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青铜

27、第二十七章 这个周末吴

　　这个周末吴桐一个人去了安徽的宏村，这原来是他和郑眉约好“时装发布会”结束后一同去的地方，现在发布会已经圆满完成，但他和郑眉却再也不可能同行。他坐在落叶遍地的竹林边，漫步在萧瑟的山间小路，看树叶一片一片从面前飘过，落进一潭碧水，想起和郑眉在一起时的种种，他只深深地感到了对她的伤害，但他决定不再去见她，伤口既已生成，需要的是时间来让它慢慢愈合，而他的出现只能是重新撕破伤疤，他对着远方的天空默默祈祷时间能冲刷一切，让郑眉早日从阴影中走出来。
　　在集市上，他买了一只用竹根雕成的小挂篮，篮子上刻着缕空的花样，摊主放了一些小小的假花在里面，那些可爱的小花从缕空处伸出鲜艳的颜色，给这灰调的深秋增添了些许活泼的气氛。他的下意识里，仿佛看见梅燕然欢喜地把小篮子举在眼前。
　　吴桐回南京时已是礼拜天傍晚，他开车行驶在湖边公路上，看天边的云变幻着诱惑的光影，倒映在马路一侧波光粼粼的玄武湖面上，形成光怪陆离的夕照幻景，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从枝头呼地一声飞向那斑斓的天际，落日正在湖面上缓缓下沉，他忽然想起了王维那首《使至塞上》：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遂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在心里念到最后一句，赫然发现最后两个字，正是让他魂牵梦系的名字。

　　吴桐进屋刚把包放下，柳青就回来了。
　　“回来啦？怎么样？”他问吴桐。
　　“嗯，不错，有机会你也该去看看，民风淳厚，风景如画。”吴桐见柳青手里拿着外套：“出去了？”
　　“哦，在对面。”柳青见他问，慢吞吞地回答。
　　“对面？”吴桐非常惊讶。
　　“是——啊，怎么啦？许你到隔壁去吃饭就不许我到对面串门儿？”柳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敏感。
　　“没什么啊，只是问问嘛。”吴桐耸耸肩，对他的态度感到奇怪。
　　“哦，去听小家伙拉小提琴。你喝点什么？”柳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转身去厨房。
　　“啊原来是他，我说么，总听见有人在练琴，却不知道就在对面。”吴桐对厨房那边喊道：“我先去冲个澡，我喝绿茶。”
　　吴桐擦着头出来时，柳青正在厅里看电视，给他泡的茶热气腾腾地在放在茶几上，吴桐瞥了一眼电视，这是两人每天必看的时装专业频道，全天候播出世界各地的时装秀和时尚信息。此时正在播出的是2005年米兰国际时装周，正好是吴桐喜欢的品牌“Pranda”，他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些，柳青这才发现他已经坐在了旁边。
　　“怎么啦？在发呆？”吴桐见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在看电视，这么快就洗好了？”他往一边挪了挪，把茶给吴桐递过来。
　　“我不在家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吴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什么？” 柳青给他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看你老是在发愣，怎么回事？”吴桐看看他。
　　“哇，你不会吧，我发愣？为什么？”柳青哈哈地笑起来，啪地在他肩上拍了一掌。
　　“喂，小心！”吴桐给他拍得杯子里的水都泼了出来，他赶紧叉开腿，水落在了茶几下的垫毯上。
　　“呀，没烫着吧。”柳青抽了张面纸手忙脚乱地要给他擦。
　　“没有，还好我灵敏度够高。”吴桐把杯子放下，转眼看着柳青：“你要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动作？”
　　“心里有鬼？老兄！有鬼的是你不是我，你究竟把郑眉怎么了？人家天天闷闷不乐的。”柳青话锋一转，问道。
　　“这个……”柳青突然而至的问题倒叫吴桐措手不及。
　　“什么这个那个的，怎么了？吵架了？”柳青关切地问。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吴桐似乎在斟字酌句：“我们分手了。”
　　“啊！”柳青惊呼起来：“喂喂，不要开玩笑。”他瞪着眼睛根本不信。
　　“是真的！我拿这个骗你有意思吗？这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吴桐深深在坐进沙发里去，好像要找个依靠才能支撑自己说下去。
　　“为什么？”柳青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问他，他一直把郑眉当作妹妹看待，虽然吴桐也是他的好朋友，可是郑眉是女孩子，比他柔弱得多。
　　为什么，吴桐也很想有人能清清晰晰地告诉他，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对于柳青而言，曾经冒过头的那个疑问再次浮了起来，但他不好冒然地提起梅燕然，那毕竟又涉及到另一个人，而她给他的印象也是很不错的。
　　两人都沉默了，时间像是给胶住了，思想更是被牢牢禁锢，两人都不说话也都不敢放任思维去活动。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同时想说什么，又都没说出来。
　　“怪不得郑眉老是不在状态。”最后还是柳青先打破了沉寂：“我看经理和领队都对她很不满意呢，你们……”他看了吴桐一眼：“没有可能合好了么？”
　　“没有……”吴桐幽幽地说了句。
　　“唉……”柳青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她这么痛苦，可是我没办法，你——如果有机会，你多劝劝她。”吴桐在柳青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这种事，恐怕还是装不知道比较合适。”柳青顿了顿，又问道：“是你要分手的？”
　　“是……我对不起她，郑眉是个好女孩……”吴桐无奈地说。
　　“既然是好女孩，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她？吴桐，不要怪我说你，你是不是爱上隔壁那个……”柳青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
　　“……”吴桐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眼神已承认了一切。
　　“可是人家结过婚的，你打算怎么办？”柳青着急地看着吴桐。
　　“我不知道，也许就这样默默地……”吴桐说。
　　“默默地暗恋她？一直到什么时候？你怎么想的？为了一段根本不可能的爱情放弃手中的幸福？吴桐，你怎么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小男生，怎么能这样不切实际？”柳青觉得吴桐简直头脑发热。
　　“就算没有她，我和郑眉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吴桐突然爆发地说。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跟她拍拖？”柳青为郑眉抱不平。
　　“我以为那就是恋爱，柳青你不会理解，我长了二十九岁，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情，只是年龄到了，有个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也可能会结婚，只是这样。”吴桐仍然很激动。
　　“这么说，你的感情发生了意外，是隔壁的梅姐让你感受到了爱情？这么说她对你也……”柳青吃惊地问道。
　　“没有没有，她根本不知道。”吴桐有些不耐烦也有些泻气。
　　“还是你一厢情愿！唉，偏偏是她让你有了感觉，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盼着人家离婚吧。”柳青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今天说出来，我自己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走一步看一步吧。”吴桐说。
　　“但愿你只是一时冲动，过段时间会清醒过来。”柳青无力地说。
　　“但愿能清醒过来。”吴桐把杯子端在手里，轻轻啜了一口，他发现茶水已经完全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