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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割裂 “那个,我 ...

  •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云落这么说着,手却用力向下抓着衣服的下摆,后背绷的笔直。
      “吓到你了吗?”
      顾城风注意到了云落的动作,动作也不由得再放轻了些,生怕吓着云落。
      “只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云落很坦诚的说着,顾城风的力度很合适,加上有些按摩的手法在里面,尤其是两手朝下稍使劲按压自己头的时候,简直舒服的过分。
      只是稍微感受了几下,云落后背上就松了力,有点想向后靠下去。

      “好啦,早点回家洗澡才是正事。”

      只是没等云落再想下去,背后顾城风就已经站起来去穿外衣了。

      云落觉得心里一点点的失落,拿过顾城风给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自己又擦了擦,觉得麻烦,然后才抓了毛巾跟着顾城风过去。

      “明天有人来处理的,我们回去就好。”
      云落于是学着顾城风的动作把毛巾给放上去,随后离开了舞蹈室。

      晚上的天气依然是冷的,凉风顺着衣服和脖子的缝隙钻进来,让云落不禁把肩膀又缩了缩,两手相互探进衣袖里,摸着小臂取暖。
      顾城风在一边看着云落的动作,莫名的想上前欺负一下,比如把手从那白滑的脖子边上伸下去,不过最后考虑到云落的状况还是忍住了。

      “回头你把价格给我吧,我把钱打给你。”
      云落说的是关于舞蹈价格的事情,虽然有些突然但顾城风还是反应过来了。
      “好。”

      凉风飒飒,在路旁的树木已经掉了个干净,余下的枝干相互磕碰,等着在来年春天重新发出绿枝。
      底下是两个人影,只是其中一个有时候会落后半步,不过又会自己赶上去。这人稍矮上旁边的人些,不过大概也有她缩着身子的缘故。

      云落这时候身上并不舒服,背后和袖口都有着黏糊糊的感觉,云落这时候比顾城风更想回去洗个澡休息。
      顾城风几次看了看旁边的人,觉得云落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意思,最后也归于沉默。

      电梯提示音响起,又她们背后关上。

      顾城风在云落后面等着,看着她从进到小区之后就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就没有拿出来过,就算左手有些恼火的转着钥匙也没有拿出来的想法。

      “再见。”

      云落关门之前跟顾城风道了一句告别,就算是给两人今天落下了一个句号。

      进到房间之后,熟练的去看看墙角,然后又照着往常一样把刀给放回到了袋子里,之后才换了衣服去洗澡。

      黄色的暖光照耀上肌肤,水流顺着云落的曲线滑落,两手交叉将手掌放在自己的双肩上,云落感受着在自己胸前汇聚的水流,然后它们在她松手的时候又顺着沟壑而下,在地上炸响。

      出来重新坐下,云落就看到了顾城风发过来的消息,对她而言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于是很痛快的就把钱给人打了过去。

      然后呢?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睡觉了?
      如果照往常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呆坐在位置上发呆,云落这时候知道自己想做些别的事,但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又或者能去做什么。

      现在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但她又找不明白。
      但她知道自己还想再去找顾城风练舞,然后让她给自己擦头发。

      想到这云落脸上突然涌上红晕,抬手不断的轻拍着自己的脑袋。
      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别人可是个老师!居然想着让别人给自己擦头发!

      只是她搓头发的时候确实好舒服。

      非灰即白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颜色,而她好像很想帮自己一把,云落是能感受到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好意从何而来,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尝试接受,云落在心里这么轻抚着内心,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不能接受的太快,可是总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的。

      老妈现在也总是想让自己出去走走,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可是存在于两人间的隔阂让云落很难沿着她的想法去走,她对于母亲的管束总是不知可否,因为后面有父亲给他撑腰。

      而让两人间关系彻底落进冰点的事情则是父亲的离开。

      当初云落帮着父亲在厂里接了一个关于新店的装修订单,让父亲帮着张罗,那是很大的一家店,对标的就是一些原本云落可能要努力十几年才会接触到的圈子,不过当时这让云落赚到了一笔不小的零花钱。

      可她宁愿当时的自己没有从朋友那里得到那消息,没有去接那一单。

      开业欢庆的时候邀请了一些大人物捧场,但二楼支撑的站台垮塌,有人当场死亡,当云落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攻击让他们的工厂的产品一时滞销。

      后来知道是因为材料的偷工减料导致的,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隔得远,父亲没有熟人帮衬,也许是因为想从熟人那里捞笔钱。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也没有那么重要。

      在网上骂声一片的时候,随之而来的还有地址的暴露,再有人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他们的住所,高呼着他们要为还没有履行的法律审判他们的恶行。

      在一次回家的时候,云落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暗处看着她,也许她也从没有想过会被人盯上。开门后的那一刻,躲在应急门后的人冲了出来,抓着手把强行闯进了他们的家门,手里晃着刀具。

      云落本来是想关门,但她蹲着身子向后拉门也只能见着那扇门被一点点的打开,就好像她心中一点点弥散开来的恐惧。最后她惊恐地往自己的卧室里逃,高喊着父母不要出来。

      她刚进门的时候没说一句话,她也不知道家里有谁。

      只是在那狭隘的空间中,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压缩,母亲冲了出来,云落在卧室门后听到了母亲的喊叫。

      那一刻恐惧在心中压了下去,随着疯长的怒火裹挟着她冲了出去,将人扑到在地后抓起落在地上的刀朝那人捅了进去。
      几次过后,底下的人没有了动静,手腕一松刀就落在了地上,清脆的响声让她回过神,也像是现实中的通牒,而这其中还有母亲捂着伤口痛苦的呻吟。

