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尾巴掉了》星伴长夜

9、第 9 章 叶厌从

　　叶厌从校门口出来，王鹤朝他招招手，脸上肉眼可见的兴奋。

　　“哥，我这可是第一次逃课！”

　　旁边的陈驰飞撇他一眼，一脸嫌弃，嘴角下拉，“啧，好学生啊。”

　　王鹤瞪他，嘴鼓起来像河豚，“怎么，看不起好学生啊！我这叫品学兼优！！懂不懂啊！”

　　“懂懂懂”，陈驰飞翘着嘴角，低声道，“可不就是怂吗，哈哈。”

　　他声音小，依旧被王鹤捕捉到，“叶哥，你看他！！！”叶厌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俩，赫然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他又转头看向陈驰飞，“陈驰飞，你过来！看我今天怂不怂！！”

　　他凶巴巴地大声喊到，然而陈驰飞早就一溜烟跑了。

　　叶厌任他们在前面打闹，也没问他们要去哪，直到他俩互相觉得这种菜鸡互啄的行为非常幼稚，自动达成共识暂时休战。

　　“我们要去哪？”

　　王鹤率先在他们三个人建的小群里打字，【去吃饭！】

　　“去哪吃？”

　　这有点问住了王鹤，他有些迷茫回望过去，又转身问陈驰飞“对哦，要去哪？”

　　陈驰飞捂了捂脸，怎么会有王鹤这么单细胞的生物。

　　陈驰飞可以算是他们一行人里面的万能的小能手，王鹤和叶厌又基本上是个懒的，于是所有的吃喝玩乐，全都交给了陈驰飞。

　　陈驰飞不亏实他们这群人里的带领头子，很快就找到了去处。

　　【去吃大排档？最近学校附近刚开了一家，据说味道特别好，就去这吧】

　　几人来到大排档，外面的露天餐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烈的交谈声，再加上香喷喷的烤串味，氛围感十足。

　　王鹤还挎着背包，别看他平时和陈驰飞打闹，但其实他很少接触这些，家里管的严，王鹤也不是个喜欢出去凑热闹的人，还真很少开这些地方。

　　不过这里人多，好像没多少人在乎他们是谁，王鹤也就放开了，高高兴兴地跟着陈驰飞去拿吃的。

　　“干杯！”

　　王鹤眼神亮晶晶的，清脆的杯瓶相碰的声音，他豪气地喝了一口，辣到般吐了吐舌头，下一秒又撸了口串。他瞧见叶厌没吃，张罗着：“叶哥，这个这个好吃。”

　　叶厌看他一脸舒爽的表情，合理怀疑他俩就是借着这个契机出来吃夜宵的。王鹤这货赫然一副“爷有钱”的架势，刚才两人拿了许多烤串小吃，还哐当拿了几瓶冰啤酒。他还专门点了碗花生米，大概是他在旁边偷学过来的，显得他们这群人比较专业。

　　夏天的天气还是热的，老板特意地在外面凳了两台电风扇，然而一点也不管用，热气无孔不入。

　　这里的味道的确不错，对面的王鹤吃得鼻尖冒汗，汗水直流，但依旧没有停下，咬一口串，再喝一口冰啤酒。

　　叶厌胃口不大，没吃多少，王鹤他们可能打定了他心里难受，一个个地使劲灌酒，特别是王鹤，明明喝不了多少，还死命的喝。

　　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太多，有些话往往藏在行动里。叶厌也懂，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他叹了一口气，也随他去了。

　　“咦，九章，那不是你偶像吗？”

　　“哪？”杨九章推推眼镜。

　　邵苑杰扬扬下巴，“喏，你偶像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是提前下课偷摸着出来喝酒呢？”

　　杨九章也看见了，“男生一起吃个饭也不过分吧。”

　　邵苑杰笑了笑，啧，这是偶像滤镜呢，他可是看见了桌上摆着的那一桌酒瓶子。

　　“要过去吗？”

　　杨九章摇摇头，一本正经，“和偶像要有距离感。”

　　“走吧。”

　　旁边的人却没动，邵苑杰挑了挑眉，一直没说话的季植也在看叶厌的那个方向，眼神专注，藏在夜色里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植，你饿了吗？”

　　季植收回目光。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再走。”

