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击》肖斌

4、第 4 章

　　第三回艰辛岁月
　　转眼我已五岁，在不到二岁的时候，大妹妹就出生了。大妹妹的到来，虽然给家里带来了新的欢乐，但也给本已贫穷的家庭带来了新的困难。本来就缺衣少食，经常吃不饱，中午吃米饭，米饭很稀，为的是能填饱肚子，但消化的特别快，中餐不久就会感到饥饿。晚上只能吃红薯，有时在煮红薯时也放一点米在碗里，我和哥哥、妹妹一起分吃，吃不饱的部分只能吃红薯。除了过节外，一年四季难得吃几回肉，大多吃南瓜、冬瓜。等南瓜藤老了后，就剥南瓜藤，把南瓜藤与煮熟的豆子加上一些辣椒拌好后，一起放入坛子里进行腌制，腌好后再拿出来吃，我们那里称之为“下饭菜”，即一餐的主菜，南瓜、冬瓜，青菜为蔬菜。家庭环境好的，每次煮菜时放点猪油，而我家很多时候都没有放油。没放油的锅子是红色的，如果长时间不吃油，心里感觉很不舒服，明显的缺乏营养，脸色看不到一丝红润。记得有一次晚上没米，那时也没有红薯，母亲搞了一些豆子煮给我们吃，由于没吃饱，半夜时我就晕过去了，母亲抱着我放声大哭，后邻居来了，好不容易搞了点粥，我吃了后才晃过神来。
　　此时，哥哥十一岁，比我大六岁，个子不高，身材瘦弱，与其同龄人相比，明显矮很多。别看他年纪小，性格特别任性，什么事不如他的意，就会耍横，有时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你越打他，他越倔犟，我父母拿他实在没办法。不过哥哥对我却是挺好的。
　　六十年代的小孩与现在的小孩无法相比，那时每个家庭少的三四个，多的六七个。一般四、五岁就要为父母分担适当的劳动。哥哥也不例外，帮家里扯猪草、放牛。那时，为了添补家用，我家共养了三头猪，其中仔猪二头，母猪一头，另外还帮生产队里养了一头牛。牛是承包性质的，即你包养一年，给你多少工分。因此，不管天晴下雨，天寒地冻，我都跟着哥哥拔猪草、放牛。由于家家户户养了猪，大多数家庭包养了牛，生产队的田、土又不准拔猪草、放牛。因此，每天割猪草、放牛成了我和哥哥最大的难题。
　　为了完成父母交待的任务，哥哥有时与同村小朋友商量，在天刚放亮，大人们还未起床，东边只露出一片鱼肚白时，就一起到村西边的道冲湾的田里去扯猪草。由于道冲湾的田里不准扯草，草料丰富，运气好一下就能扯满背篓。为阻止扯草，道冲湾有专门的看守人员，如运气不好被盯上，看守人员就会来捉扯草的小朋友，捉到后就把盛草的篮子、背篓放在地上用脚踩过稀烂。为防止被捉到，我哥几个小朋友经常进行分工，在道冲湾看守人员出来的必经岔道上安排一个小朋友事先埋伏在哪里，一旦发现有人向这边走来，就在高处用竹竿挥动着黄色的旗帜，扯草的小朋友看到后，风一样的跑开了，然后大家把偷来的猪草分一部分给放哨的人。
　　看守人员知道小孩子们的伎俩后，不按常理出牌，有时来几个人绕一个圈子，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碰到这种情况基本上无路可逃，经常被一网打尽。有一次哥哥被他们截住后，为保护自己的背篓不被抢走，双手死死抓着背篓不放，并用脚踢对方身体，同时对着我家的方向嚎啕大哭。那时母亲刚起床，听到哥哥的哭声，像拼了命的飞奔过来，一边跑，一边骂，刚到哥哥身边就和那男的扭打在一起。我母亲本身就身强力壮，像个假汉子，从不怕别人，后来在大家的劝说下才握手言欢，但还是被道冲湾生产队罚了三角钱。
　　夏天、秋天扯草、放牛还算幸福，因为天气不冷。大热天时，哥哥有时□□，我也□□。女孩子看到哥哥还有些难为情，看到我到是无所谓。有的妇女看到我后还经常与他人开玩笑：“你们想看黄花男的就快来看啦，力芽子是真正的黄花男。”说完后，大家哄堂大笑。扯草、放牛虽然累，有时也感觉非常的惬意，因为累了可以随时到池子里洗澡，我会游泳就是那样学来的。在塘里洗澡时，有时一起摸鱼，有时一起打水仗。不过有一次，差点就淹死了，刚开始不会游，被一个大孩子一把推入了深水区，我拼命挣扎。哥哥跑上塘埂大声呼救，才被救了上来，但还是呛了好几口水，故以后游泳就变得小心翼翼了。
