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之晏》雅阙

9、败局已定

　　战火弥漫，硝烟竟始于皇宫。裴青冥吩咐宦官假扮天子，天子换上宦官的衣裳随裴青冥策马杀出层层包围，凭着战场上厮杀的本事，裴青冥和天子逃出包围圈，天子的后背依旧中了狠狠一箭。
　　“羽林军死守未央宫，至少还能拖上五日！裴将军，拿着孤的手谕去月城，那里皆是精兵良将，从此由你调遣。孤要守在这里，孤的皇后还在未央宫……”
　　裴青冥策马扬鞭前往月城召集五千精兵返回浑元城，皇宫早已变得乌烟瘴气，黑烟缕缕升起像是威胁恐吓。许茶晏着红裳立于台阶最高处，眉眼尽是不屑，那名假扮天子的宦官被他拽住衣领拖了出来，大吼道，“陛下！你养的燕雀就要吃掉你的宫廷，心中可有不满啊？”
　　刘公瑾缓缓出现在尸骸遍布的台阶最低处，背后是裴青冥率领的五千精兵。
　　像疯了一样，许茶晏提剑割断宦官的喉咙，红色挂满他的衣衫，朝刘公瑾喊道，“我登上这最高处了，公瑾，你敢抓我吗？”
　　“陛下？”裴青冥盯着天子，天子下令万箭齐发，裴青冥赶忙阻止，“陛下，宫中妇孺皆困于未央宫，他们皆是无辜之人。此举恐伤民心！”
　　“什么是无辜之人？在这皇宫里头，无辜的……只有孤。”天子恶狠狠道，吩咐弓箭手准备。裴青冥咬牙望着许茶晏，无数悲凉涌上心头，你为何要反？我不明白。
　　未央宫内，皇后凝视许茶晏的眼睛，含泪质问，“怀安先生，何故谋反？”
　　许茶晏没有回答，冷笑着反问对方，“陛下欲将我等万箭穿心，丝毫没有顾及娘娘安危，娘娘心中可有恨？”
　　“夫君乃一国之君，妾身是为家国太平而死，死得堂堂正正。妾身无悔，更不会害怕！”看着皇后颤抖的手指，许茶晏自嘲地笑出声来，“是啊，他注定要抛弃一些东西的。比如，你和我……不过，你确实是个值得他全心全意对待的好女人。”
　　唤来绝弦楼刺客，吩咐众人将毒丸送与宫中人服下。
　　万箭齐发，造反者执剑相拦，痛骂天子不惜牺牲皇后之命。裴青冥的眼前出现一把弓，那是公主诞辰天子用过的那把弓，天子高傲地说，“裴青冥，此箭若成，北境两千骑兵，便是你的。”
　　“百姓是陛下的百姓，将士亦是陛下的将士，臣不过是尽保家卫国之职。”裴青冥接过那把弓，猝然想起许茶晏的那句预言般的“裴小将军是有青云之志的人，往后的日子怕是只会节节高升”，还有那句警示般的“伴君如伴虎”，不自觉仰起头泪流满面，箭头对准许茶晏的心口。
　　没有躲闪，仿佛是挺起胸膛相迎，未中心口，却捅穿肋骨。许茶晏身体往后一顿，高高举起一只拳头，那是绝弦楼的暗语——杀。
　　原本欢呼雀跃的白、秦、董三人全部被绝弦楼的刺客割断脚筋，从台阶上滚落，趴在天子面前满嘴血污，眼神震惊。他们回过头去看台阶最高处跪在地面的许茶晏，指着他流泪痛骂道，“你……你背叛我们……”
　　天子盯着流泪倒在地面的许茶晏，刚要冲上前去，“许……”
　　裴青冥迅速拦住天子，低头道，“陛下若去，便是斩杀忠臣的昏君。陛下留在这里，才是诛杀奸臣的明君。让臣去吧，陛下！”
　　天子闭目点头，裴青冥一步步登上那台阶，亲眼看着绝弦楼刺客毫无反抗被自己率领的士兵夺去性命。他的肩膀在颤抖，每一步都如此沉重，总算来到许茶晏面前了。
　　他将人捞进怀里，却又无语凝噎，竟小声抽泣起来。
　　将士禀报，宫中人皆已服毒自尽，毒药与绝弦楼的毒丸一致。裴青冥苦笑两声，哑着嗓子问他，“为何要给她们服毒？”
　　“箭刺到肉里，会疼。”许茶晏苦笑，眼睛灌满眼泪。
　　“为何不给自己服毒？你也会好受些。”
　　“我是叛徒，是罪臣，必须由陛下赐死，否则不足以平民怨。”许茶晏望着裴青冥那张年轻的脸，转而笑道，“又或许，我还想同你说说话吧。”
　　“我不明白！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谋反？你没有理由啊！”裴青冥红着眼睛，在许茶晏看来像是需要赏赐的孩子那般幼稚可笑，他的眼睛饱含真挚与美好，那曾是他无数次祈求的东西。
　　手指捏住对方手腕，许茶晏疼得浑身一颤，咬住嘴唇轻声解释，“我挑中你的时候，就是绝弦楼造反的开始。绝弦楼刺杀一事，是为试探你的善恶忠奸；宴席和亲之争，是为试探你温厚重情的秉性，软肋露出，陛下便可善用；摄政王剑指皇宫，陛下逼你入羽林军统帅一职，是为试探你是否忠君……裴小将军，你不曾让我失望，我很满意，很满意……”
　　原来，从一开始，给自己下达刺杀命令的就是许茶晏自己。
　　原来，他说的日后节节高升，是因为他已然将自己未来的路铺得平平整整。
　　原来，他一直是那颗白子，只为让黑子大获全胜，最后的弃子是他自己。
　　一颗棋子，照旧能赢。呵。
　　裴青冥几乎崩溃，抱着许茶晏呜咽不止，嘴里尽是情绪话，“所以，建立绝弦楼本就是陛下的意思？它建立的初衷就是走向毁灭？绝弦楼杀的每一个人，都是陛下想杀之人。而最后那个人，是为他建立绝弦楼的许侍郎，是吗？绝弦楼是隐匿于黑暗注视朝廷的眼睛，它是不忠之心的囚笼。但是它的存在，对于皇权亦是无上的威胁……”
　　许茶晏喷出一口血，死死抓住裴青冥的手腕，挣扎片刻，“裴小将军，不要成为第二个许茶晏。没有哪个君王愿意用我这种毫无软肋的人，没有软肋也就没有弱点，无法被控制和约束。我的忠诚是不稳固的。你不一样，你爱自己的家人，你爱着天下百姓，你饱含着慈悲……我……好……羡慕……”
　　手指坠落，那双柔和的瞳孔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