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玫瑰》藏匿半米光

3、第 3 章 渐渐的他连

　　渐渐的季明予连年纪前三百都进不去了。
　　张萍将他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的教育他。
　　他沉默的站着，丝毫听不进去。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遇到了要进办公室的贺玫。
　　贺玫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矛盾，从未发生过那些事情。
　　如同当初她和徐致远分手时一样，她还是可以正常的和徐致远说话谈笑。
　　想到徐致远，他不禁想到现在的徐致远成绩已经稳定在了年纪前五。
　　季明予心里十分堵的慌，冲动让他抓起了贺玫的手腕去了天台。
　　贺玫神色有些冷，但她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对视着，贺玫看他的眼中嘲讽又冷漠。
　　季明予心虚又愤怒的开了口：“难道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么？都是因为你，我才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贺玫轻嗤一声：“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卑劣无耻啊！”
　　季明予震惊又愤怒，贺玫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本来就是这样，是你上赶着喜欢我。明知我跟徐致远在一起，却企图想通过诬陷他考试作弊来败坏他在我心中的好感，好见缝插针。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可你依旧想要和我在一起，现在又是你玩不起，想把你成绩下滑的责任推给我，让我产生负罪感么？真是幼稚又卑鄙的手段呢！”
　　贺玫的每一句话都让季明予更加心虚。
　　他像是身处在了深渊里，不停的下坠下坠。
　　“不，不是这样的，是徐致远自己说的，他说他是作弊的，不是我诬陷的，不是。”
　　季明予惶恐的反驳。
　　“呵，徐致远对成绩并没有那么在意，他根本就不会在意一次成绩的好坏，更不屑于去作弊。他是怕你难过，他真心待你，可你呢？”
　　贺玫的反问令季明予羞愧无言。
　　是啊，他明明知道徐致远是多好的一个人，可是嫉妒却蒙蔽了他的双眼。
　　如今也是这样，他拿自己的失败企图道德绑架贺玫。
　　他总是这样卑劣阴暗。

　　那年的高考，季明予如所有人预想的那样，他失利了。
　　成绩刚压一本线，季明予的父母气的想要打他。
　　但看着季明予的状态也不敢多说什么。
　　成绩出来后，季明予将自己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他每天翻看着贺玫的朋友圈，她越是开心，他越是痛苦。

　　直到，他们班要聚餐。
　　季明予才从房间里出来。
　　季明予其实不想去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同学。
　　但他又很想见一见贺玫，他害怕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是，其实他也不确定贺玫会不会去。

　　季明予到的时候，班里的同学显然都很吃惊，他们听说季明予的成绩后都不敢打扰他，他们都以为他今天不会去的。
　　季明予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睛却一遍一遍的扫视门口，期望看到那个身影出现。
　　贺玫是他们快散场的时候才来的。
　　她过来，和班里几个平日里跟他玩的好的男生说了会儿话。
　　还有一个女孩儿，是贺玫刚转来时的那个同桌，以前她可怕贺玫了，但今天她却主动和贺玫说了话。
　　贺玫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季明予，她想走过去的时候，徐致远叫住了她。
　　贺玫转身和他说了几句，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都笑了。

