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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划拳 ...

  •   黑檀木桌上放置着一个朝天兽耳铜熏炉,可供冬日取暖,熏炉中填了些许沉香,清幽香甜之味弥漫室中。桌子不高,桌子旁放有锦线锈成的牡丹坐垫,卓卜元坐在上面,身旁放着一个竹制圆形鸟笼,鸟笼中有一只花头鹦鹉。

      桌子上有数张女子画像,或清丽温婉,或明艳大气,或优雅端庄。

      卓卜元拿起其中一幅,此女子名为林妙儿,芳龄十八,画中的林妙儿撑一把纸伞,着一袭粉长衫,眉眼含笑。

      “林妙儿,年龄、模样、气质都不错,不过我怎么听说她母亲周氏是位母老虎,若是她沾染了周氏些许恶习,那以后会不会欺负辰钰?算了算了”。那花头鹦鹉也开口:“算了,算了”。

      卓卜元将林妙儿画像放下,又拿起另一幅。“素心,玲珑小巧,模样清秀,不过今年才十六,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辰钰本身就玩闹,有些孩子气,还是稍微成熟一点比较好,再看看”。“再看看,再看看”花头鹦鹉模仿道。

      “老爷,不好了”卓云身边的小厮狼狈的跑回来。

      “阿笙,你在卓家多久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卓卜元看向阿笙,他喜欢家里规规矩矩的。

      阿笙扑通跪倒在地,颤颤巍巍的说道:“老爷,公子被土匪给劫走了”。

      “你说什么?”卓卜元瞬间起身,看向跪倒在地的阿笙。“公子被一群土匪给劫走了,那群土匪说,说”。“说什么了,快说”卓老爷本就心急如焚,阿笙还说的吞吞吐吐。“他们说,让老爷拿一千百两赎人,不然他们就吃了公子”。

      卓卜元听到他们要吃人,一时腿软,又坐到了牡丹坐垫上。“吃了公子,吃了公子”那鹦鹉还不知死活的叫着。

      卓卜元沉重的呼吸着,看向那只鹦鹉,愤怒的喊着:“畜生”。不知是说那鹦鹉还是说那群匪徒。接着看向阿笙:“快去库房拿一千两出来啊”。许是一时气糊涂了,卓百里忘了,库房的钥匙只有自己有。

      渔阳一处深山,名为孤鸿山。那群匪徒带着吓晕的卓小公子进入了这座深山。

      刚下过一场雪,群山皆白,山路有些难走,他们牵着马,有目的的走在盘旋的山路上。卓小公子被寇三爷横放在马上,寇三爷自己牵着马,对着旁边的花二爷抱怨道:“这小子,晕了倒不用走路了,真他娘的走运”。

      花二爷牵着一匹白马,轻声浅笑道:“你不会把他叫醒吗?”“对啊”寇三爷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这榆木脑袋”。

      然后转身,松开勒马的缰绳。寇三爷直接捏住了卓云的鼻子。无法呼吸的卓云慢慢睁开眼睛,猛地看到面前的寇三爷,被吓得从马上掉了下来。

      寇三爷看着掉在地上,一脸惊恐的卓云,轻声感叹:“怂货”。之后大声吼道:“起来,跟着走,还让老子给你当马夫啊?”

      卓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上沾了些白雪,也不觉寒冷,因为心中的寒意更甚。卓云战战兢兢的跟在寇三爷的后面。

      稍许,屠老大把马交给后面的一个匪徒牵着,自己走到了卓云身边,左右打量了一番,感叹道:“细皮嫩|肉”。

      卓云像是等待被凌迟的囚犯,惊恐万分,他的眼直直的盯着地上,不敢看屠老大,心里还在想着晕之前屠老大说的‘蒸着吃或者煮着吃’,虽是冬天,卓云的额头却有汗滴落,屠老大伸手,似要去帮卓云擦汗,卓云吓得赶紧躲开。屠老大的手径直伸向卓云的脸,将那滴汗擦掉。

      随后哈哈大笑了几声,从卓云的身边走开了。

      屠老大走到花二爷身旁,花二爷戏谑的开口:“大哥,你可别把他吓死在路上了”。

      走了许久,孤鸿山深处,几间木屋被白雪覆盖。屠老大推开木栏杆制成的大门。看着眼前荒落许久的屋子,神情些许伤感。“不会太久的”花二爷走到他身边。屠老大看着花二爷笑了笑,随后转身,看向身后的众匪徒:“委屈兄弟们了”。