　　冬天就成了我哥俩的梦魇，六十年代的冬天比现在的冬天要寒冷得多，随着全球气候变暖，现在的冬天已经感觉不到寒冷。那时的冬天北风呼啸、寒风冷冽，气温经常是零下十多度，风吹在脸上就像是刀子在刮，手、脚被冻麻，就像在雪水里，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还在。那时缺衣少食，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难以找到，出门总是浑身哆嗦。在这样恶劣的严冬里，哥俩仍然拔菜、放牛，有时菜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菜尖，这时就必须扒开厚厚的积雪拔出菜。有时地上结着厚厚的冰，一不小心就会四脚朝天，哥俩常常相互搀扶，小心前行，现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印象较深的一次是哥俩跟着“秋金怪”到一个叫“然鸡坪”的地方去买萝卜来补充家里的粮食。当时天漂着鹅毛大雪，北风吹个不停，我穿着破旧的棉衣，棉衣是以前哥哥穿过的，明显与我的身材不符，显得大许多，风不停的往里面挤。为了御寒，我双手紧紧的抱着衣服，但过不久抱衣服的手就被冻麻，只好松开衣服，用嘴向手大口吹气，以此来增加手的温度，如此循环往复。哥哥背着背篓，我跟在后面，“秋金怪”挑着箩筐。在离“然鸡坪”不远的地方，突然从屋里冲出两条狗，一大一小，对着我们狂吠，并朝我们猛扑过来，我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连忙往哥哥身边靠，哥哥马上护住我往“秋金怪”的身边躲。还是大人厉害，只见“秋金怪”不慌不忙，挑着箩筐往地上顺势一蹲，并朝狗大吼一声，两条狗马上就跑开了。“秋金怪”带我们走时，两条狗又向我们猛扑过来，狗的主人听到我们的声音后，马上出来大喊一声“绝狗毛的，不要吠”，两条狗听到主人的命令后，乖乖的往一边玩去了。
　　“然鸡坪”是小地名，它当时属于青树坪公社的一个村，整个村基本上全部种萝卜，满山遍野，在我们当地很有名。每到拔萝卜的季节，周围的村庄都来了，甚至连双峰县城的也赶来了，因为这里的萝卜好吃。人们常说：“青树坪的萝卜不要盐、不要油，筷子夹起两头流。”特别是大年三十，用大锅把猪骨头与萝卜炖在一起，一家人围着锅品尝，味道真的好极了。
　　当我们赶到“然鸡坪”时，大约是早上八点多钟，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怕冷，在雪地里四处挑选萝卜。山坡下的萝卜基本上被他们拔光了，我们只好往山坡上走，一边走一边盯着地里的萝卜。选萝卜要选大的，水分充足的，感觉比较重的才好吃。如感觉轻则大多空心了，不好吃。拔萝卜时，有时萝卜埋在地里很深，则必须扒开雪。我当时的年纪，是无法拔出来的，有的哥哥也拔不出来，只好请“秋金怪”帮忙。哥哥拔萝卜时，两手紧紧顺着萝卜的上部抓着萝卜叶，然后整个身子往后仰，使尽全身力气才能把萝卜拔出来。有时拔出萝卜时，没有平衡好自己的身体，则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因此，拔完萝卜后，哥哥的整个屁股都是湿的，直冻得他浑身发抖、鼻涕水使劲的往外流。回到家后，我的鞋子也进了水，后来脚生了冻疮并溃烂，走路一瘸一拐的。
　　当然，冬天也有冬天的乐趣。小朋友三五成群溜冰玩耍，甚至在结冰的塘里手拿棍子小心步行，或拿着长长的竹竿敲打屋檐下长长的结冰，打下后把它当作冰棍含在嘴里，也打雪仗，堆雪人。特别是看到有冻僵的鸟，小朋友们为捉鸟你追我赶，捉到后大家高兴的不亦乐乎。
　　我和哥哥虽然从事的是力所能及的劳动，但还是为父母减轻了不少的负担，使父母有更多的时间从事其他劳动。父母为此也经常表扬我们，有时给我们每人一个鸡蛋作为奖励。领到鸡蛋后，我俩高兴得跳起来了，鸡蛋到手后要玩很久才吃，因为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