　　毕业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悲。
　　但这次的聚会的气氛还是很融洽。
　　贺玫离开后，季明予也打算离开了。
　　他走到楼下，徐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出来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过话了，此时，他们面对对方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说话。
　　“有事么？”
　　季明予问。
　　“嗯......刚刚贺玫让我跟你捎句话，她让我待她向你道歉。”
　　季明予愣了下，心里有些苦涩。
　　“不用了，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她没有错，她只是不爱我罢了。”
　　徐致远看着季明予，良久他问道：“你还是没有放下她么？”
　　一句话使得季明予泪眼模糊，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仿佛这样他就是坚强的。
　　季明予嘴角抽搐了下，想说什么，被徐致远打断了。
　　“也是，贺玫这样的人，的确让人放下啊！”
　　季明予自嘲的一笑，“不啊，你就不是啊。”
　　徐致远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说：“大概，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当真过吧。”
　　“其实在贺玫转来咱们班之前，我就见过她，在酒吧，你应该有知道，她有个乐队。那时候，我和朋友在酒吧喝酒，看到她和她的乐队在台上演唱，她那么美，我深深的就被她惊艳了。但好在，我朋友给我提过醒，他们告诉过我贺玫换男友跟换衣服一样勤。但当她转来，离我触手可及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和她在一起的三周，像做梦一样。被她通知分手时，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很心痛。她这样的人就像毒品，令人上瘾。”
　　季明予想他形容的还真贴切。
　　“后来，贺玫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有些嫉妒你，所以我找你说了她的那些事，我希望你能跟她分手，也曾想过各种方式挽留。”
　　“但后来，看到你被她分手，她又寻了新欢，我放弃了。”
　　季明予看着眼前的徐致远，他第一真心实意的敬佩他，他有他学不会的洒脱，他的确配的上那多人的喜欢。
　　“贺玫是你的初恋吧？”徐致远问。
　　季明予点头。
　　“你初恋遇上她，真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你的悲哀。但是，季明予，我以咱们三年同学，一年同桌的身份真诚的建议你，放下她吧。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别把一切都停在这里。”
　　季明予笑了下，点头，“谢谢你。”
　　季明予转身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徐致远还在看着他。
　　徐致远冲他摆手，季明予看着他喊出了那句迟到了许久的道歉。
　　“徐致远，我曾经真的很讨厌你。因为他的出现，你的优秀，显得我特别悲哀。我很嫉妒你，嫉妒你那么聪明，不怎么努力也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嫉妒你坦率的个性，嫉妒你有一群那么要好的兄弟，嫉妒你那么有才华，既会唱歌也会跳舞，还嫉妒打篮球那么好，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你，嫉妒老师那么看重你。现在我依然嫉妒你，但是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好像有点矫情，但是，真的谢谢你，以及对不起。”
　　季明予说完转身，抬起胳膊冲徐致远摆手。
　　徐致远被季明予的一番话喊蒙了，回神之后，他看着他快消失的背影大喊道：“我也嫉妒过你，嫉妒你为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那么执着。季明予，你要快点好起来！”
　　然后，他又小声的说了一句：“要快点放下她。”
　　那夜的风很大，他也不知道，季明予听见了没有。

　　高三毕业后的同学聚会上，面对离别，我总是装作成熟的说一句：“没关系，等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像这样聚在一起。”
　　我们天真的以为我们很快还能在聚在一起。
　　直到渐渐的我们只有在回忆中才能想起彼此，我们才知道原来那次的离别已经那样遥远了。

　　眨眼间时间过去了，当年十八岁的我们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
　　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渐行渐远。
　　季明予当年选择了复读，并以差一分成为全省状元的成绩成功考入国内最高学府。
　　大二那年，他得到了学校赴美做交换生的资格，又在美国进修了五年，成为最年轻的医学博士。
　　回国之后，他受邀到北京一家医院住主治医师。
　　两年后，他成了肿瘤科的“医学圣手”。

　　十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
　　现在的季明予成熟稳重，事业成功，也结交了几个好友，下班之后，也经常和别人一起聚餐。
　　也曾好几次被女生表白。
　　但是，季明予却始终单身。
　　朋友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
　　他说：“当你见过最鲜红娇艳的玫瑰，你便不会在爱上其他任何一朵花。”
　　他还是忘不了贺玫，那个在他心里永远鲜活的女孩。

　　贺玫高中毕业后就不上学了。
　　因为他们得乐队被一家娱乐公司签约了。
　　可是，当他们小有名气的时候，贺玫和公司解约了。
　　因为她不肯适应公司所说的“市场规则”。
　　公司总是想让贺玫改变风格，但她拒绝。
　　他们想改贺玫的词，但贺玫说过她的词她的曲，一个字都不会改。
　　一年后，贺玫赔了违约金离开了公司。
　　但她的乐队却没有离开。
　　那一年，是季明予见过贺玫最失意最颓废的一年。
　　她的乐队抛弃了她，她的梦想受阻。
　　她得罪了公司。公司为了报复他，买通媒体黑她。
　　在资本的运营下，贺玫遭受了长达一年的网暴。

　　大二那年寒假，是他这些年最后一次见贺玫。
　　每次放假回家，他都经常去那间酒吧。
　　期望能够在哪里遇到贺玫。
　　他有时候能等得到，有时候，等一个假期都等不到。

