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孟婆庄（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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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手中凭空浮现出一只碗，青灰色的碗底，黑色的釉面，是寻常百姓家最普通的那种瓷碗，此刻却像子弹一样高速射向石子期。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石子期就被从承影的背上击落，飞了有几米远后才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师尊——”
承影的声音凄厉，惊走了盘旋的黄沙，石子期却已经听不到了，他全身的骨头被击碎，皮肉看着完好，里面已经是一滩烂泥，鼓膜被震烈裂，好似有夏日的闷雷在耳边不断作响，透过染了血雾的视网膜，他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朝他奔来。
承影……
“你怎么能这么做！”
江宁痛心疾首地质问孟婆，这些年关于她强抢男宠、杀人做花肥的传言不断，但他知道那都是假的，是她为了气自己故意做出的样子，在他心里，她一直是那个捡到受伤的麻雀都要治好它放生的女孩，放生的麻雀……江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副画面，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捧着一只小鸟到他面前，“江大哥，你看它多可爱啊……”
她脸上的笑容暖得像太阳，美得像最好看的花，江宁想看清她的面容，脑子里传来一阵剧痛。
这一切不过在眨眼间，孟婆怒不可遏，他为了那个男人质问她，他居然为了那个男人质问她，孟婆美艳的容貌瞬间变成花甲老妪的模样，鹤发鸡皮，在一身翠衣红裳的映衬下十分可怖。与此同时，孟婆的碗变成几十倍大，如一座塔一样倒扣在石子期上空，以泰山压顶的力道压下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不要！”
“不要！”
江宁和陆道同时出声，同时施法试图拦住那只碗，但也只是减缓了它下落的速度，吸收了几千年人间供奉、滋养了几千年鬼气的法器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两人一阵绝望，如果这只碗染上了因果，孟婆就要真的永坠魔道了。
不！
江宁化作一团鬼气缠绕在孟婆的碗上，碗下落的速度慢了几分，但那一团鬼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鬼物本无形，不过是照着身前的模样幻化了样子，鬼气才是它们的本体，一旦鬼气消耗殆尽，鬼也就灰飞烟灭了。
陆道看着那团不断变淡变小的黑雾，心里闪过不甘、愧疚、嫉羡、无奈等诸多情绪，最后都化作了决然和释然。
他朝孟婆唤道，“思悦，停手吧。”
孟婆愣住，这两个字，已经有几千年没有人喊过了，她回过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陆道叹息一声，变幻成了另一副容貌，这是怎样一张脸啊，如皎皎云间月，似皑皑松间雪，若说石子期的美是精致的美，那他的美就是高冷的、不染凡尘的美。
任何一个看到这张脸的人都会意乱神迷而不敢秋毫有犯，孟婆的反应却是惊恐，因为太过难以置信，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是谁？”
陆道，“你知道的不是吗，停手吧，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去找你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一场仗打得太惨烈了，三万大军只活下来三十一个，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中箭十几处，却握着给你的金玉珏不肯咽气，你知道金玉珏在西北当地代表什么意思吗，那是丈夫送给心爱妻子的礼物，他想娶你为妻，可那个傻瓜，怕你等不到他，怕你一直等他，便让我告诉你他有了别人。”
不知何时，孟婆已经恢复了年轻貌美的模样，白皙的面颊上爬满了泪水，“为什么不早说？”
是啊，为什么呢，起初是受兄弟之托，后来便是私心渐起，如果他没有那么好，你会不会忘了他，爱上我。
可终究是我枉做小人了。
陆道无言，孟婆没有等他的回答，连忙收回碗，江宁的身影已经虚弱得随时要散去，孟婆将他收在碗中，这碗若是不用做杀气，也是滋养的好物。
回头看到承影和石子期两人，难免生出一丝歉疚，但她做了几千年的忘川之主，早已不知低头为何物，把一瓶药扔到承影脚下，“给他服下，速速离去吧。”
却未发现承影漆黑的眸已经染满了血色，浓郁的魔气自他手掌传输到石子期的身体里，如果有透视眼，就能看到石子期体内的伤正在由内到外飞速愈合，没留下一丝受伤的痕迹，只是他的丹田和脊背上道骨生长的地方空空如也，里面有魔气残留。
承影眼中有红光闪过，轻轻将他放在地上，目光在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转到孟婆扔在地上的药瓶，随手一挥，画着美人图的白玉瓶就随着里面的丹药，化作了飞灰。
他站起身，缓缓朝孟婆他们走过去。
孟婆惊道，“堕魔，他堕了魔！”
孟婆心底的愧疚扩大了几分。
陆道却不以为然，“一个金丹初期，堕魔又如何，不过此事是我们理亏，留他一条性命——”
“命”字还没有说完，棠溪剑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这个脸打得实在太快，若非他躲闪及时，就要成为第一个被下界人杀死的仙人了——没错，陆道本事天庭的一株凌霄花成仙，下凡渡劫遇到江宁和孟思悦这对有情人，扰乱了他们的红线后自请被贬到黄泉化身六道，但他的本体还是仙，只是无法在这里使出仙法罢了。