      “大哥说的哪里话,兄弟们不委屈”寇三爷开口。其他人齐声喊道:“不委屈”。

      夕阳西落,余晖残照。

      卓云被关在了一间破落的小木屋之中。

      月色清冷,屋中无蜡烛照明,只能借着窗外淡薄的月色隐约看清这破旧的小木屋。

      屋中无一物,许久没人住的缘故,屋中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追云坐在地上,靠在窗户下方的墙壁上。因为这清凉月色,卓云心中的恐惧稍减。

      冬夜寒冷,卓云蜷缩在一旁,将身上的狐皮披风取下,盖在自己身上,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手脚冰冷,手中却仍紧紧的握着一个红珊瑚手钏,他自小就戴在手上,从未离身,卓卜元说这红珊瑚手钏可以护佑他平安度日,逢凶化吉。

      卓云心中已经默念了无数次菩萨保佑了。

      许久,似是一只老鼠在月光下窜了过去。卓云惊愕失色,面目瞬间苍白,他挣扎着,扶着墙站了起来。后听到几声黑暗之中老鼠唧唧的叫了两声,一时毛骨悚然。卓云走到门口,拍着房间的木门,声音颤抖:“有没有人在外面,里面有老鼠,好大一个”。

      夜已深,累了一天,其他匪徒早已入睡,卓云这手无缚鸡的贵家小公子自然不值得他们派人专门看守。屋中的老鼠似乎也察觉到了卓云的胆小,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地上跑来跑去。卓云恐惧更甚,更加用力的拍着门:“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放我出去”。

      冬日寒风呼啸的吹着,屠老大披着白天的黑貂裘,独自在林中,腰间挂着一壶酒,时不时喝上一口,似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不时,屠老大左侧传来了脚踏入雪地吱吱呀呀的声音,冬日的夜晚是死寂的静,这声音便也格外刺耳。

      屠老大转身看向来的人,一袭夜行黑衣,许是打斗一番,衣服上有丝丝血迹,发束也有些凌乱。那人拖着蹒跚的步伐,屠老大见他这幅模样,迎了过去,将其扶着。“没事儿吧?”屠老大开口。

      “路上遇到些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那人面目有些憔悴,接着看向屠老大,“我来是带个话,‘来年开春,上群聚首’”。屠老大点了点头,未再多言,那人便直接离开了。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屠老大也转身,向着孤鸿山深处的山寨之中走去。

      屠老大刚进寨中,就听到破屋中卓小公子颤抖的呼叫声,心情似乎不错,屠老大走到了关卓云的房间外。

      “有老鼠啊,有老鼠,救救我”卓云小公子有气无力的拍门呼救。屠老大又被这卓家小公子逗笑了,区区一只老鼠怕成这样。

      屠老大也不着急回去,将破屋外横着用作锁用的木棍拿开。卓小公子正敲着门,门突然打开,卓小公子猝不及防,身体惯性前倾,眼看着就要扑到屠老大身上,屠老大见状闪身。卓小公子便直直的栽到了地上,脸也埋到了雪中。

      屠老大看着卓小公子摔了个狗吃屎,又一顿大笑。卓小公子忍受着寒冷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嘴唇煞白,颤抖的呼吸着。寒冷加上恐惧,屠老大再不来,这卓小公子不知是要被吓死,还是要被活活冻死。

      屠老大看着卓云这幅鬼样子,收敛了笑容。

      屠老大抬手,揪住卓云脖子后的衣领,将他拖到了自己屋中。屋中蜡烛将要燃尽,屠老大取下腰间的酒壶递给卓云,天寒,喝些烈酒,可暖暖身子。

      卓云双手抱臂取暖,看着屠老大递过来的酒壶,摇了摇头:“不喝”。并非不喝酒,只是谁知他这酒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卓云心中实在害怕。

      卓云的小表情被屠老大看的一清二楚。屠老大直接上前,左手捏开卓云的嘴,右手拿着酒壶给他灌了一口:“这么大一棵摇钱树我怎么舍得让你冻死”。

      卓云被迫喝了几口,酒很辣,又呛到了嗓子,有些难受,咳嗽了几声。屠老大随后也喝了两口。

      卓云的脸上不知是酒意,亦或是烈酒带来的暖意,气色稍稍恢复了些,身体也不再那么寒冷。

      “你,过来,陪我喝两杯”屠老大坐在一张长木凳上,前面是一个方木桌。卓云还是站在远处,身体未动。屠老大看见眼前可怜巴巴的卓小公子,又说道:“这样吧,你一盅,我一碗,行令饮酒会吗?把我喝倒,你立刻走,以后绝不打扰”。

