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笼风

10、压腿 云落再醒来

　　云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额角的头发湿成一片耷拉下来，整个人蜷缩着，起身的时候身上的骨节咔嚓咔嚓的响起。
　　抬手抹了下后颈，汗水留下的粘腻感让人很不舒服，早上的第一件事情变成了洗澡，连早饭这种重要的事情都被她朝后放了放。

　　昨天晚上没有吃药，云落盯着前面咕咕冒着水泡的早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跟着乱了套，
　　明明昨天就应该吃些药的。

　　可是自己没有吃药也撑过来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兆头。云落在知道自己有问题后只去过一次医院，往后的日子里她的时间基本都呆在屋子里。
　　在出事之后她也曾想让母亲搬过来，但当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直安静躺在床上接受治疗的母亲却暴躁得想从床上起来。

　　“我不会跟你走的！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云落赶忙喊来了护士，之后实在没有办法，打了一针镇定之后母亲才重新躺下去，但那眼神已经永远印在了云落的眼中。带着说不出的痛苦，好像有千斤的重量压在那双眼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凹洞，就算那样暴躁，也只是空泛地看着自己，好像宣泄出来的情绪不是她的一样。
　　云落一直静静的站在墙角，看着母亲躺下去，听着医生对自己的叮嘱，云落点头应着，之后却再也没有来过。云落支付了所有的费用，请了人照顾，她觉得这样自己就不用再出现在别人面前了。

　　后来有亲戚告诉她，从医院出来之后母亲直接回了老家，云落觉得这样也不错。
　　于是她继续呆在自己新的小屋里，阻断了自己与别人的交往，在开始的时候她一遍又回忆着那几天发生的事情。

　　云落其实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至少在那段繁忙的日子中是这样的。那时云落太忙而没有时间停下来想这些事，就算自己亲手卖掉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她也没有什么实感，可是到了这之后就不一样了。
　　网络上说着什么与几乎断绝一切关系的她没有一点影响，云落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中沉沦，最后落进自责与悔恨的深渊中，并越落越深。

　　云落开锅时腾生而起的白雾在空中滚了一圈，接着被从窗边挤进来的冷风给吹散了。

　　其实平时云路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随着时间离自己规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偶尔也会拿起笔画上起笔，不过从没有画完过一张。
　　那些纸都在柜子里收着，想起来了云落就拿几张纸出来备着，让自己想画的时候可以方便些。

　　比如现在。

　　只是拿起笔之后云落再一次不知道该画些什么了，廖廖扫上几笔后就在手上转着笔。桌上右边是昨天没有吃的药，左边摆着今早刚接的水，中间坐着一个颓废而又不知道干什么的人。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画些什么，于是云落趴在桌上朝外面看着，天气依然阴沉沉的没有太阳，光秃秃的阳台只摆着一个洗衣机，阴冷的风呼呼地朝里吹。

　　然而云落却停下来在食指和中指间转动的笔，将笔握在手里，看着白纸又想了想，重新勾画起来。
　　很快在那纸上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人相靠在一起，周围是飘落的树叶。两侧的景象并没有画完，左侧只画上了一刻树，右侧拉出两条长线当作街道。

　　云落对她的画并不是很满意，许久没有动笔让她技巧有些生疏。云落想仔细看看，但灯光有些暗，所以她把纸给立了起来，光线这才让她看着舒服。
　　只是云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带着笑看着自己的画，好像那上面画着她最喜欢的东西，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也是回荡着暖意。

　　小心地把画放回到那堆纸上，云落站在柜子外看了看觉得不对，把那张纸翻过来放下之后才又满意的把柜门关上。
　　云落关上柜门又觉得自己画的还不错，说不定哪天自己心血来潮把那张画给画完了也说不定。

　　在新的一周，舞蹈室是不上课的，这一直延续到周六的时候。参加的人中多学生和上班族，本来也腾不出空。这也是顾城风所考虑到的，既能在这边玩，又能重新开始练习，而且自己用一大间的舞蹈室，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所以虽然没有课，但顾城风还是一早就去到舞蹈室，商店也才刚刚开门，舞蹈室里只有一个保洁阿姨。看样子她在舞蹈室的工作也已经快弄完了。

　　顾城风等人走了以后才开始自己的规划，她所做的动作中地面动作更多，对于需要用到道具的那一类她现在向来都是能避则避。

　　后来等她休息的时候，她从镜子的放光里看到了一个人，在门口的位置探头探脑的。

　　“有事找我？”
　　顾城风回过头的时候那人已经又缩了回去，但顾城风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没有走，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最后顾城风食指勾住了想要往回走那人的衣领，将她又给勾了回来。

