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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主神…投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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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十五岁了。
今天我很开心。
因为我听见了“他”不太熟练却又温柔的嗓音。
“夏…行,生日…快乐。”
我紧闭双眼,惊讶地从被子里坐起,戳了戳一旁压在被子上的巨大触手。
触手已经从稚嫩的橙黄色变成了成熟浓郁的墨色,“他”带着点喜悦,用尖尖扫了扫我的下巴。
“别闹…哈哈…痒…”
我笑着避开了“他”。
“你能说话了?”
“当然。”
这次的两个字“他”说得相当流利。
“主神…投放的第一批…我们…成熟了。”
可惜,一旦涉及较长的句子,“他”就无法很好表达出来。
我并不在乎什么“主神”“第一批”这些问题,于是急切地问出了我最关心的话:
“在一起10年了,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我…没有。”
我有点点沮丧。不过没关系,既然“他”没有名字,那我就帮“他”取一个吧。
“为了方便我们以后的日常交流嘛……嗯,你就叫…墨行?”
我的取名水平相当有限,既然“他”所有的触手都是黑色,而我又单字“行”,那拼一起就起个“墨行”吧。
哈哈,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墨行…?是…和你一样的…那个‘行’吗?”
我乐呵呵地躺进被窝,点头。
******
这节是语文课。
男人的粉色衬衫在背后绷紧,手中挥舞的粉笔在密密麻麻的板书间划着重点。
“大家注意了啊,最近动物伤人事件频发,如果考试中遇到这种阅读材料,一定要记住按照…”
老师在台上讲得唾星横飞。
我手里记着潦草的笔记,听得心不在焉。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我快速闭了下眼,然后睁开,接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听讲。
教室里的东西还没走。
它好像又往讲台那边移动了一点。
这团由直线拼凑起的混乱线条,是白色的。像是粉笔画,又像是老旧的默片电影,快速地卡顿播放着。
它两个圆圆的线条眼和我对视了一秒,似在微笑。随后又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讲台上的黑板。
真是个认真听课的好孩子。
我对此习以为常,只是偶尔会对它们不同的形态感到好奇。
“铃——!”
下课铃响了。
老师收拾好教案本,揣着手机从那堆白色粗线待着的地方路过。
我看见他黑色裤脚处,凭空多出一条白色印记。
看来它不仅喜欢听老师讲课,也很“热爱”这名老师。
“哗啦——!”
雪白的作业本夹带着风砸在了我脸上。
“哈哈哈哈…”
白花花的纸张散了一地,周围是同学的哄笑声。
“松哥牛啊,扔得真准!”一个瘦恹恹的眼镜小子在一旁尖叫,张嘴露出了一排地包天。
我垂下眼眸,默默蹲在地上捡起了散掉的作业本,
“啪嗒……”
笔袋散了一地。
透明胶带被我前排的女生踩在脚下。
“…”
我钻进课桌底下,正想伸手去拿,胶带却被那只彩色帆布鞋往前踢了两滚。
太远了。
“咔——滋——”
身后椅子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起,一条黑色校裤顶住了我座位上的椅子,于是我被困在桌下进出不得。
我无法挣扎,只得像鹌鹑一样被锁在狭小的空间里,等待上课铃声响起。
它们又多了。
我闭着眼,从课桌间隙向外看,每个人裤腿上粘着大量的黑色刺球。
像这种海胆状的黑毛刺球,是校园里数量最多的品种。
它们最开始出现在教室的后排和厕所隔间里,只是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然后渐渐堆到了天花板那么高。
紧接着某一天,它们就像商量好的一样,紧紧粘在了学生们的裤子上。
什么?
你问我有吗?
当然有啊。只是它们刚陪我走到小区大门口,就被接我放学的墨行用触手一颗颗卷走了。
我依旧闭着眼睛,从缝隙里抬头向外看:
“松哥”跨坐在椅子上,笑得颇为猖狂。他原本的两只眼睛成了两颗黑刺球,舌头上也缀满了珍珠大小的幼小毛球。
“噗…”
我蹲在地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哐当”动静挺大,是椅子被踢翻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
“死瞎子!鬼笑你妈个…”
“铃——!”上课铃及时响起。
班主任拿着一踏卷子走进教室。
我身后的那条黑校裤见状赶忙撤走,我因此得以转身,从桌下钻出。
呼!幸好……
墨行不喜欢我打架。
******
“滴嘟——滴嘟——”
救护车停在校门口,几名医护人员急匆匆的把倒在一旁的年轻女子往担架上转移。
地上一片鲜血,路旁躺着几只已经死去的野猫。
“这不是高中部的美女权半雪吗?”
