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啊》南行知

11、灯笼

　　朝廷拨款发粮救济陇西百姓，将陇西贫民暴乱平息。倒不是多么忧国忧民，陇西救济灾民人数众多，强行以武力镇压必然会惹起平民的反抗起义，狗急还能跳墙，更不要说饥荒挨饿的百姓。

　　渔阳乱了些许时日，朝廷重新派遣了荆州郡守和渔阳县令，为何派遣荆州郡守和渔阳县令，倒也不是多么担心该地不安，而是需要有官员在此地收税，不然救济陇西灾民的银子从哪里来，皇家还是官员？他们不变着法的从百姓手中多掠夺些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当然不能指望他们自掏腰包去救济。

　　卓云听说屠老大带人劫了一位刚来渔阳陈姓人家的马车，车上数万两银子屠老大一分也没给那姓陈的留下。

　　卓云突然暗自庆幸，还好屠老大手下留情，没有带人来他家抢劫，不然自己现在可能不知道在哪里喝西北风了。心里盼望渔阳多来些富人，这样屠老大就不会盯着自己家了。

　　又想到那日寨中运的银子，卓云不解，他又不花，这是要送到哪儿去呢？

　　大梁朝政多贪官，有的秉性如此，有的不得已而为之。官员俸禄太低，有些刚正不阿的清明之臣住的房子甚至还不如一个富农人家的。像曾益这种房屋富丽堂皇，日日佳肴美食的，必是贪的不少。

　　新官上任，没有三把火，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收税。

　　这税收了多年，第一次多了些可笑的收税项目，人口税、田地税和徭役税等正常税务就不提了，今年朝中居然要征收节日税，大门税和双眼皮税。

　　节日税是逢年过节就得缴纳，这大门税便是针对富贵人家的，说是门太大，占得土地多，就得缴税，至于这双眼皮税更是离谱，但凡是双眼皮就得缴。朝廷说法，大梁子民原来都是单眼皮，有双眼皮皆因先辈与外族敌国通婚所制，需得额外缴纳一部分赋税。

　　这就导致双眼皮的百姓想着法儿的用手揉搓自己的双眼，将其变成单眼皮。

　　卓云这大眼睛、双眼皮怕是要给出不少银子。卓云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事情，也不会学着贫民去揉自己的眼睛，持家的是卓卜元，卓卜元自然比卓云更加心疼钱。

　　渔阳县令刚来，卓卜元便迫不及待的拿着银子去行贿，新来的县令姓周，名为周自言，这周县令就算得上刚正清廉之辈，怒骂卓卜元，卓卜元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周自言依律行事，虽然心中也对各种税收不满，在其位仍得谋其职。

　　周自言得知渔阳土匪猖獗，便训练衙差，计划着上山剿匪之事。花仲尹和寇岑虽不在，但屠老大一人也是不好惹的，周自言吃了几次亏，便谨慎起来，却仍不放弃剿匪之事。

　　起先，卓云不知为何，居然有些担心山上的匪徒，周自言吃了几次哑巴亏后，卓云便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但转念一想，我担心他们干什么？我应该支持周自言，一举将他们剿灭的。

　　此时深山寨中的屠老大，手捧一本兵书，屋中窗户开着，虽是深冬，林中偶有鸟鸣。

　　一只白鸽落在打开飞的窗户上，屠老大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走向窗户。从那只鸽子腿上竹筒中取出一个纸条。‘庄晏伤重，不宜舟车劳顿，归期拖至年后’。

　　花仲尹的字迹，庄晏已从黑鹰手中救出。年后何时能回未提及，想来庄晏伤势不轻，落入了玄鹰阁手中，有几个能毫发无伤的逃脱？

　　屠老大算了算日子，春节将至，年复一年。

　　饥荒紊乱之年，普通人家节日便是得过且过，饭都吃不饱，何来钱财张罗过年的事情，但对于皇室贵胄便是热闹的节日。卓家这种富贵人家自然不例外，卓云素爱喜庆热闹，也帮忙张罗卓家过节的事情，虽然常常帮倒忙，他倒也乐在其中。

　　卓家院子，几人拿着扫帚扫地，几人用熬制的浆糊张贴着对联，还有几人搬木梯，在门口挂着灯笼。

　　“这里可以吗？”卓云爬到梯子上，手中拿着一只红灯笼。“公子，好像得往左边一点”阿笙在下面帮卓云看着位置。卓云拿着灯笼的手向左移，“现在呢？”卓云又问。“好像还得再往左一点”阿笙根据门的位置和另一只灯笼挂的位置判断。

　　卓云拿着灯笼向要再往左移，一个没站稳，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还好阿笙眼疾手快，迅速移到了卓云摔落的地方，梯子不算高，卓云又摔倒了阿笙身上，毫发未伤。

　　阿笙则摔倒了腰背，实在疼痛，卓云从阿笙身上起来，阿笙也扶着地缓缓的站起来。“都怪你，老是让我往左”卓云开口抱怨，阿笙一手扶着腰，连站都站不直，小声嘟囔：“就是该往左啊”。

