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镜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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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今手里拿着包扎伤口的药酒和绷带走进苏东情单独住的军帐，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双手叉腰，叹了口气，说：“苏明生，你要是不处理伤口是会留疤的。”
苏东情仍旧坐着，只一耸肩：“留就留呗，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李银今瞪大眼盯着面前这个手里还捧着作战图的男人，咂舌道：“你也是真拼命。不过你要是回去了，让嫂子瞧见你后肩上的这疤。你确定她不会抱着你哭？”他揶揄着，“你舍得吗？”
听这话，原本想糊弄过去的苏东情眉头一蹙，接过了李银今带来的医药。他熟练的给自己涂了味道刺鼻难闻的药水，又包扎好那处大伤口。
“李二，我受伤这事别声张。”苏东情说。
李银今一挑眉，心领神会，这分明是不想让欧阳西意担心嘛！但他也不揭穿：“得咧！您是将军，您官最大，都听您的。我懂我懂，您放心，我嘴巴严实得很，我想您不让我声张肯定是不想让敌军知晓对吧，我懂我懂！”
苏东情凝噎，而李银今的结局则是被他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
待帐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取出暂时放在枕边的信封。他的手抚过封面上那清秀的字体，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明生亲启”。
看完信后苏东情视若珍宝地将它收起夹入了怀中，他来到桌前开始给欧阳西意写回信，写完后一吹，放进了新的信封中交给了信使，让对方带给欧阳西意。
还未等苏东情后肩上的伤痊愈，北营军与匈奴又打响了战争的号角。
副将李银今不断劝说苏东情，想让他把肩上的伤养好了再去战场，否则再出什么意外，是无可挽回的。
可苏东情确实紧皱着眉，脸色难看地严词拒绝。
“哪有上战场，将军独自躲在营中当缩头乌龟的？”他说，“这不但挫自家的锐气，还涨他人威风。”
李银今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妥协。即使他再怎样不同意，他也仅是苏东情的副将，必须无条件服从将军的命令，若苏东情执意要去，他也无法拦。
苏东情犹豫许久，还是将欧阳西意送的香囊挂在了腰边，没摘。
现几日也不知怎的了，瓢泼大雨一天连着一天下，河床也上涨了不少。而北营军与匈奴大战这一日，也下了百年来少见的特大雨，只是淋个几分便会浑身湿漉漉，不见一处完好的干处。
西北边疆象征顽强的白杨也被这雨冲刷得有些摇摇欲坠，但也仅限于有些。
即使摇摇晃晃，却还是坚守着自己的那一寸土地，不曾移动一分一点。
苏东情骑在高骏黑马上，手起剑落，一个又一个敌方兵卒倒下，血溅四方，有的顺着力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毫不在意的随意一抹。
就在他又解决完一个敌军时，意外发生了。
敌方将军瞅准机会，从背后突袭。苏东情虽反应过来，迅速后撤躲避，但不可免的还是伤到了——长剑再一次刺穿了他还未痊愈的后肩，血流不止。
苏东情没有停顿，反手将剑往后一刺，深捅进敌军将领的胸口。
胜负已定。
但也不知为何，敌方将领被刺进胸膛，但他却没有立即倒下。
他露出了个令人见到就忍不住反胃的笑容，使出了自己最后一番力，一剑下去切断了苏东情腰间的香囊，用了巧力挑了出去。而香囊则因这力，惯性地飞到不远处的溪流中。
溪流已经过几日大雨的灌溉，成了波涛汹涌，声势浩大，气势磅礴，让人不禁打个寒噤。
苏东情瞳孔剧烈一缩，接着毫无间隙地跳下马，冲向溪边。下马时还缘惊慌和肩伤，脚没着力，踉跄了一下。他不加犹豫地跌入溪流，去追那香囊。
汩汩溪水瞬息将他淹没，最后只能听见他那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
“秋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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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匠！匠匠！匠匠你在哪儿？不要和娘躲迷藏了，娘亲找不到你了，乖，我们回家找爹爹去用膳好不好？匠匠？！”欧阳西意眼前绑着条白带，不知觉推开了一扇门。
建福十年那年，北营军归来，却带来了苏东情早已身陨的噩耗。
这一噩耗可谓是压倒了欧阳西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听闻此消息后没多久便疯疯癫癫，整日整夜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昔日京城美人不复，只闻疯癫少妇远著。
令人扼腕叹息。
欧阳西意动了动鼻，嗅到了一种刺鼻香气。她以为是“匠匠”干了什么坏事，一把扯下眼前的白带就要教训，结果入目的却是一具漂浮在空中已经自缢的尸体。
她瞪大双眼，从双腿慢慢往上瞧，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是她的侄女欧阳颂。
“啊！！！”她尖叫一声，往后一退，却被门槛绊倒。
欧阳西意害怕极了，受了刺激慌不择路地乱跑，跑到了镜湖边。
跑的太快，发丝有些散落。
而后不明撞到了什么，发簪被打落，掉入湖中。
欧阳西意停下了步子，不停摸着后面散落的青发，可怎么也摸不到发簪。
那发簪正是苏东情送她的及笄礼。
她在湖边徘徊，又停下步子摸了摸“匠匠”的头，说：“匠匠，你乖乖在湖边等娘亲，娘亲找到你爹爹送我的发簪，咱们就去找爹爹用膳！”
然后一无踌躇地跳下湖中。
欧阳西意手中还捻着白带，白带被水的阻力一作，便像仙女的飘带一般。
欧阳西意看到了还未沉底的发簪，她扑腾过去握住了近在咫尺的发簪，但她并不会游水，没几时刻便四肢发软。
在死亡之下，她好像恢复了清醒。
她倒在水中，看着蓝天上的日光，伸出手虚点了一下，脑中便如走马观花般涌现出了许多画面。
欧阳西意眼角滑落一滴泪，喃喃道：
“明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镜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