　　那一次，他刚到酒吧，就看见独自喝着闷酒的贺玫。
　　她看上去是那么悲伤。
　　桌上是散落的乱七八糟的酒瓶，以及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
　　他坐到她旁边，她甚至都没有认出他。
　　她喝醉了，甚至有些不省人事。
　　他带她离开。
　　因为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也没有办法把她带回自己家，所以他给她开了宾馆。
　　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看着她还是像以往一样那么漂亮的脸，他的思念，他的爱意越来越汹涌彭拜，在欲望的驱使下，他吻了她。
　　就是这个吻，让一切都失了控。
　　他吻过她之后，想要离开的时候，贺玫将他拽了回来。
　　她骑在了他的身上亲吻他，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季明予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她醉了。
　　他明明知道他应该及时推开的，可是他没有。
　　他做不到。

　　第二天，贺玫比他先醒。
　　看着贺玫洗过澡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季明予心骤然一惊。
　　贺玫看着他的反应嗤笑道；“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惊一乍的。”
　　相对于贺玫的坦然平静，季明予就显得局促多了“我们昨晚......”
　　他看着贺玫满是愧疚。
　　贺玫擦着头发，漫不经心的替他补充了他没说完的话。
　　“上、、床了。”
　　季明予沉默了下，垂着头，低声道：“对不起，我明知道你喝醉了。”
　　贺玫被他逗笑了：“季明予，你现在都应该大二了吧，怎么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样纯情啊！”
　　看着季明予渐渐泛红的脸，贺玫坐到他旁边，她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热气的沐浴露的香味，季明予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他紧张的不自觉拽着一截被角。
　　贺玫觉得好玩，故意凑近他调戏道：“季明予，你不会和我分手之后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吧。”
　　季明予对上贺玫的眼睛，他自然知道贺玫又是觉得好玩在调戏他，可望着那双眼，还是点了有，略有些委屈的“嗯”了一声。
　　贺玫修长的手指勾着他的下巴，“季明予，你现在装可怜的技术可比三年前强多了。”
　　说完，贺玫松开了他。
　　是在装可怜么？或许吧，他的本能驱使着他，企图以此感动贺玫，他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你要不要在和我谈一次恋爱？”
　　但贺玫却没有多少触动，她还是那么冷漠。
　　“季明予，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该找一个适合你的人。”
　　“为什么不能找你呢？”
　　“你这人还真是一根筋啊。”贺玫有些无语，“你绝对是我最后悔招惹上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后来，贺玫给季明予讲了一个关于她的故事。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故事。
　　贺玫有一个恋爱脑的母亲。
　　因为长得漂亮，在她二十岁那年，吸引了一个大她近二十岁的男人。
　　那个男人博学儒雅，绅士风趣，有钱体贴。
　　他满足了贺玫母亲，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所有的虚荣与浪漫。
　　她爱上了他，在他的诱哄下，越来越无法自拔。
　　她沉浸在他编织的谎言中。
　　直到她得知自己怀孕了，她满怀欣喜的和他分享这个消息，他却一改往日的温柔要她打掉。
　　她不肯，甚至想要和他结婚。
　　直到他的妻子找到她当着他的面侮辱她，打骂她，将她“被包养”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而他却在一旁冷眼旁观，任凭她怎么求饶，他都不闻不问。
　　她懂了，懂了这个男人只在耍她，从未爱过她。
　　她的家人因为她被人指指点点，父母对她失望的责骂，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带着对男人的恨。

　　一个大学尚未毕业，还怀着孕的女孩来到一个陌生的，举目无亲的城市，要多绝望有多绝望。
　　在经历了一次次被骗，被伤害之后，她将自己所受的所有痛苦都归结于那个推她进入深渊的男人身上，她将自己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童年的贺玫身上。
　　贺玫从小在风月场所长大，看着自己的母亲和一个个男人逢场作戏，听着他们说着她都快听吐了的爱。
　　她的童年，充满了暴力，谎言，与背叛。
　　渐渐的，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和信任。

　　十六岁时，贺玫的母亲因病去世，临死前，将贺玫带到了她父母家。
　　但贺玫从小就和她们没有过什么接触，去了也只觉得别扭。
　　但因为贺玫的母亲时间不多了，不想让她担心自己，所以贺玫尽力的和她没有什么感情的外公外婆相处，也忍受着舅舅舅妈的冷眼相待。
　　贺玫的母亲死后，贺玫就搬出了外公家。
　　她都逃课一年了，她的外公外婆才发现。
　　二老找到她又硬是把她送到了一中读书。

