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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孟婆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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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期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16岁离开家后，他做过许多活，搬砖，收银，卖保险，送外卖，饭店打杂……最后飘到北方做了群演。
炎热的夜晚，躺在北方狭小闷热的出租屋里，睁眼到凌晨两点，好不容易入睡，常常又在半夜惊醒，心里空荡荡的，彷徨无依。
看不清未来的路。
身下的床宽阔温暖，还不停地晃动着，像一个被母亲轻轻推动的摇篮，不远处是一片海，墨蓝色的海水神秘幽静，带着土腥味的海风吹过来，像母亲的手抚摸在脸上，又像在唱安眠的曲子，轻哄她的宝贝睡觉。
妈妈也曾这样哄过他吗？也许在他刚被带回家时有过吧，或者在弟弟出生前有过，他已经不记得了。
现在几点了？明天还要去参加一个大公司的年会，早早就要去排练，闹钟不会没响吧。哦。不对，他记得他被确诊患了脑瘤——
中晚期。
石子期打着激灵惊醒，手摸到承影温热的脖颈时竟感到一阵安心，脸不自觉地在他背上贴了贴，一瞬间竟觉得若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然后才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
抬头。
不远处是墨蓝色的神秘幽静的忘川海，面前是江宁和一个书生装扮的陌生男子，并一个红衣翠裳的美艳女子。
石子期吸一口冷气，“徒儿，你的魅力这么大的嘛，竟劳动孟婆亲自过来。”
承影，“也许她看上的是师尊你。”
师徒俩日常嘴贫，没想到这回还真被主角这张乌鸦嘴说中了。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地点：孟婆庄。
江宁三推四拖不愿让那女子露面，倒让孟婆更好奇了，最后直接下令让魔卫把人带过来。
江宁做戏演全套，“她行动不便，魔卫去恐怕不方便，还是属下去接她来吧。”
陆道哼笑，“一日不见，将军竟变得这般会体贴人了。”
江宁道，“过奖。”
陆道，“……”
孟婆起身，“既然如此，我便随你去府里看看吧，也省得佳人折腾了。”
这虽然与江宁预想的过程不一样，但也无伤大雅，他自然无有不应。
一行人来到将军府，走进江宁安置石子期的屋子，自然是人去屋空。
“人呢？”江宁叫来副将问道。
“您不让我们靠近后院……”说到这儿，副将瞅了他一眼，颇委屈道，“属下不知。”
“不让你们靠近啊……”陆道别有意味地拖长调子，对江宁道，“大白天的把人抱进来，不会干什么坏事吧，不过看起来人家姑娘不愿意啊，不然也不会跑了。”
“滚！”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江宁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能嘴贱成这样，他这辈子最耻辱的事情就是见这人的第一面还觉得似曾相识，想和他交朋友来着。
现在，交朋友，和他，我呸！
孟婆出声了，声音软绵绵的，与她美艳的模样不符，但又带着几根刺儿，“将军何必动怒，着人抓回来就是。”
说罢就挥手让魔卫去办。
江宁道，“不必了，不愿意就算了吧。”
他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遇上石子期是偶然，利用他试探孟婆也是临时起意，如今想来也确有不妥，他不愿意就算了吧。
却不知这话哪里戳了孟婆的气管子，一直美艳而软棉的孟婆突然强硬起来，“将军难得喜欢上一个人，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去把人给老身带回来，若是不愿意，直接杀了便是！”
最后这句话是对她的魔卫说的。
“真的不必——”
江宁的话还没说完，魔卫已经消失在原地，担心真的害死那两人，江宁紧随其后去阻止，却没看到被丢下的孟婆脸色化为浓墨，只唇上的胭脂愈发艳红，像是流动得血一样。
只见她咬着牙，状似不经意道，“我们也去瞧瞧。”
陆道咽下苦涩，道，“好。”
魔卫的速度自然比不得江宁，江宁的速度又差了孟婆些许，所以三拨人虽是先后出发，却几乎是同时追上石子期他们。
承影被截住去路的时候，他们距离海边只有百来丈远，恰好有一艘渡船从码头驶出。
只差那么片刻钟，他就可以带师父离开这里了，承影的心头升起一股无力感，事实上，掉落到魔界的这短短又漫长的一天李里，这种无力感已经出现许多次了。
其实，他的修为在仙界同侪里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只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师尊被惊醒的那一刻，承影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生出，他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再也没有人敢拦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人敢打扰他睡觉！