“太可怕了…这野猫怎么见了她就弓背炸毛,不要命地往上扑…”
“唉,毁容都算小事。你看连肚子都被撕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
我停下脚步,隔着层层人群看了眼被野猫撕咬得不成人形的年轻女子。
我低头为她默哀三秒后,继续往家走。
墨行不喜欢我太晚回家。
“滴滴——”一旁的绿化带里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诶?是谁的手机落在这了吗?
我低头四下观望。
啊,果然。
我捡起可爱的兔耳外壳手机。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屏幕正亮着,就是摔出了两道奇长的裂纹。
是xx论坛。
兔子:“你知道她为什么叫晶晶吗?因为她五行缺日…哈哈哈…”
兔子:“对啊…江湖人称‘神女’。”
兔子:“她根本死不了,就是在哗众取宠而已,这招也太老套了…”
我没有再继续翻下去。
把手机交给救护车随行的医护人员后,我再次往车里眨了眨眼。
——她身上竟然有…三种怪物。
权半雪整个人像是被裹挟在透明软胶里,腹部的软胶已经被猫爪撕开,露出里面裹满了黑色刺球的内脏,还有长长的暗色荆棘缠绕在四肢上。
啧…好脏啊。
我转身不再看她。
本以为今天晚些出校门,可以避开“松哥”他们几个。但我还是被堵在了回家路上。
狭路相逢。
对面人多势众,我自然也不是勇者。
半小时后,我身带淤青进了小区大门,立刻被等待许久的触手们跟上。
“你身上的东西又多了。”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说完后,电梯间冒出一个个小触手,他们轻轻揭下了我胳膊和腿上的黑刺球。
**********
“怎么回来晚了?”
进门后,我被一条触手“请”到了沙发上。
“嘶…”一挨到柔软的沙发,我就反射性地要想起来。
因为我后背和膝弯上方,都因打架而破了皮。
墨行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无声地拿来药箱,再用另外两只触手卷起我的裤腿,露出腿弯处鲜红的伤口。
我委屈道:“他们又拦我了。”
墨行没有回应,而是小心翼翼地卷住一张纱布棉,在一瓶透明液体中完全浸湿,然后轻轻贴在了我的伤口上。
“啊!你放手…嘶…什么东西!”
好痛!
剧烈的疼痛让我想要躲避,然而触手却把我限制在沙发上无法动弹。
“上次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墨行又浸湿一张纱布棉,开始清理我脸上的伤口。
“再因为打架给身上留伤,就换酒精给你消毒。”
我泪眼汪汪地趴在沙发上抽泣。
天啊,我怎么知道酒精会让伤口这么痛!
“我错了…墨行你先停一下…”我被他再一次的擦拭疼到双唇紧抿,低声呜咽。
“如今的情况我告诉过你,解决方案我也提过不下三次。”
糟糕了。
墨行这次好像真的有点生气。
我只得强忍着眼泪,乖乖听他训话。
可能我的脸色过于难看,他终于停下擦我伤口的动作。
“这个星球十多年前就被主神遗弃,人类造出的恶意早已超过最大负荷量的千倍。你在外面见到的怪物,都是它们的具体化…”
他擦干我脸上的泪痕,叹息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待在我的领域里,要么…接受我的寄生。”
“不要…”我矢口拒绝。
“啊!”
这次是触手直接摩擦上了伤口。
我痛得激烈反抗,却不小心挥手打翻了他另一只触手举着的酒精瓶。
半瓶酒精就这么淋在了我的背上。
“…”
我脑内一片空白,整个背部瞬间像是被火焰点燃了一样。
墨行呆愣,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触手们瞬间抱起痛到失声的我进了浴室。
“唰……”
我跪倒在柔软的触手上,花洒流出冰凉的清水冲刷着我的后背。
他看着那一片已经充血的伤口,低声喃喃道:“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此时的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只是不停地用细小的触手抚摸我的黑发。
水滴不断从发梢滴落,淅淅沥沥连成了一条线。
背上的灼烧感逐渐在缓解,触手们关掉花洒,递上浴巾。
我默默换下湿透的白短袖,用浴巾擦干头发,换上触手们放在一旁的干净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