　　贺玫轻描淡写的对季明予讲述了的故事。
　　那一声声平静的故事里，曾经包含了多少艰涩苦楚，多少凄惨绝望，季明予无法得知。
　　但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贺玫总是对一切都那么不在乎，为什么她身上总有一种桀骜和忧郁的矛盾。

　　那天之后，贺玫再次离开了。
　　几年后，季明予在网上看到了她。
　　她成功的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成为了娱乐圈最火的女歌手。
　　她有了几千万的粉丝，她真的实现了在万人体育场开演唱会的梦想。
　　舞台上的她是那么的光芒万丈，璀璨夺目。
　　她的名字“玫瑰”被无数人呐喊着。

　　如今，季明予总是在网上搜寻她的各种新闻。
　　他会给每一条夸赞她的评论微博视频点赞，会举报所有黑过他的人。
　　他会听每一首新歌，他会保存有她的每一条视频和图片。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贺玫的狂热粉丝。
　　他也不怕任何人知道他有多爱她。

　　回国之后，他期待过无数个与贺玫重逢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再次相遇是在医院，在他的手术室。

　　她突然昏倒，被送到医院，正好那天是他值班。
　　他查出她乳腺癌晚期。
　　那天，他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做了那么多年医生，看了那么多生死离别，他以为他面对死亡已经足够勇敢了。
　　可当他得知，贺玫的生命仅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时，他崩溃极了。
　　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女孩，他咬着自己的胳膊跑了出去。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样才能救她。

　　贺玫醒了之后，得知给自己治疗的医生是季明予时，她还挺惊讶的。
　　当季明予来看她时，贺玫坐在床上，盘着腿，在啃苹果。
　　“真巧，没想到我的医生竟然是你。”
　　她的状态还是那么的随意悠闲，挺不在乎的。
　　“其实，你早都知道了是么？”
　　季明予问她。
　　“嗯。”
　　“什么时候。”
　　“半年前吧。”
　　“半年前？”季明予诧异的问，“如果是半年前，那还有机会啊，怎么会？”
　　贺玫笑了笑，“医生说如果做手术的话，就要把这儿切掉。”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部。
　　“我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季明予气的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你知道不同意面临的是什么么？”
　　“贺玫，你就这么这不在乎你的命么？”
　　这还是季明予第一次这样对贺玫说话呢，贺玫看着季明予，他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了，也更有魅力了。
　　“不，我挺在乎我这条命的。但是，比起这条命，我更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不完整。”

　　季明予知道贺玫就是这样的，她总是这么任性。
　　可现在如论说什么都晚了。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请了假，陪着她去游山玩水，陪着她去电影院坐在最后一排看恐怖片，陪着她去了海边露营，陪她一起听歌午睡。在病痛难熬的夜晚，他会紧紧的拥抱她。
　　他们像情侣一样谈恋爱。
　　只是现在的他甚至不期望她会爱他，他只希望她能多活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

　　但这份带着期限的恋爱，终究还是迎来了它的终点。
　　她走的平静又安详，没有留给这个世界一字一句。
　　那天夜晚，他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去检查她的气息。
　　可是，无论他怎么试探，她都没有了呼吸。
　　他一遍遍的喊她，可她却再也没有醒来。
　　她就那样安静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你瞧，这个人多么绝情。

　　贺玫的葬礼是季明予办的。
　　贺玫没有什么亲人，当初她高中毕业后也和外婆家断了联系。
　　季明予没通知什么人，他想贺玫也一定不喜欢太多人来参加他的葬礼。

　　后来，季明予买了一片玫瑰园，他将贺玫的骨灰安葬在这里。
　　每年的四到六月，玫瑰花盛开的时候，他好像都会看到那个让他年年不忘的女孩。

　　几十年过去，季明予已经变得白发苍苍了，退休后，他每天守着这片玫瑰田。
　　对着玫瑰田自言自语。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季爷爷，我爷爷说你这辈子都没有结过婚，为什么啊？爷爷明明说你年轻的时候追你的人可多了啊。”
　　季明予笑了笑，“因为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玫瑰啊。”
　　小女孩不懂，“季爷爷，你真奇怪，不爱人，爱玫瑰。成天就知道跟这片玫瑰说话，它们也不会理你。”
　　季明予笑而不语。
　　“算了，不理你了，你自己跟你的玫瑰聊天吧。”
　　小女孩跑走了。
　　季明予看着这片玫瑰，看着看着湿了眼眶。
　　贺玫，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