咳，扯远了，却说陆道差点被一剑封喉，摸了摸脖子不可置信地喊出了一句，“这怎么可能？”
承影的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他像一柄刚刚开封的凶器，与棠溪剑这把上古凶器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光这些伤了他的人！
念头一动，他周身的魔气又暴涨了几重，修为也随之暴涨，竟直接晋升魔君，陆道这朵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一脚踹在胸口飞了出去。
“我去，这到底是哪儿来的怪物？”
陆道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比石子期刚刚吐出的只多不少，看来他真的要做仙界的第一个笑话了。
这时，孟婆出手了，虽然他骗了她，但几千年的交情，她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孟婆的碗里乘着江宁，暂时用不了，便赤手上阵，她以为自己一个上千年修为的魔君对付一个刚堕魔的金丹修士，应该手到擒来，没想到承影竟能与她打成平手……
棠溪剑的剑影快到看不清，在漫天黄沙里，如划过夜幕的一道道闪电，孟婆要护着江宁，竟慢慢落了下风，这时她看到了石子期，心念一转，闪身到石子期身边，手如利爪，掐向他的喉咙，说时迟，那时快，承影瞬移过来，刺向她的心脏，不想孟婆却是在使诈，回身一掌拍向承影胸口，却不料承影不仅没有退开，反而顺着她的掌风迎上去，她的掌劲落在他胸口，有“咔嚓”骨裂的声音，与此同时，承影的剑也穿过她的胸口，只差一点点，就穿透了她心脏。
他，他竟以自己为饵，只为了保护那个人。
孟婆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人背在背上，突然想起许多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儿，村口的人家养了一只大公鸡，非常凶，见人就啄，夏天她每次去地里给爹娘送饭，最害怕的就是从他家门前路过，生怕那只公鸡跑出来啄她。后来有一次，它果然跑出来了，还啄破了她腿上的一块皮，她又疼又怕，吓得哇哇大哭，有一个少年替她赶走了那只大鹅，然后背她回家……
孟婆的眼眶突然湿润，是她错了，他那么好，她怎么能不相信他，怎么能变得那么坏，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在孟婆的碗里，她抬起头，诚心对那二人道，“对不起。”
承影手中的剑一顿，背着石子期飞快消失在黄沙漫天的低垂夜幕里。
“你没事吧。”陆道挪到孟婆跟前，为她输入法力疗伤，看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狠声道，“我派人去追他们！”
孟婆避开他的手，道，“不必了。”
陆道脸色黯然。
孟婆看着他，“他为什么会没有过去的记忆，是你做的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
夜色里，一道人影快速闪过，他身上还趴着另一个人，睡得很香。
黄沙被甩在身后，轻柔的海风拂上脸颊，背上的人呓语一声，承影脚步一顿，等他再次安睡，便又加速启程。
海就在前面。
这时已经没有了渡船，刚才一时心软放过孟婆，这会儿倒有些后悔了，不过若是杀了他，引得黄泉的人追杀不休也是麻烦，承影望着茫茫海面，思索游过去和等下一趟渡船哪个更靠谱。
“喂，臭小子，快上船——”
一道娇柔的女子声音传来，就是这内容不怎么温柔。
仔细一看，不是阴罗夜叉又是哪个？
只见姐妹二人，一人在船头，一人在船尾，船头的是姐姐，薄纱覆面，船尾的是妹妹，大半夜穿一身白衣，撑一根竹竿，活像一个女鬼，虽然她本来就是一魔物就是。
若换做之前，承影还要戒备犹豫一下，此刻，他径直上船。
阴罗挑眉，“这般爽快，不怕我害你啊？”
承影抬起头，阴罗看到他血红的双眸，惊得差点把手中的竹竿扔进水里，“你、你、你——居然堕魔了。”
她这种天生魔物没办法，像他这样的仙人堕魔比死掉更难受吧。
八卦之心一起，再难浇灭，“这是怎么回事，和我说说，是为了他吗？”
说着纤纤猪手就要往石子期脸上摸，还没得逞，承影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
好快！
阴罗睁大眼睛，一是因为出不上气，二是因为震惊，好歹她也有魔君修为，居然在他的面前毫无还手余地。
夜叉连忙走过来，“公子，我妹妹她没有恶意，她就是爱玩闹。”
承影松开手。
阴罗大喘了几口气，不爽道，“亏我姐姐担心你们被孟婆糟蹋了，催着赶着我来救人，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算了，还对我下手，果然是堕了魔的人，已经学到了我们心狠手辣的精髓哈！”
承影用血红色的眸子盯着她，“不许在他面前提我入魔的事！”
阴罗打量他一眼，怪声怪气的拖长音调“哦”了一声，道，“怎么，怕他嫌弃你啊，如果他是这种人，不要也罢，和姐姐我过得了，我们魔魔相对，天生——”
“一对”没说出来，棠溪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知道我现在要杀了你易如反掌。”
阴罗举手投降，“哈哈哈，别冲动，开玩笑，开玩笑。”
船静静地往前划，石子期自承影怀中醒来，看到阴罗夜叉，还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场梦，呆呆地问承影，“乖徒儿，她们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孟婆庄（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