      那一刻,她就被撕裂了,被不知名的东西撕开成了两半,只是云落还不知道,这本也还有机会挽回。

      颤颤巍巍的手打通手机,几次因为语塞说不出话,只是电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后来她才知道门口的鲜血流进了监控里,而电梯上来的同层住户也发现了不对,只是在一个墙角外看着,录下了云落压在那人身上刺扎的视频。
      云落后来在那段视频里看到自己眼神的时候很冷,而视频中她拨打完电话先是靠着茶几坐下,一会又想是被母亲的声音给拉回神来,爬着过去想看看母亲的伤势。

      像是被突然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云落觉得自己落尽了一片柔软的云里,只是周围的云都绕着血色,在她的口鼻间血腥味横流奔袭。

      喘息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云落掐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好似即将溺死的人想抓住那浮在水面的一根浮竹。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可是那些东西像是伴随着太阳落下时随着而来的黑色,从各个角落中钻出来充盈她的世界,伸出它们的黑手让她继续跟着沉溺。

      事情继续发酵,父亲的工厂停工,云落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看着父亲日复一日的焦头烂额,母亲在病床上不能下床,需要自己的照顾。

      她不想再管这些事情,她觉得自己做不好。

      有一天,父亲告诉他们要搬家了,那时候父亲脸上难得好看了些,他跟她说在很早以前就以她的名义买了一套房,可以搬过去了。

      然后当晚父亲吊死在了家里。

      云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她第一眼看到那人的时候不是伤心,而是气愤。

      想不通为什么努力了四十年的人为什么一下就丢下所有东西走了。想不通为什么明明等几年就可以退休享福的人为什么要选这么痛苦的死法。想不通为什么.......
      想不通,真的,她真的想不通。

      父亲走的很难看,平时他是家里最追求体面的人。所以云落帮他照顾好最后的体面,然后把他送进了医院。
      那套换下的脏秽衣服云落想都没想就给丢掉了。

      直到云落清理遗产的时候发现事情才远超云落的预想,公司被人堵截发不出货,而那时候工厂正想进新的材料,被对方一拖再拖,说是怕影响到自己的公司。发出去的货被人以信誉问题退货,订单骤减,货存挤压,材料进不来,还有工人的薪水要发。

      而之前因为云落那单生意的原因,资金被冻结调查,所有的事情全部压在了父亲一个人的头上。

      借了钱,但不够,父亲是独身子,也是家里面混的最好的,其他的表兄表弟都在老家做着小本买卖,基本都尽了力,但不够。

      云落想她父亲做出决定的时候可能没有想过之后会怎么样,又或者他觉得这样就可以让所有的事情平息下去了。他的妻女都已经受到过伤害,他或许也在害怕。
      他那时候也许很累了,但家里没人听他说话,也可能他是有些别的什么想法。
      只是云落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躺在床上的母亲刚度过危险期就从某个亲戚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天她只问了云落是不是真的之后就沉默不语。第二天云落再去见她的时候人像是直接步入了那萧瑟的秋天,原本她精心保养的皮肤跟着黄蜡下去,父亲在的时候最喜欢夸她好看。
      现在连带着她躺的床上都像是一片枯叶,被人一折就断。

      云落之后一个人整理了父亲落下的烂摊子,其实没有多少问题,只是需要钱,所以云落卖了房子,把那个工厂也给卖了,都是以超低的价格,云落知道但凡高些都是卖不出去的,不过也没有很低,因为大把的人盯着这地方,最后他们自己又把价格给炒上去了,到手的钱还快翻了一倍。

      这也算是讽刺吧。

      还有车,还有父母留下的些首饰,还有云落觉得不要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支付了工人的工资后,云落就到了警局,被他捅伤的人在医院本来时昏时醒,今天难得状态稳定做了笔录,算来不过七天而已。

      七天,却漫长的抽空了这个家,一点点剔下了所有的骨肉,留下一张皮立在风中,被风打得噼啪做响。

      伤人,送医,自杀,处理后事,解决资金纠纷,告知亲人,录口供。

      她坐到警局的时候好像一场梦,眼前的人静默着看着她,时不时开口安慰她几句,却又顾忌她的情绪不敢多说。她觉得自己应该哭的,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闲,这么放松,好像只是回顾着以前的事情就能让她与这个世界抽离开来。

      只是云落重新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了这个世界里,她有些迷茫的伸出手,一切都很不真实,包括她自己。

      朦朦胧胧中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或者说等着交房的地方,留下的东西都只是寻常的家具,但在云落眼里最明显的还是她捅人的地方。

      这时候恐惧才从自己身后蔓延而来,甩飞的头发笼在她的眼睛上,她却睁大眼睛看过去。
      门关的好好的,没有人进来。

      门里面却传来了嚎啕大哭的声音,像是有人抓着自己的心口蹲下,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哭和嘶喊,让等电梯的人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你要是不乖到时候我就这样打你。”

      一对夫妇一左一右牵着小孩的手,小孩呆呆的点点头,他在耳边的哭声只听出了伤心,弄得他也很想哭。

      “可是爸爸,那个姐姐真的哭得很伤心啊。”

      声音很轻,那个父亲没有听到,母亲听到了也没有说什么,沉默中电梯门咚的合上,像是绷断的最后一根弦,再没有别的声音。

      唯留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回彻在世界上的一道疤,可又有谁去看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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