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流觞》渡边抓鹅

4、虚假的诗歌爱好者

　　严飞羽并没有同意这个提议。“长恨歌的经典场景呢，看一看对你有帮助。”他笑着说，眼神里的不安一闪而过。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诗歌很多时候只是痛苦到极致而产生的幻美，而长恨歌，它极尽华美，也残忍至极。帝王与妃嫔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纯粹到只剩感情。七月七日长生殿，如果真的有诺言，也不过是腻到虚伪的假甜，把未来勾勒成花团锦簇的时候，或许是有厮守的信念，但一旦突逢变故，越是尊贵便越经不起磨难，对云端来说，沾染灰尘即是噩梦，更遑论跌进尘埃？
　　之后的一切如期发生。杨玉环走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似是等到了意料中的宣判，但自缢实在痛苦，即使内心已经接受，也还是免不了生理反应的挣扎。而自缢的人，死相都很难看。曾经艳绝六宫的女人，尸体只剩下丑陋和不堪。玄宗自始至终未曾露面，离开马嵬的路上，他神情平静，只是在离马嵬很远的地方，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严飞羽没想到的是，瑟肯比他更难以承受这一事件，他一直脸色苍白，欲言又止。于是他们决定停下脚步。夜里，在马嵬坡上，他们并肩躺在荒乱的草丛中，夜空有繁星点点，平静得宛如往日。
　　“对不起。”瑟肯涩声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其实，我还挺希望错过灵宝之战的。你知道，我讨厌战争。”
　　“不。是我骗了你。”瑟肯抬手挡住眼睛。严飞羽侧身，他察觉到瑟肯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一开始，我对唐诗根本不感兴趣。这次访问，也不是名义上的友好访问。蘅芜星和地球很不一样，我们崇尚力量，追求技术和进化。根据之前初步反馈的结果，我和我的父兄都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文明发展落后，种群愚昧、资源稀缺的星球，连作为殖民地的价值都不具备，但可以考虑作为潜在的军事演练基地。但以防万一，需要更深入的考察。所以，我们采取了一明一暗两条线。明面上由我进行友好访问，并通过学习地球文化的借口表现出友好尊重态度，同时拖延时间和吸引注意力，与此同时我的兄弟会潜伏在人群中进行实地调研。之所以选择唐诗，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这一内容较为冷僻复杂，可以比较有效地延长访问计划。那些东西……刚见面时候那些东西，是我之前现学的。”
　　严飞羽平静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机密呢？”
　　瑟肯嚅嗫道：“这……完全是意外。我是说，我没想到，这些东西对我触动很大。我想我现在真的喜欢上唐诗了，并且也想要写诗。但是不止是这个原因，还有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你在内。呃不，应该说，尤其是你。我觉得我先前对人类的认识太肤浅了。是的，你们非常脆弱，有时候还很自私和任性。但是，你们对生活的态度有时同样让我吃惊。蘅芜星上的居民很强大，但对于情感也好生活也罢，我们的态度非常淡漠。活着就是活着，当生存需要满足之后，我们想的就只有如何变强。而我现在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唱歌跳舞也能让我感到开心，更没想过，要用文字去记录自己的感情。在此之前我只会一板一眼地写每天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不止是我，其他人也能更好地生活，不是仅仅生存和进化，而是真正的生活。”
　　“那你们还会执行原来的计划吗？”
　　“不！当然不会！”瑟肯激动地翻了个身，半跪着撑在严飞羽上方，语无伦次地说：“我打算那个……建交。是真正的友好建交。我会处理好我哥那边，之前的计划要全部修改，我还要草拟星际交流的执行草案，还有跃迁点的修建，这样来往会很方便。”
　　“那不是很好吗？”严飞羽笑得眯起了眼睛。
　　“可是……”
　　“你不是及时修正了吗？再说，我都和你在一起十五年了，为什么在你心里还是这么不信赖我呢？”
　　瑟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干脆紧紧地抱住了严飞羽。
　　严飞羽被他压得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推开瑟肯，而是伸手拍了拍瑟肯的背，懒洋洋地说：“这么说来的话，是诗歌拯救了地球哦。”
　　“不是，是你，是你严飞羽，拯救了地球。”
　　“话说，你有想到什么有效说服双方建交的点子吗？感觉会很难办啊。”
　　“我打算联姻。”
　　严飞羽一怔，眼里隐隐有些感伤，又微笑着说：“害你要政治联姻真是对不住。我欠你个人情。话说那个跃迁点什么时候修好，有机会我过去看你。”
　　“没关系。你马上就能还我这个人情了。跃迁点也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瑟肯抱得更加用力了点，就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而严飞羽没有看见他胜券在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