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宠臣之道 ...
-
许茶晏醒来后的第一个消息,便是摄政王造反被裴青冥所灭,当即唤来身边侍女,挑了件价值连城的金丝玉镯包裹起来,夹带一封信递给侍女,“派人送给涂将军,此番多谢他了。”
再次与裴青冥相见,是公主刘夙语的诞辰,宴席上公主破天荒地叫人比试射猎。
许茶晏穿着狐裘大袄将怕冷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侍女递给他一个小巧的暖炉,许茶晏将其放在膝盖上热着袖子。
裴青冥不自觉坐在许茶晏身边,开口也不知道聊些什么,“许侍郎,你还记得绝弦楼的谷风吗?我并不觉得他是绝弦楼的人。”
“哦,他啊,就是个情夫而已。”许茶晏的眼睛波澜不惊,神情自若。
“局是许侍郎做的?”裴青冥语气明显着急三分,差点将木桌震倒,“那封信也是你……”
“裴小将军真爱管闲事,小心我审你的时候割掉你的舌头哦。”许茶晏不耐烦地打断裴青冥的话,转眼瞧着练武场上拉弓引箭的天子,眸心多了些复杂。
天子最好的那一箭仍未中那只麋鹿,嘴角下撇,情绪阴沉,却还是坚持露出微笑。董小王爷骑马射箭,箭头直入麋鹿咽喉,立刻举起大弓欢呼雀跃道,“陛下,臣射中啦!”
死去的麋鹿被人拖下,天子将带血的生鹿肉赐给董小王爷,嘴角一片寒意,目光尖锐荒唐,“董小王爷骑射之术如此超绝,想必这生鹿肉于你也不在话下吧?”
董小王爷面色青紫,却又不敢违抗,带着难堪的微笑咽下唾沫。
许茶晏邀请裴青冥一同前往射猎,裴青冥眼睛盯着那头麋鹿,许茶晏低声道,“猎其他的吧,陛下未曾得手的东西,你要得起吗?”
“你心思倒是深得很。”裴青冥放弃那头麋鹿,盯着许茶晏握弓的那只手,细长苍白,却生满茧子,一层厚厚的皮仿佛不是许茶晏自己的。裴青冥心中暗道:这张脸白净如玉,细腻光滑,为何这双手生得如此粗鄙丑陋,茧子长了满头?
“伴君如伴虎,咱们这位陛下可不好伺候。裴小将军,单凭打仗的功夫可不能在朝廷站稳脚跟。”许茶晏拉弓引箭,什么也没中,脸上仍旧是得体的微笑,“你得成为宠臣!”
裴青冥只当对方向自己炫耀,内心不禁充满悲悯,不自觉问道,“如何成为宠臣?”
像是给人授业解惑般,许茶晏抿嘴偷笑,“除了陛下,你谁都可以赢。永远不要在陛下面前露出狼的眼睛,可以贪婪,可以荒唐,但你绝不可以盲目自得,掌握一切。”
“陛下喜欢糊涂人吗?”
“陛下喜欢老实人。”
“许侍郎也喜欢这种人吗?有利于你将其当做棋子。”裴青冥盯着许茶晏那双清亮的眼睛,后者笑着回答,“还是裴小将军招人喜欢,傻得可怜又可爱。”
一箭下去,兔子跑了,什么也没得到。裴青冥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许侍郎这一箭倒也招人喜欢,是不想杀生吗?原来许侍郎心中也有慈悲为怀的一面啊。”
“我?不杀生?别人都说我是血手观音、地狱修罗,你是第一个夸我慈悲的。”
三个月后,皇后被掳,源头又是绝弦楼。
原来,忠臣戴荃于狱中惨死,绝弦楼众多英雄好汉皆受过戴荃恩惠。绝弦楼递给天子一封血书,逼迫天子严惩处决者,也就是审理戴荃一案的主要负责人——许茶晏。
天子盛怒,将桌面物件砸得粉碎,甚至拔剑去斩院中桂树。许茶晏下跪劝谏,提醒天子莫要让天下人晓得自己的软肋为何物,天子反手甩了他一巴掌,“天下人都忌惮的银雪寒峭,难道就没有软肋吗?”
“臣为陛下做事,臣若有软肋,定不能全心全意侍奉陛下,定要将其连根拔起,和血除之!”许茶晏又是那般将头颅磕在地面,像一尊石像岿然不动。
长吁一声,天子拂袖而去。
许茶晏被押上刑车游街示众,要拉到朱雀门在天下人眼前受鞭刑二十。游街之时,百姓纷纷奔走呼号,谩骂不止,将手心菜叶鸡蛋砸向那只囚车,“就是这个坏东西,在监狱里边儿把戴大人逼死了!鞭刑二十,真是便宜他了!”
“听说他在牢里,还会用脚去踩孕妇的肚子,简直就是恶毒心肠啊。”
许茶晏只觉得嘈杂,鸡蛋的蛋液从额头流到下颚,渗进衣领里黏糊糊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他侧耳听着百姓指责自己的所有言辞,莫名觉得好笑: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孕妇为报私仇灭人满门,只晓得那个一个被人踩着肚子的孕妇。不对啊,我没踩过啊!
朱雀门前,许茶晏双手被缚跪在刑台,铁鞭狠狠落下,他的表情依旧是从容与微笑。只有蓬莱苑二十名侍女和奴才全部被处死后,许茶晏才收敛笑容,失神地瞧着满地尸体。
伴着唾骂声栽倒在血泊中,许茶晏看见裴青冥的脸无限放大,又缓缓模糊起来。
醒来后,确实是裴青冥给自己上的药,上半身趴在床榻上,旁边的金盆内放着一条血淋淋的布条。背上犹如火焰灼伤般,痛得厉害。
“别动啊,可别浪费了这药。”裴青冥净手后用毛巾擦拭,起身将门窗关紧,坐在床沿低头瞧着许茶晏,“皇后娘娘已经回宫了,只是受惊,无甚大碍。许侍郎,别人都说你在狱中对戴大人严刑拷打,戴大人不堪受辱自缢而亡。我曾拜访过戴大人的小妾,听她所言戴大人的尸首并无虐待痕迹,这是为何?”
“戴荃吗?他喝了一杯酒,然后就死了。”许茶晏轻描淡写地说话,裴青冥立刻猜到这杯酒自然是天子赏赐的毒酒,疑惑不解,“为何要杀他?”
“裴家在边境杀敌百万,浑元城中尽是裴扬自立为王的消息,戴荃帮裴老将军说话被人诬告,因此入狱。”许茶晏叹了口气,语气悲凉,“只是忠义之人,不能死在明君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