承影的眸中有血光闪过，藏在他丹田里的棠溪剑剑身上浮出一缕魔气，转瞬隐去，快到没有任何人发现。
孟婆看到石子期的第一眼便觉得不喜，无论是“她”身上那一身大红的仿佛嫁衣一般的衣裙，还是那个背着他的男子如呵护珍宝一样的神情，都让她从眼睛到心里都不舒服。
直到“她”抬起头，露出那张美得不入凡尘的脸——
“原来是你！！”
孟婆惊叫出声。
石子期一头雾水，“我们见过吗？”
孟婆却痛恨地看了江宁一眼，“你想和他双宿双栖，老娘偏不如你的意！”
孟婆瞬间掠至石子期身边，出手便是杀招。
承影闪避已是不及，转身受了这一掌。
“承影！”
听到石子期担忧的声音，他将涌到嘴边的血咽回去，道，“我没事。”
石子期在心里唤系统，这不靠谱的胖橘又不知道哪儿去了。
孟婆的攻势猛烈，招式狠辣，承影加上棠溪剑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何况还带着他这个累赘。
没过几招，他的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却一声不吭，石子期第一次明白了这是一个没有不讲道理的世界，强者为王就是最大的道理。
承影穿透肩胛骨的伤口濡湿了石子期的衣服，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做任务、刷治愈值、阻止他入魔是否正确，入魔有什么不好，至少能不被人欺负！
可现在临时入魔也来不及了，石子期咽下愤恨，对孟婆好言道，“婆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没见过你，我和江将军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喜欢的人是你，找我来是为了刺激你……”
孟婆充耳不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石子期那张比女子还精致美艳的脸，与几千年那张找上门来的面容完全重合，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抛弃、嘲弄。
眼见这里说不通，石子期朝江宁大喊，“傻——愣着做什么，快拦住你的人啊！”
这一切说来长，实际上自孟婆看到石子期到现在也就江宁一个愣神的功夫，他真的不知道孟婆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回过神来连忙拦住孟婆的攻势，有他挡在前面，承影背着石子期退出战局，只剩下江宁和孟婆打了。
说打也不准确，孟婆确实招招要命，江宁却是只守不攻，两人修为境界相差无几，江宁的实战经验却不知比孟婆多了凡几，几十个回合下来，孟婆便被江宁箍在怀里，愤怒道，“你为了他和我动手！”
江宁亦是大呼冤枉，“我根本不认识他，你看清楚他是男的，我真的只是找他试探你的心意！”
孟婆冷笑，“呵呵，你喜欢的不就是男的么！当年你选了他，几千年后，你又选择了他！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留在我身边！”
石子期，“……”
承影，“……”
好大的锅，好大的瓜。
江宁却注意到，“当年——所以我们从前就相识对不对，我们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
“怎样的？不过青梅竹马，男子出征，女子苦等，等到的却是你的军师到我面前耀武扬威，说你在军营里才发现自己喜欢男子，让我不要再等了，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孟婆没说的是那军师面若好女，衣锦佩玉，通身贵气，虽是男子，却美艳不可方物，让当时只是一个村姑的她自惭形秽，几乎抬不起头来。
这是她几千年及至今日都过不去的坎儿，不仅代表着她被人抛弃，还代表着她被撕扯得鲜血淋漓的自尊。
“最可笑的是我还为你找借口，许你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很快便会回来找我！许你……已经战死沙场，怕我难过，便让人编了谎话骗我！”
可是，这都是她的一厢情愿。那军师离开后，她四处打听江宁的消息，可是同去打仗的人十死无生，她没有得到有关他的消息，再之后不久，江南大水，她和父母兄弟逃难到别乡，余生再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既如此，为什么要给我留这个！”孟婆自身上扯下一块金珏摔在地上，这是那军师替江宁转交给她的，让她好好过日子。
因为这一句话，她便又心生动摇，抱着那一点渺茫的希望，从华茂青春等到垂垂老矣！
不知何时，孟婆的面上已覆满了泪。
江宁已经呆住，良久摇头，“不会的，哪怕没有过去的记忆，我也确定自己只喜欢你一个人，不会喜欢别人，更不可能喜欢男人！”
孟婆抹去脸上的泪，伤心到极致，反倒重归了平静，“无所谓了，无论你喜欢的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猜疑的日子，只要我杀了他，无论你从前喜欢的是谁，今后都只能选择我！既然我们做不了夫妻，你便做我的男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