　　“今天也出来散步？”

　　云落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看见顾成风的时候就是在这，那个时候自己以为她是个员工来着，但当时自己真的就是出来散步的，可不像这次抱有些小心思。

　　可云落是不会说出来的，于是一个一米七的高个被人拿手指头轻轻勾着衣服领子就往后走，跟没有力气一样。
　　最后还是顾城风怕她退的太快摔了才先停了下来。

　　两手插在口袋里的云落等背后的人在自己腰上推了一把才停下来，云落能感觉到自己因为长时间在家养出的肉肉在顾城风手中改了形状，耳梢顿时红了。

　　“怎么了？”
　　手上丰盈的感觉还没落下去，顾城风重新又扫了扫眼前的人。依然穿着咖啡色的大衣，看不出来是真胖还是假胖。
　　不过考虑渡坞的说法，这个人平时肯定都没有锻炼过，关于这个顾城风在昨天的训练中也看出来了。说不定那只是一层皮在身上松垮垮地贴着也不一定。

　　自己还抱过她，不过到最后身上麻的分不清手中的人是个什么身材。

　　顾城风觉得能再看见云落就是个好兆头，既然尝试出来走走了，那肯定还是会在意自己的样貌的，不然到了夏天这个人更不会出门了。

　　“没事，就是过来......出来走走，一路就走过来了。”

　　云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四下瞟着，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撒谎一样。
　　说她撒谎好像又过了些，不过顾城风没有拆穿云落，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丢进洗衣篮里。

　　“那正好，帮我压腿吧，跟昨天一样。”
　　顾城风半回头对云落说，高扎的马尾跟着一甩，云落觉得前面莫名的传来一阵香。明明刚刚那么进的距离都没闻到的，是薄荷的味道。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主要原因是因为薄荷味道的东西她都觉得不好吃。
　　不过明明是不喜欢的，云落却往前探了下头，鼻翼跟着动了动。

　　“快来。”

　　听到顾城风的招呼，云落看见她已经在镜子前摆好了架势，就像昨天一样。云落到她旁边帮着一起把软垫给固定好。

　　这一次那薄荷香就在云落边，帮顾城风扳腿让两个人不可避免的凑近到一起。
　　云落突然很想将自己埋进那清淡的薄荷香中，虽然薄荷不好吃，但偶尔闻闻还是不错的。这个念头很短的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却引起了巨大的混响。

　　自己怎么在想这种东西？

　　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捂到脸上，然而却让抓着脚踝手中力道更重了些。让云落身前的顾城风不禁咬住下唇，长嘶一声。

　　“抱歉，抱歉，没事吧？”

　　云落听到顾城风声音之后顿时慌了神，手直接落了下来想要去扶她，可是顾城风也没有反应过来云落已经松手，身体的中心因为云落的突然用力已经放到了前面，这时候云落一松手，顾城风就跟着朝镜子上扑了上去。

　　好在最后顾城风还是给稳住了，微屈膝盖，在身体落到肩胛那位置时用力顶在了那靠垫上，接着又慢慢滑落下去。因为用力的缘故，脚上的白袜跟着卷了下去，等顾城风坐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半个脚掌的位置。

　　云落开始的时候想要扶她却没来得及，人已经朝下缩了一半，慌乱中蹲到地上从后面撑住，像是锁着别人双手一样把人给扒拉了下来，而顾城风中心不稳倒了下去，在她身后的云落只能给她当了靠背。

　　“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云落不知道自己那一下是用了多大的劲才让一个获奖累累的老师像个棉花一样落了下来，这时候担心大过了一切，只是心里的焦虑落到嘴边的时候却又冰冰冷冷的，好像这关心只是因为当下一定要说的客套。

　　顾城风更多的是被云落那一下给吓到了，突然的后压并没有让她觉得疼痛，而是浮现了在腰伤之前的一幕，这向后那刹的感觉与当初好像一摸一样。顿时两眼中的景象停止了变换，成了一片白，等身后落下了实感顾城风才意识到了自己处境。

　　被人伸手环绕在腰间，身后有人紧贴着自己，这感觉......还不错？

　　顾城风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时候云落能在她怀里睡一下午了。

作者有话说

　　某个懒鬼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