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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桃花煞
谢漪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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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漪呆愣在原地,冷汗涔涔,想她聪明一时,竟阴差阳错算计到最不该算计的人身上去,要知道当年“储华之变”,她亲眼看着她那位兄长手执长剑血洗长阶,方才登临帝位。
原来谢漪给成昭下的并非是催情散,而是西南巫族传至中原的“缠郎蛊”。
蛊虫初时未掺在酒里,而是研磨成齑粉抹在杯壁,此蛊药性霸道又加殿中蜜合香催化,中蛊之人非得真正行就云*雨,不然便不得解。
她一番辛苦筹谋,没让成昭声名尽丧,倒把她送上龙榻,自然越想越怄。
这边众人刚散,咸福大长公主便拦下了谢漪,作为长辈自然少不了一顿耳提面命:“今日之事陛下早已尽知,永嘉今后你若还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自当好自为之~”
“姑姑……”
她刚想辩解什么,咸福大长公主却头也不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成昭始终惴惴不安。
这行宫当中步步皆是陷阱,扪心自问她已是处处谨言慎行,此次却还是不慎落入他人圈套,差点万劫不复,她心想是应该静下心来,理清梦中得到的线索和头绪。
毕竟她的那个“预知梦”断断续续,加之今日阴差阳错她竟算计了当今陛下!
她生性豁达,虽非死守纲常的贞洁烈*女,但想起刚才种种痴缠亦是面红耳赤,羞赧难当。
成昭本心自然希望今世就算不能婚姻美满,儿女绕膝,也得力保家宅父兄,顺遂安康,但她也清楚长公主谢漪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想要真正顺遂,潇洒快活,就必须凌驾于她之上。
天底下什么女人还能比长公主地位尊崇,自然只有当今陛下的正宫皇后……
“叮咚,恭喜宿主恋爱脑-1,事业心+1”
她曾听兄长不止一次提及陛下文韬武略,乃当世圣主,中兴明君,私下里她只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皇帝,都如戏台画本中演绎的那般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只会吹胡子瞪眼,却不料他竟如此让人眼前一亮。
他有温润如玉的面庞,刀刻斧琢的眉眼,若书生一样白净雅逸,却也是拉过硬弓降过烈马,疆场之上几番出生入死。
她既然要嫁,便要选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不得不说成昭对这个天选的“夫婿”很是满意,论权势样貌计谋才略,样样与她无不相配。
听闻咱们这位陛下乃上皇与昭烈皇后嫡长子,却自幼遁世出家,法号天一,即便早已加冠成人,却时至今日不近女色,不纳后妃。
御史台每日为此烦心不已,但奈何陛下铁血手腕,朝臣皆是敢想不敢言。
回到父兄身边,成昭吩咐暗卫玄青去查清今日始末,才知萧知佑暗地里三番五次给她送信之事被谢漪察觉,而他误打误撞闯进藕香榭才有今日“祸事”。
原来,前些日子盛传成昭“为情所伤”遁入道门,这萧知佑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还想与她再续前缘。
犹记得最后一封书信送来时正是月上柳梢时,她只穿了观中道服打坐诵读,寻常白底祥云纹样,却显得出尘若仙,静虚高远。
折竹将一封纸笺送到成昭面前,上好的桃花描金笺,纸上诉不尽的温柔缱绻。
较前不同,这次他还随信附上了一枚水晶同心结,意在表明他仍是一片冰心,盼与她两心相同。
原来萧知佑正人君子是假,惺惺作态,胆大包天才是真,他成了上皇的乘龙快婿,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竟还妄想齐人之福。
公主为妻,郡主为妾,才算得上风流潇洒,光耀门楣。
成昭只恨过去被他花言巧语迷蒙蔽,恨不得要他丢冠去爵,名声扫地,想起梦中种种,只叹自己悬崖勒马,尚不晚矣。
不过他与公主情比金坚,自己怎么让他失望,不若好好利用一番。
这下可好,谢漪这位当朝长公主,与驸马新婚不足月余,竟被徐家二郎冠之以绿帽,民间茶余饭后提起此事仍不免大笑三声,可见流传之广。
*
不过隔日,景帝谢泓端坐蒲团之上,想起那女子双颊若桃敷,肌肤似凝荔,便不由得旖旎情思缭绕,他正心生烦闷不由得多念了几遍心经,方能平心静气。
他记性颇好,自然记得昨日与他一夕之欢的女子,便是成王掌珠,也是温泽的胞妹成昭。
上一辈子他便对不起她,悔不当初……
旧时她曾虽成王妃多次出入禁宫,整个一个粉雕玉砌的糯米团子,仿佛三清尊前的执花仙童。
每次他去母后宫里请安,她总是步履蹒跚跟在他身后,眼巴巴拽着他的衣袍讨要桃花酥:“哥哥要,求求哥哥……给,给我……”
他哪怕心若磐石,也不免嘴角浅笑,逗引她一番“给谁呀?你是谁?”
“给蛮蛮~”声音甜的仿佛沁了蜜。
往往得手之后,她一边大快朵颐,还不忘一边回头冲他做个鬼脸:“坏哥哥!”
当日那个只知道索要糖酥的小丫头,如今却出落成撩人心神的清丽佳人。
他正欲起身,此时却有一道士未经传召,失声大笑闯入房间:“臣耳闻陛下昨日风流韵事,不免想起上皇在大安宫多次垂问,陛下意欲何时册后纳妃?”
