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雁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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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胡昼又来了。
睡了一觉，林安因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他主动和胡昼提出说想参观这儿。
胡昼有些怔愣，没由头的来了句：“再过段时间，我就带你离开。”
林安因也被他这话搞的一愣，他笑了笑，显然没把胡昼这话往心里去。
胡昼看着林安因将粥吃了下去后便带着林安因去集市周围逛了逛，和人类的集市差不多，甚至可以说一样，一样的热闹。
但就是有点不同，每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不论是大人亦或是小孩青年，都瘦的不成样子。林安因看着他们的样貌心口泛着酸楚，形容不上来的感受。
林安因问胡昼，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成这副摸样。
胡昼慢慢回答道：“我们灵猫一族，千百年前只是普通猫儿，并不能化人形。后在某次中，先祖在溪边遇见了六人，他们似神，看先祖一群人浑身脏兮，便将灵玉掰成了两半，一半赠予了先祖，一半被重新收回。”
“先祖发现那玉有着非同寻常的力，仅是一半边让先祖们成了人，有了人形。”
“那玉能量越来越大，甚至其他部分动物也受到了恩惠，有了人形。但是——”
“什么东西都是有时限的，又过了一段长时间，灵玉一半中的灵力越来越弱，而世代依傍着灵玉生存的灵族受的影响最大。最开始也只是少部分死亡，到了现在，便是每个随时都能死亡，而灵族的繁殖率也直线下降。”
“故各个灵族慌了，我们的长老曾唤醒过先祖残留的一缕魂，先祖说‘灵玉早已竭力，灵族若想还能活命，须寻灵献者献祭于玉，灵族方可从此脱离灵玉，独自生活。’”
胡昼停了下来，没再继续说。
林安因心里想着事，也没再搭腔，沉默地逛完了整座密址。
回到出发点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林安因抬眸和胡昼对视。
林安因：“你在我出山的那一刻便跟着我了对吧。那晚客栈的铃铛声，也是你，对吧。”
胡昼呼吸重了些：“是。”
林安因一点头，不再继续询问胡昼其他，而是问胡昼能否带他回一趟那庙。
“你再等等，再过段时日我就放你走。”胡昼只这么说。
林安因注视着他的眼，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还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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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因在这一连待了好几日，无所事事，每日唯一能派遣寂寞的事也就是出门在院子里走走，翻到墙上望着远方，看着灵猫们如同人类般生活。
从他住的那间院子的东南墙的远处是座祀堂，林安因观察了好几日，一有灵猫死亡便会被搬动到这儿来。
而每日搬运进去的尸.体也愈来愈多。
胡昼也从刚开始的恨不得日日夜夜呆在他身边变成了一日来看他一次都要抽空，林安因现在想见他一面都难。
有时胡昼忙起来没法给他送吃食便会由胡炽来送。全灵猫族恐怕就胡昼这个族长没受到波及，和人并无什么不同，胡炽也还算可以，但肉眼可见他的枯瘦和干黄。
林安因想了很久，还是拿出了香囊。
这个香囊是他的母亲在那晚见面时交于他的，说遇到绝境时方可打开。
他哆嗦着手，轻轻展开香囊，掏出其中玩意——一张空白符。
刚拿出这符，林安因眼前一晃，所在地立即就变了。
他到了胡宅中央的水井前，望不到底的井散发着蓝光，手腕的红梅感到呼应又疼了起来。他看着这井，明白了什么。
林安因退后几尺，离了水井有了些便开始狂奔回去，他右脚一踩井口边，就这么跳了下去，徒留一刹夕阳的光照在他的袖口，但转瞬即逝。
狭小的井慢慢变得宽敞。
他在赌。
很快林安因便感到失重感的消失，他摇了摇发懵的脑袋，睁开了眼。
他赌赢了。
现在的他正躺在他睡了十八年的榻上——生活了十八年的寺庙里。
林安因有了恍惚，觉得之前的经历都是他的一场梦，什么灵玉，什么灵族，还有胡昼，全是他的一场梦。
但这想法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他下了床冲出门，和尚就坐在石桌上，还是那身衣裳，只是人一动不动地坐着用右手撑着脑袋。
林安因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小声唤到“师父”。
和尚并没有动，很安静地坐在原处。
林安因有了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向和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和尚的鼻息——没有呼吸。
和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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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因接过胡炽递来的午餐，也接过了对方塞过来的藏匿在盘底的半块凉玉。
他还是回来了。
他低垂下眼，长睫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林安因发现空白符可以多次使用，但弊端是他觉得自己只在虚空里呆了一瞬，实际外面的时间已流逝了一月。
来回一趟，已过去了两月。
胡昼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可在看到他回来后又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走了还要再回来说这么好的离开他的机会他不把握住，明明知道回来要死。
林安因看着他惊慌又担心自己的模样，感觉心有个地方被触动到。
胡炽将那半块灵玉交于林安因手时长呼了口气，他低声道：“谢谢。”
“嗯。”林安因握紧了手中的灵玉，不再与胡炽搭话，转头就端着餐坐到桌前。
他一口一口吃着饭，无意识地滴落着眼泪。
林安因又爬上了那个围墙望向远处，一下一下摩着手中的玉，等到夕阳慢慢偏移下山才将这两块都只有一半的玉合在一块。
霎时，林安因手腕的红梅图腾开始燃烧——不是前几次的那种小打小闹的疼，而是钻心刺骨的疼，胜过它第一次生硬地出现在林安因腕处时的疼痛。
林安因从袖中掏出小刀，咬咬牙利落地往红梅那割了一刀。
血液喷涌而出，他快速把流出的鲜血抹在那两块本是一体的玉上。
朴素的素玉沾染上了血迹，但很快，奇迹出现了——
那两块半玉自动将其中裂缝“缝补”，原本突兀的血液也迅速被它吸收。灵玉色泽变得更加光润，仿佛被精心打磨过，被渡上了层光，让人丝毫瞧不出前一瞬它还是两块玉。
完美的挑不出一丝错。
林安因感到血液流失的越来越快，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变得更加苍白。他克服内心的恐惧，把手抬起离灵玉，用另只手按住了近心端。
他跑回房里紧急处理了一下伤口，疲惫地倒在榻上。
他将包扎好的手抬起，仔细端详。
腕处的那红梅经刚那一遭竟更鲜艳了些，也从原只占据腕部延伸至了小臂。
林安因闭上眼。
再过段时间，红梅图腾会遍布他的全身，他也会慢慢失去“味嗅视听触”五觉，最后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以致消失——这便是献祭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落雁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