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之晏》雅阙

3、琴舞剑杀

　　天子诞辰，周边大国小国皆派遣使者前来庆贺，远远就能瞧见一行人抬着贺礼进入皇宫。
　　礼仪盛大恢弘，几乎进行了四个时辰。
　　殿堂内金碧辉煌，歌舞升平，天子正襟危坐，不时瞥两眼身边的摄政王与远处落座的许茶晏，冷汗直冒。摄政王几乎连吃食都要逐一查看，生怕自己勾结其他臣子似的。
　　边境国棘猎使者入朝庆贺，送来棘猎国最为珍贵的雪狼狼皮与一颗硕大的深海珍珠，使者萨格尔叩首跪拜，于大殿高呼道，“愿大奕与棘猎百年交好！恭祝大奕天子万寿无疆！”
　　使者入座，宴席开始。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甚至还有醉酒的官员走路颠三倒四，最后摔得四脚朝天，被一众哄笑后抬出殿外的。裴青冥坐在父亲身后的位置，远远便瞧见腰背挺直的许茶晏，不自觉注视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睛，时而像鹰，时而又像秋水。”
　　“兄长是在作诗，还是瞧上哪家姑娘了？”裴照君扭头瞧着脸颊微红的兄长，捂嘴笑话道，“这哪儿是沙场上千杯不醉的裴小将军啊？兄长只管告诉阿君，想让谁做我嫂嫂，阿君替你说亲去！”
　　“你可不要胡说。”裴青冥打断裴照君的玩笑话，移开目光望着桌上的酒杯发愣。
　　“陛下，臣近日于密林中求教剑术高人，习得一套剑招。今日四方来朝，还请陛下准许臣舞剑助兴，以振我大奕国威！”摄政王的长剑早已被侍卫捧在掌心，此番询问不过是走个形式，只见他嘴角含笑微微仰头。
　　天子嘴角带着笑意，眼角带着冷意，开口道，“允！”
　　摄政王起身，握住剑柄瞬间抽出剑鞘，白光闪烁在众人眸心。执剑横放于胸口，摄政王扬起一侧嘴角，眼神像是挑衅地凝视刘公瑾的位置，“此舞名唤降龙，送与诸位！”
　　天子握拳于袖中，牙齿发出呲呲声，冷笑起来。
　　许茶晏起身行礼，面朝天子道，“臣愿抚琴，相助摄政王。”
　　天子眉眼闪过一寸安慰，拂袖道，“允！孤也许久不见许侍郎的琴声。”
　　桌案前即刻盛上一把雕琢精美的古琴，许茶晏端坐，身体微微前倾，将双手轻放于琴弦上，眼神与摄政王来了个好不退让的交锋，“此曲名为碧海龙吟，还请摄政王和曲！”
　　“铮！”指尖横扫，琴音宛若雷霆乍响，就连枫叶也捂住喘息。许茶晏眉眼平和，指尖却饱含杀气与激荡之意，旋律凛冽，气势非凡。
　　摄政王的剑收放自如，旋转环绕好似高鹏展翅，飞跃翻飞可与羽鹤齐身。剑花怒转，轻敏快捷，蕴含游龙之劲。一剑一曲，看似互相成全，实则两相对抗，激烈而不语。
　　“当啷！”摄政王步伐沉稳，移至许茶晏身前。天子吓出一身冷汗，手腕放在袖中发抖，摄政王若是一剑刺死许茶晏，那该如何是好？他有的是理由脱身，而我仍旧不敢动他。
　　“许茶晏！”裴青冥暗叫不好，整个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去，像猫一般手指抓着桌案，汗水从额心滑至下颚，滴落在膝盖的衣襟处。
　　长剑在许茶晏周身游走，寒光落在琴身像一把杀人的尖刀。琴声没有丝毫退让，许茶晏甚至仰起头来直视那柄长剑与摄政王的眼睛，眼中轻蔑与冷意打击着摄政王的傲慢无礼。
　　众臣不敢言语，摄政王的长剑杀人，许茶晏的琴音诛心，绝对对立的两个人。摄政王十步不离许茶晏，威慑感十足，像是一头猛虎时刻准备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不知名的调子响起，弥漫苍凉与辽阔，将黑色的沙场与雪白的月亮重叠起来，编织出一副孤寂悠远的清爽小调。众人回头瞧去，竟是裴青冥手心的那只埙。
　　“哼。”长剑回鞘，摄政王冷着脸回到座位猛灌一口酒。
　　“多事。”许茶晏低声笑道，拨动琴声转向凄切缠绵，宛若秋雨中失意的人儿寻觅故乡。
　　天子望着吹埙的裴青冥，而后转眼看着许茶晏，立即拍手称快，“埙声辽远幽寂，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与这都城里的琵琶玉笛大有不同。孤记得你，裴小将军！”
　　“想必是摄政王一舞气势非凡，让裴小将军念起征战沙场的快意吧？摄政王剑术卓绝，臣的琴音在那剑光下，也是失了三分颜色的。”许茶晏盯了眼摄政王，将目光送至刘公瑾处。
　　天子点头，即刻将棘猎使臣送来的狼皮赠予摄政王，以平其不忿。
　　“摄政王一舞，舞的是我大奕国威！裴青冥，你来替驻守边疆的将士舞剑！”天子招手唤裴青冥上殿前来舞剑，许茶晏抿嘴饮茶，众臣则震惊不已。
　　“多谢陛下，臣献丑了！”裴青冥的激动从语气中就能判断出，他的剑没有摄政王那般精巧名贵，相反残存许多缺口，许茶晏仿佛能看见那些剑下亡魂。
　　裴家从边疆归来便是败落之际，裴青冥一舞却有重归天日的迹象。裴扬明白，天子这是想培养青冥当做他的心腹，这个天子并不甘于受控摄政王。
　　那支舞，将边疆战士的激昂、忠诚、思乡与落寞尽数表达，可见其倾注心血之多。几名官员偷偷洒泪，大殿传来呜咽声。天子亦是红了眼眶，赏了两箱金银与奇珍异石给裴家。
　　唯有许茶晏，安静如画，言笑皆有礼。他注视远处的棘猎使臣，举杯道，“使者大人，您还记得拓跋娘娘吗？”
　　“难道是拓跋昭兰？！自然记得。拓跋公主和亲大奕，是棘猎国无上之荣幸！两国和平百年，拓跋公主功不可没。”使臣将拳头放在自己胸口，那动作应当是他们国家的礼仪。
　　“听闻棘猎王子继位不久，只有一位王妃侍奉在侧。依在下拙见，百年后两国再来一场和亲之礼，共续百年之约，岂不是盛世妙谈？”许茶晏眯着眼睛，嘴脸好似狡猾的狐狸，起身走向裴家席位，“裴家有女初长成，我们大奕的裴照君亦是人中仙子！”

作者有话说

　　是的，你没看错，这个摄政王，他木有名字。（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