那道士乃雍王世子谢洺,雍王乃上皇幼弟,向来不理世事。
而谢洺唯他马首是瞻,两人少年故旧好友,既为知己,又是随他勤王叛乱的肱骨重臣,突然替太上皇做起了说客,还欲探知最隐晦的床帏之事,自然惹人生嫌。
谢泓了解他的秉性,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大安宫与此处相距百里,朕竟不知长思有通天彻地之能,连上皇在百里之外的所思所想都洞若观火?”
“臣可无此异能,只是臣近来夜观天象,道术大成,适才焚香净手为陛下卜了一卦,南北斗中紫微帝星微微泛红,主红鸾星动,今见陛下眉间微蹙,可不正泛桃花煞?”
*
成昭午后新起,端坐镜前由任由折竹为她绾发上妆。
镜中的女子体态风流,身姿窈窕,近看一张芙蓉秀脸,星眼如波,艳若桃李,当真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唯她眼中那点小狐狸般的狡黠灵动,实乃画龙点睛之笔,与旁人尽是不同。
成昭转身,见长兄成琢敲门而入:“可收拾妥当了?”
长兄对她一向疼爱,见她眼尾尚有倦色,不由得叹了一声:“今你虽闺名有损,不得不出家调养身体,但兄长发誓定为你寻得一个更好的如意郎君,胜那奸恶小人百倍千倍。”
成家自太祖登基便替大渝镇守西南边陲,成王薄准总揽西南军务,位高权重,然子嗣不丰,只与王妃得二子一女,长子成琢为世子,幼子成珩年仅六岁。
“名声坏了就坏了……”
成琢揉了揉她发顶,宠溺道:“别人不知,兄长还不知你那点小伎俩~”
他这小妹智多近妖,自小便十足十通透的玲珑人儿,虽武不得刀剑,但父王早便安排赤青冥墨四组暗卫供她驱使。
兄长离开不多时,大长公主近身伺候的梅清姑姑来给她送东西:“听闻姑娘这几日想渍些蜜饯茶果,正巧隔壁紫阳观的道长来探望大长公主,他们送的这些梅杏桃李正合适宜呢~”
“那烦请姑姑替我谢过大长公主,也多谢道长盛情。”她十指纤纤捻起一颗青杏,巧笑倩兮。
笑语盈盈暗香去,往往穿墙透壁,十乡八里皆有鼻嗅耳闻。
他又怎知她对紫阳观里一墙之隔的桃李果子垂涎已久?成昭可不觉得这是个简单的巧合……
梅清姑姑走后,她便吩咐折竹:“今日耳上戴那一副红珊瑚的相思子即可。”
能贴身伺候她的,自然是察言观色知她心意的机灵人儿,仅用一支绿雪含珠的玉簪束发,淡极始知更见她容貌娇艳,清水芙蓉。
……
须臾片刻,成昭便吩咐人折了三支她平日精心培植的清莲,只身往那日两人相见的地方去了。
愈是临近,曲径通幽,她便越觉面红心热,连一路盛极怒放的凌霄花,都未曾映入眼帘。
“道门清净之地,还请姑娘止步。”藏书楼外几个洒扫的小道童拦下她。
楼内许久做礼拜诵经的声响,成昭见他们年纪尚小,却执拗可爱,便狡黠一笑:“怎么这藏书楼我前日进的,今日却又进不得了?同时修道之人,你们进的我却进不得,不知里面是藏了黄金屋,还是躲了颜如玉呀?”
不料为首的道童竟红了脸,叉腰反呛道:“反正不许进,就是不许进!”
惹到楼内清修的主上,今日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快走快走……”他身后几个道童齐声附和道。
如此窘迫的对峙,成昭不由得轻笑出声,美人笑若银铃,清脆悦耳,终究是惊扰到楼内沉郁顿挫的念经声,还不等她掏出玉佩,便听到里面传来吩咐:“请她进来~”
成昭缓缓推门而入,便见二楼层高的书架前站着一位道人,挺拔如松的背影,威严清持的气场,转过身来却是面如冠玉的天人之姿。
空旷的书楼里只余两人对立,成昭一手抱着清莲,莹莹如玉半拂礼:“那日多谢道长援手,妾一时失礼,扰了道长清修。”
“不妨事。”他只道。
她不敢睁眼去瞧他,余光却瞥见一旁休憩的玉榻,想起那日……羞怯时的那抹娇粉,便如纸张上晕染的三月春桃,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
他又如何不心起涟漪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妾无以为报。想来金玉铜臭,怕污了道长慧眼,今折下清莲三支赠予道长,唯盼清韵一缕,以慰君心。”
他目光清冷,眼光灼灼的落在她的面庞上,倒让成昭少了羞赧,她又不是克己复礼的酸儒,自然不拘泥所谓男女大防,想起今日之行的目的,反而得了清醒,笑意潋滟对上他的目光。
四周静谧,耳闻似乎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不知过了多久,却还是他先破了心防。
本想只护她一世安宁,佑她得偿所愿,即便他不能再与她肌肤相亲,唇齿相依,只一心一意成全她的心意,见她欢喜,他称孤道寡支离此生,也甘之如饴。
但眼下却先是这只小狐狸自投罗网,想放手便是再也不能了。
他微微转身,不着痕迹的避开她若秋瞳剪水的目光,只低声念了两句:“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道长,这两句是佛偈~若真的心如明镜,又怎会招惹尘埃?是你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