　　卓云看见阿笙站都站不稳了，也不再责怪他，当然卓云的责怪也是他的无理取闹，阿笙分明说自己去挂灯笼，卓云手痒，自己也想爬梯子。“你下去休息吧，这事让他们做”卓云虽骄纵，对阿笙也是不错的。“是，公子”阿笙扶着腰，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间，卓云看着阿笙可怜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把对联贴好了，把灯笼也挂上去”摔了一下，卓云的兴致也没了，对着旁边张贴对联的下人说道。

　　深山寨中，土匪们也张罗着过节的事情。“阿桂，你这弄的什么破灯笼，一点都不结实，还没动就坏了”石头不小心将一个灯笼弄散架了，冲着阿桂抱怨。

　　阿桂听到他这么说，也不高兴，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卖灯笼的地方，这几个灯笼，也是他去普通人家搜罗的，离开之前，还留了银两，石头居然还给弄坏一个：“你小心点弄，灯笼就这几个”。

　　屠老大在屋中，桌上放着几张嫣红的纸张，也是阿桂想办法弄来的，卓老大研墨，思索着。

　　稍许，提笔沾墨，‘心中无民，昏庸帝王，大兴土木；手中有权，无耻将相，什么东西’。

　　对联虽写的调侃不正经，屠老大的字迹确是一绝，笔力雄强浑厚，血肉饱满，笔画横轻竖重，劲拔有力。屠老大将写完的这幅放到桌子旁边，提笔，又写了几幅。

　　屠老大正在思索着下一幅写什么，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听这声音，似乎是阿桂和石头的。屠老大放下手中毛笔，走出房屋。果不其然，院中，阿桂和石头吵了起来，若不是其他人拦着，这两人怕是要打起来了。

　　“吵什么？”屠老大厉声询问。阿桂和石头看家屠老大出来，方才住嘴，两人都不屑的瞪了彼此一眼。石头先开口：“他弄得灯笼太差，坏了三个，我说了几句，他就着急了”。阿桂立即反驳：“明明是你下手没个轻重，那灯笼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

　　屠老大听明白了，两人就因为几个灯笼，想办法再找几个不就行了。

　　屠老大突然想起了卓云，卓家灯笼应该不少吧。“阿桂，跟我来”屠老大边说边往外走。阿桂跟了上去“大哥，去哪儿？”“找几个灯笼”。

　　卓云放弃了挂灯笼这一危险行为后，钻进了厨房。卓云手中端着一个果盒，果盒中有蜜饯，果脯，红枣，栗子，柿子，寓意吉祥如意，卓云津津有味的吃着，在一旁看着姓傅一厨娘，正在给卓云炸着他最爱吃的灯盏糕。

　　厨房放着些烈酒，屠苏酒，大梁习俗，除夕喝屠苏酒可以驱邪避瘟疫。卓云看着桌上的屠苏酒，不禁想起了山上那个土匪，也叫屠苏，经常腰间挂着一壶烈酒，这人倒是和他的名字挺配。

　　说曹操曹操就到，但是卓云只是看到酒稍微想了一下，这曹操居然也来了。

　　屠老大带着阿桂已经到了卓云家外，门外正挂着灯笼的下人看见了，立刻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两人并不理会，径直踏入卓家大门，向院子走去。

　　灯笼还未挂完，院中还有几只，阿桂见状正欲去拿，下人便拿着棍棒将屠老大和阿桂二人围住。阿桂正欲拔剑，被屠老大制止，屠老大对着围住他们的下人开口：“卓公子朋友，他人在哪儿？”

　　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信将疑，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通身的匪气，腰间还有刀，公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朋友了？屠老大又开口：“他在哪儿？”

　　一个脑袋愚笨的下人信了屠老大的话，开口：“公子在厨房”。

　　“卓云，卓云”。屠老大的声音，卓云认得，红枣突然呛到了自己的嗓子中，卓云涨红了脸，咳嗽了几声，才将那红枣咳出。屠老大已经找了厨房在何处，身后跟着卓家下人，屠老大一脚踏进厨房：“我说是你朋友，他们还不信，是朋友吧？”

　　卓云看了看屠老大，又看向厨房外拿着棍棒的下人，无奈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吧。要真动手，人多又如何，也照样打不过眼前能灭狼群的土匪老大。

　　“土匪大哥来此寒舍，不知有什么事情？”卓云无奈的说道。屠老大笑了笑：“这不过年了，来借几个灯笼”。卓云点点头，还好只是灯笼，没打银子的注意。“院中就有，你们要多少拿多少”。

　　屠老大突然又看向厨房里正在忙率的厨子，心想着，寨子里好像也没个会做饭的，他们平时就是随便一弄，能咽下去就行，这都过年了，得吃顿好的。

　　“再借个厨子”“啊？”这次卓云犹豫了。“啊什么啊，保证他们安然无恙，过了年就送他们下山”。卓云心想，我说不也没有用吧。随后看着屠老大说道：“行吧”。

　　卓云最爱的傅婶被屠老大带走了，卓云气的不行，要知道，傅婶炸的灯盏糕是最好吃的。

　　傅婶走前，卓云对傅婶说道：“别怕，他们不会怎么样的，你去山上帮他们做两天饭，就两天，他们就会让你下山了”。

　　阿桂从院中拿了几个灯笼，两人带着傅婶离开了卓家。最可恶的是，屠老大离开前，还将卓云手中的果盒抢走了，气的卓云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