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原是寄尘

10、第 10 章

　　月生瞪他：“你想我会相信吗？”
　　“我也没意思要你信啊！本来就是你就对我有偏见，老觉得我图谋不轨，防我像防色狼一般，当我不知道吗？”学彦眼珠一转，忽地阴侧侧一笑，凑嘴在她耳边低低声问，“说实话，你这么警惕男人干什么？你上过男人当吗，一朝遭蛇咬，十年怕锦绳？”
　　月生被他冒犯得习以为常了，也不生气，直看着他，笑吟吟地反问：“你说呢？”
　　“我说——你不给当男人上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哪里去找给你当上的人？那家伙本事也太大了。”学彦吹捧了几句，不觉拉出自己的目的，“不过，我说，你都练就火眼金睛，又有金刚不坏之身，还这么提防来提防去做什么，心不累吗？”
　　“过奖过奖，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只怕太骄傲了，又盛名在外，万一阴沟里翻了船，倒惹人笑话。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虚荣心大点，在别人不相干的小事，在我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学彦心里一动，这话有点说不出的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是什么意思呢？”
　　“我等着你说呢。”
　　学彦说着向她倾过了身，距离之近，她肌肤上都感觉到他散发的体温了，小小的茶座里，浓稠的气氛又在酝酿。月生把椅子微略拉远了一些，不想太厮近。古语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你当只有女子与小人难养吗？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肉身，哪个能好养？月生是顶骄傲的，与其让人“不逊”，不如招人“怨”。
　　学彦微斜了目光看她，不动声色：“我做过什么不好的事，落在你眼里，让你这么看低我？”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的？”学彦是越来越难对付了，月生渐感吃力，唯有拿出长辈的款儿，才对付得过去。“我对你不是一直很好吗？你要诉苦，我不老老实实，一晚一晚听你诉，再说，你觉得我不好，另外找那些对你好的女孩去呀，赖在我这里干什么？”
　　学彦一下抓了她语病：“这么不愿意啊，还说对我好呢？说得大话太多，小心有报应噢。”
　　“好像是你话说得更恶毒些噢！”月生拍抚着心口，假意受了惊吓。“男子汉大丈夫，还是有点风度的好，与个小女子斤斤计较，你好意思吗？”
　　“现在又把我叫做‘男子汉大丈夫’了，刚才还在拿着长辈的架子教训我？”学彦一笑，“唉，什么话，都叫你一个人说完了。”
　　学彦越逼越紧，月生也不是毫无感觉，只不过实在不想认真面对。月生不是个精力充沛的人，生活对她不过是勉强应付，活着已不容易，那有余力去爱人？何况，学彦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剑眉薄唇，顾盼含情，命带桃花的男人，生来是要消耗女人生命心力的。现在看起来他对她像颇有心意，不过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人性的通病。一旦到手了，再会换出什么嘴脸来，她可拿不准。月生也并不是真的害怕结局苍凉，不过是没精神，既然明知是场费心费力的游戏，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好处，那还是留给那些有多情余勇的人去玩吧。
　　两人间的情景，身边的朋友都有几分知觉。月生是不愿意这种事张扬开去的，可拦住不住学彦风骚。凡是朋友聚会的场合，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漫不经心的，又是别有深意的。朋辈们思想比较放得开，不像普通小市民那样把男女关系看得那么紧张，可一两句玩笑话总是有的，月生就是不高兴给人调笑，向来只有她调笑人的，哪有她给人笑了去的道理，因而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只要学彦在，她就不去。避嫌避嫌，总是越避越嫌的。本来只是风中的谣言，弄到最后，像真的变作有模有样、有骨有肉了。到了这个地步，月生不禁懊悔起当初对学彦的放纵，不该贪恋着小小的情趣，任由那暧昧滋长，现在倒好，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别人都还可暂且搪塞，独独学雍搪不过去，这也没办法，谁叫她是学彦姐姐呢？学雍一直疑惑两人的关系，多番明里询问、暗里刺探，月生也无可奈何，在这个问题上吃瘪得很，不认呢，朋友根本不信，越发认为她怀了鬼胎；索性认了它呢，本来就是没影的事，学彦也没讲明要追她，她也没讲明要接受他追求，如何能平白无故向第三者承认两人间有关系，花痴吗？
　　被缠不过，月生干脆向老友坦白：
　　“学雍，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喜欢学彦，他也讨我喜欢，而且我想，学彦大概也喜欢我——在这方面，你也不能说我完全没有让男孩喜欢的本钱。所以呢，喜欢是有的，你和哪个朋友来往，不管是男是女，总会有点喜欢的感觉，对不对？我如果推得一干二净，别说不能骗人，连自己也骗不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我和学彦之间，除了喜欢，也没其他感觉了，更别说还有发展的可能。喜欢也有好多种的，我喜欢学彦，不过当他是个普通朋友，一起聊聊天，比较有趣罢了；学彦喜欢我，也是把我当作普通朋友，至多是当姐姐一样看待。你不要这么紧张兮兮的，好像我是个狐狸精，要勾引你们家无知少年似的。嘻嘻，学彦也那么大，怎么也不算无知少年了吧！你这种样子，给朋友们知道，有什么意思？本来没有事的事，因为周围人多事，弄假成真的例子，也不少。所以，我劝你还是放松一些吧，见怪不见，其怪自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