑博。这一发现令他紧张得浑身发抖，怎么，这小妞不是卫连的女朋友么？现在又钓上一个有钱的主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的女人，只认得钱！卫连除了没有他富有，哪一点比他差！
　　两人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他却一直地盯着刚才他们走过的路。他的脑子正在飞快地转动，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慢，慢，他对自己说，他要好好理一理这里头的关系，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拍的照片，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个细微的声音在提醒他，这些照片到了为他服务的时候。
　　那个晚上小平头整夜都在思考让照片变成钱的各种可能性，直到黎明的光线透进他卧室的窗缝，他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方案。他要先把昨天那一对的关系搞清楚再作打算，因为事关重大，他不能贸然行事，不能让这千年等一回的机会失之交臂，他要好好策划一下，这些照片的观赏者到底是定在郑眉还是郑博，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他们的姓竟然一样，难道是一家子？那就更好了，不过那个郑博的年纪当她的哥哥嫌老，当叔叔又嫌年轻，他不耐烦地想了想，这问题好解决，他有个哥们还在郑博公司干着，一打听就出来了。

　　梅燕然坐在茶社的大玻璃窗边等着郑博，她要了一杯卡布基诺，悠闲地嗅着那独特的醇香，偶尔也抬起头来看窗外来去匆匆的行人和车水马龙的街景。她是第一次等他，却不觉得着急，在这样闲适的午后，等人的时光也显得悠然自得。
　　吴桐正急匆匆地行走在冬天温柔的阳光里，临出门时偏偏接到一个长途电话，停车又耽搁了一会儿，跟老总约好市场调研的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吴桐知道老总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不守时，而他自己的字典里也从来没有迟到这个词。他那样急着赶路，以致没有避开一个莽撞的小伙子从身边跑过去时撞落了他的文件夹，他飞快地弯腰捡起来，抬起头来却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正从他面前经过，走进路边的一家茶社，虽然时间紧迫，可那个人却牢牢地粘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由得停住脚步，眼光从透明的玻璃窗里跟随着他——郑眉的堂哥郑博来到一张桌前，此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个将如花的笑靥献给郑博的女子，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梅燕然。
　　窗外吴桐站在落尽叶子的树下，阳光把枝桠纤细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空洞无物，他的内心狂燥无序；窗内两人的笑容如同春天的风，扫尽所有的不安和抑郁——那些尘事带来的烦恼，被春风化解，于冬日午后消失得不见踪迹。
　　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了吴桐，他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老总的电话，他按下了接听，又慢慢地转过去再看了一眼窗内的情景，那满屋生春的暖意不属于窗外沐浴寒风的他。
　　洪波又是很久没有音讯，梅燕然对这段婚姻简直要绝望了。听了韩星的衷告，今天她赴郑博之约，本来是想跟他了断他们之间这种不易被人相信的所谓第四者关系，可是一见了他春风扑面的表情，她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一整个温馨的下午，她下意识里也一直在为回避它而找出各式各样的借口。当她坐在郑博的车上，手腕突然被他紧紧握住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她完全和今天约会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梅燕然暗暗吃了一惊，她不露声色地想轻轻挣脱，可是郑博的力量使她根本无法逃开。她只是徒劳地用力，虽然毫无成绩，但她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一眼郑博的脸，她怕看到什么，她会看到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片浑沌。
　　马路上车流如潮，他们乘坐的这辆车如同潮水里一条没有选择的鱼，只能没头没脑地冲向前方，没有停留的空隙，而此时郑博的心情，亦如这条慌不择路的鱼，任凭它在激流中顺流而下，把许多时日以来积蓄的满腔热情，任性地冲出胸膛，他有一种冲动，他不想再拘束自己的感情。他那样紧地攒着她的手，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也不禁跟着颤抖起来。
　　“好好开车。”半天，梅燕然才挤出一句软弱的话来打破这危险的气氛。她真怕郑博会在哪一分钟突然爆发，她怕他的冲击波会把自己也带进一个无法预料的世界中去。
　　“……”郑博的喉咙里似乎发出了句什么，但梅燕然的耳朵却没能及时捕捉到。她砰砰的心跳连郑博都听见了，他咬了咬嘴唇，松开了她的手，松开的瞬间，那涌动在两人心里的激流，跃过一道光滑的礁石，平缓地流入一望无际的江河里去。
　　而此时，车也渐渐离开了激流，慢慢地靠近了岸边。郑博把车停了下来，他的头低低地伏在了方向盘上，梅燕然两眼看着长街的路灯，它们把所能照到的一切都拉得很长很长，夜，在路灯的光芒里变了形。
　　梅燕然很想说什么，但她找不到话题，车里的空气太紧张，她轻轻地按下了车窗，夜风冰冷地吹了进来，车里的暖气抵挡不住寒意，在她的身边瑟缩着后退，她的脸被冷风吹过，才感觉到片刻之前的热度。
　　这冷风慢慢地逼近郑博，他不觉一颤，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转眼将目光洒在梅燕然的脸上，路灯印在她的眼里，像两颗闪烁的星星落在了车里，清澈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在他看着她的那一刻，她竟也回过头来接住了他的视线。正在这时，音响里的女歌手方幽幽唱出一句“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她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让那两颗星星一明一灭地赋予了生命的活力，在郑博面前如夜里的两只蝴蝶，飞出了她的眼帘，融入了窗外明净的夜色。他心里的狂热被这情景抚慰，安静了许多，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像要把她吸进他的眼底。
　　梅燕然看见郑博神情从混乱渐渐地平静下来，她不知道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他的内心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她提到喉咙口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去，她真害怕，刚才的情景如果继续演绎下去，谁能够预测到结局。
　　“不早了，送我回去吧。”她柔声地说。
　　郑博仍痴痴地看着她，没有作声也没有动弹一下。她微微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去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司机先生，开车呀。”
　　郑博反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随即便放开了：“是！”他发动了车子。
　　此时大街上车已经少了许多，这条刚才还在潮水中乱冲乱撞的鱼，现在游曳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轻松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