　　叶厌看着陈驰飞拖着王鹤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转身往家里走。

　　街道两岸的灯光都是橘黄色的，有车辆奔驰而过。

　　叶厌看见了一只猫。

　　小家伙被一条细长的栓在一旁的树桩上，它周围放了一个空的小碗，应该是饿了，看见行人就张开嘴巴细细的叫着。

　　可能是旁边便利店家养的小猫，他朝里面看了看，柜台上坐了一个玩手机的老大爷。

　　小家伙大概只有他手掌大小，小小的一团，身上是全黑的，像个小煤球，只有那双眼睛水汪汪的。

　　他在这里站得有些久，小猫便朝他叫唤，叶厌蹲下身子，小猫便凑上来。

　　他勾了勾小猫的下巴。

　　怎么这么好骗呢。

　　小猫摸起来软软的，还主动的蹭他的手，结果一口咬上他的手指，只是它牙齿都没怎么长，软绵绵的力气，倒是不疼。

　　柔软的触感贴合着手部皮肤，叶厌蹂躏了它好一阵子，旁边的便利店老头都见了他好久了，可能以为他是个偷猫贼，叶厌最后揉了揉它的头顶，站起身。

　　小猫以为它要走，笨拙地朝他走近些，只是它被一根绳拴着，徒劳的在原地打转。

　　……

　　小猫埋着脑袋正跟碗里的火腿肠作斗争，连叶厌搭在他头顶的手指也不搭理了。

　　叶厌轻笑一声。

　　见利忘恩的小东西。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时间有点晚，连经过的车辆都少了些。

　　他们家旁边是一个大大的广场，平时晚上总是广场大妈的地盘，应该已经散场，广场上没有一个人影，连里面的灯也关了。

　　旁边有一个供行人休息的榕树。

　　他在榕树下的木椅上坐下来。

　　穿过稀稀疏疏的树叶，面前是黯淡无光的黑色帷幕，没有月亮，像是一片无垠的黑色大海，耳边堵塞着起伏不定的波浪，传来暗暗的嗡鸣声。

　　嗡鸣声越来越清晰，逐步变成清晰可闻的尖锐声响，像是挥舞的长鞭一样一下一下抽打着神经，叶厌脑袋突突的疼，他却固执地看着天上的那片夜空，看得久了，连眼睛都变得疼痛起来。

　　他想这场浪潮过去，又不想让他过去。然而这场浪潮终于过去，折磨也随之褪去，世界归于寂静。

　　他处在一个无声的盒子里，周围没有一点光亮。

　　叶厌觉得自己困了，全身软绵绵的，肩膀垮塌下来，他觉得自己此刻急需要一张床给自己靠一靠，但旁边什么都没有。旁边就是他的家，但是他又懒得动，两只手勉强撑着上半身不让自己倒下去。

　　总算没有那些尖锐声响，脑袋终于不疼了，他低着头，眼睛都在打架。夏夜的风暖烘烘的，穿过颈项的时候还有些舒服，头顶的榕树的摇晃树影映照在地面。像是催眠般，叶厌困意来袭，眼睛都快闭上的那一瞬间，低垂的视线里闯进来一双白色运动鞋。

　　叶厌迟钝地眨眨眼，还以为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他皱着眉头，细细观察出现在视线里的白色运动鞋，干净的鞋面铅尘不染，白色的绑带打理得很整齐，他看了半晌，嗯，好像不是幻觉。

　　于是他缓缓抬头。

　　视线一寸寸上移，白色T恤，凸起的喉结，精巧的下巴，挺直的鼻梁。

　　还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暗色里的这双眼睛认真专注，像是除了眼前这个人，容不下其他东西。

　　叶厌好半天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啊，是季植。

　　季植嘴唇张了张，无声地开口——哥哥。

　　无声的世界里好像重新听见声响，掩埋在脑海中的海浪声在下一秒重新卷上来，耳朵里隔了一层膜，轰鸣着将他淹没在海底。

　　哥哥，记忆里小小的季植总是这样叫他，走的时候这样叫，回来的时候也叫，声音细细的，总是淹没在其他小朋友响亮的声音里。其实他小时候好像也没有多照顾季植，他总是怯怯地，要求不多，往往都要叶厌亲自去问去猜，这个小家伙才告诉他。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很少，叶厌总是有自己的事情去干，上学，读书。直到后面，他似乎也知道了叶厌的忙，于是主动地不去缠他，叶厌甚至没有说自己要走，连消失的那一天都悄无声息。

　　他不知道后来是怎么样，所有的过往被时间统统埋葬。但这个幼时的小家伙长得很好，过得很好。他们那群在福利院里的人都平安长大，他这才发现自己对那段时光是带着滤镜的，模糊了却依旧知道是甜的。

　　他怔怔地看着季植，见他又叫了一声哥哥。

　　叶厌猜应该是酒精作祟，才会如此冒失地将这个人拉近自己的身边。

　　他坐在长椅上，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轻轻将头靠在季植身上。

　　鼻尖是上次熟悉的味道，是哪种在午后被阳光晒过温暖干燥的气息，好闻地让人想沉溺。

　　叶厌闭上眼。

　　他好像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季植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叶厌好像克制地减轻力道，像一片轻盈的羽毛靠过来，月色下的叶厌被晕上一层透明的光晕，白皙的皮肤像是脆弱光洁的白色陶瓷，鸦羽般的睫毛遮住眼眸，他好像很困，季植缓缓抬起手擦过细软的头发，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想。

　　总以为自己能够抗住所有，使劲地将事情揽到自己的肩上，怎么不知道累呢。

　　也对，累是累的，就像现在，像只受伤的小白猫卷缩在暗色的角落里，在重新积蓄力量之后又重新披上铠甲。他有些想抚摸一下他纤长的睫毛，但他太胆小了，他怕力道一重，这个人灵敏地挣脱出去，亮出锋利的爪子。

　　于是他克制的立在原地，只用目光缱绻地将自己思念的人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