      卓云心中衡量一番,他一碗相当于我的十盅酒。行令饮酒他偶尔也玩,自认为运气还可以。再说若是赢了,这群匪徒就能放过自己,以后也不会再来打他的注意了,他若是输了,也没什么关系,等着爹爹拿钱来赎自己就行。这事儿行,自己稳赚不亏。

      卓云看屠老大强壮的身形自然知道屠老大酒量应该不错,但他不知,他以为的不错和屠老大实际的酒量还差的远。若是没有十分的胜算,屠老大自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屠老大又取来两坛酒。酒令由卓云选定,是手势令,又叫豁拳、划拳,这也是卓云最擅长的酒令。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九连环啊”
      “哥俩好啊,四喜财啊,七个巧啊”
      ……

      起初,卓云还稍稍有些拘谨。酒过三巡,不知是因为今日这运气,亦或是喝了几盅酒,胆子大了起来。屠老大输的略多,卓云心中暗自窃喜,这划拳可是自己的强项,今天定要把眼前这个匪徒喝倒,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自己不花一分钱,也要从这土匪寨子中离开。

      屠老大将黑貂裘脱下,随手扔到一旁,似乎是有些不服输:“再来”。

      卓云也有乘胜追击之意,伸出右手,正准备接下来的一局。“等等”屠老大开口,接着笑着看向眼前蓄势待发的卓云,卓云虽然脸上不见笑意,但屠老大心中清楚,这小子现在心中正得意,想着赶紧赢了好离开这鬼地方。

      “我刚刚想起来,我输了直接放你走,分文不取,那要是你输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比了,不比了”。屠老大似乎要离开,卓云心中焦急,自己今日运气正好,这屠老大已经喝了一坛了,这么好的机会,这么能就此作罢。

      “不行,刚刚你还说今天必须有一个人倒下,不醉不罢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怎么能出尔反尔”。屠老大听到他这话啊,瞬间有了兴致:“君子?哈哈哈”随后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卓云,“深山匪窝,匪中老大,干的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君子是何意?”

      卓云一时说不出话来,确实,这屠老大通身的匪气,又胡子拉碴,看着有拔山扛鼎之势,活脱脱就是山中匪徒。

      “不过,我今日高兴,勉为其难,做回君子,之前说过的仍然作数”。卓云脸上有了笑意,双手抱拳:“匪中豪杰,佩服”。屠老大看着眼前正得意的卓云,又笑着开口:“不过,若是你倒了”屠老大看向卓云的手腕,“那红珊瑚手钏不错,我要了”。

      “不行,这是我爹给的,我从小戴着,一直不离身的,它能保佑我平安,逢凶化吉,这个不行”。屠老大一摊手:“那算了”。

      看着将要离去的屠老大,卓云还是开口:“等等”。思量一番,卓云觉得自己胜算很大。

      屠老大只是觉得那红珊瑚颜色漂亮,并不知竟是如此宝贵之物,既然知道了,屠老大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到了自己眼前的宝贝了。

      风水轮流转,自从卓云答应以红珊瑚手钏做赌注之后,划拳的好运便到了屠老大那边。卓云心中暗自感叹,不会这红珊瑚知道我把它当赌注,不再保佑我了吧?

      卓云心中认为必然如此,已有悔意。但自己刚刚还跟屠老大说什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屠老大这土匪都信守承诺了,自己反悔也不好,而且,他要是敢屠老大说自己反悔了,屠老大一只手估计就能把他的脖子给拧断。

      几盅酒入口,卓云脸已红,卓云皮肤本就白皙,这酒又烈,半醉之际,卓云听到屠老大开口:“后悔了?”

      卓云起身,一脚踩在长凳子上,握拳伸出右手,硬着头皮冲着屠老大说道:“再来”。

      “卓公子豪爽,再来”屠老大笑着又将卓云的酒盅满上。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八仙寿啊”
      “哥俩好啊,六六顺啊,七个巧啊”
      ……

      又几番酒令下来,卓小公子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嗝。

      屠老大看着趴在桌上面红耳赤的卓云,轻笑,就这酒量,还敢跟他划拳,屠老大又将自己眼前的酒碗满上,豪饮一碗。

      卓小公子嘴里还在嘟囔:“你们这群歹人,等我回去,嗝”卓小公子扭头,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趴在桌上,继续说道:“我就去报官,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嗝”。

      屠老大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这世道,若那群狗官有用,还容得我们横行多年”。他自然知道卓小公子说的是醉话,自己的话卓云也听不到,但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卓云趴在桌子上伴着酒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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