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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在回忆,我在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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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车的方向是朝着他家相反的方向,我也就稍微安心下来,可是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开去哪。实在忍不住了,我就问,“这到底要去哪啊?把我卖了也卖不了多少钱的。”
“呵呵,找个安静的地方说会话好么?”他无奈的看了看我,继续往前开着。
开了没多久,到了一个小公园的旁边他把车熄火,看了看我,示意我下车,我就跟着他下车了。他好像对这很熟悉,在公园的旁边找了个小饭店,我就跟着他走进去了。
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我吃过了,不想吃,他就在那点菜,其实他也没吃多少,一个劲的叫我吃,说我瘦了,可是我实在是吃不进去。可能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要了两瓶啤酒,我很担心的一直盯着啤酒,他笑笑告诉我,放心吧,这点酒还不足以让他耍酒疯的。
他差不多是什么都没吃,光把酒喝完了,给我倒了一杯,我一口也没动,他好像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每次张开嘴就又喝一杯,喝完最后一杯,他刚要招手叫服务员,我怕是再要酒,就小声说了句,“不要了吧。”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就埋单了,我们走出了小饭店。他没有朝着车走过去,而是朝公园走过去,我没问什么,就在后边默默的跟着。
这个小公园里边有座山,不高,叫百望山,上边有佘太君的雕塑,据说那是佘太君北望等儿子回来的地方,一直等到变成了化石,当然这是个传说。这个小公园是很多附近的居民晨练的地方。我们不费事就爬上了山顶,在山顶有好几个小亭子,他找了个能挡住风的地方,我们坐下了。这个时间很少有人上来,公园里很安静稀稀落落的倒是有人,很多是年轻人来这个地方谈恋爱的,虽然我不认识,但是我能看出其中几对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尘尘,你很恨我吧?”坐了一会,他已经抽完一根烟,这是点上第二根的时候他跟我说的。
“没,没什么可恨的。”我使劲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说,“反正我也收钱了,又不是不收钱。”
“尘尘,你……”他真的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跳了起来,激动的都说出话来,烟也掉了。
“尘尘,你别这么说好么?我真的……”他坐了下来,又重新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说,“我真的不是故意。你恨我很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说到这他默默的低下头,似乎是真的在忏悔。
“她怎么了?”我们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灵感,冒出这一句的。
“他?谁?”他没听明白,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应该是没想到我会问到她,太突然了吧。
“就是她,你的女……”我低着头,很小声的解释着。
“哦,你说她啊,她……”他终于明白我说的谁了,可是她她她了半天他也没说个什么来,只是用手撑着头表情更痛苦了。
“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的,没事。”看他的样子我还真有点不忍心刺激了他了。
“知道么?我以前也是在这个学校上学的,算你的学长了,不过我没毕业就离开了。”又是沉默了半天之后,他缓缓的说,烟始终没断过。
“为什么没毕业?”我真的很惊讶。脱口就问,其实我想我不问他也会说的。
“因为她..呵呵。”他说完这句笑了笑,然后看着我,我看到他笑的又是呢么的...凄凉。
“她不是这个学校的,是外语学院的,学的德语,当时有个机会可以出国深造,那时候我上大二了,她比我大一级上大三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就办了休学和她一起去,我在那边也找了个学校,学的是设计,我以前学的企业管理。”他说完这些话,停顿了一会,我很着急知道结果到底怎么了。不过我忍住了没有打断他,我怕扰乱他的思绪
“在那呆了两年,她毕业了,我想她和我一起回来,但是她说想在那边先找个工作稍微干段时间,再充实一下她学的东西,有了德国本地工作经验,再回国找工作起点要高一些。”这次他没有停顿很长时间,轻轻的叹了口气就接着说,
“我一直陪着她找到了工作,我才离开,因为家里人都快发疯了的催我回来,当时我还没有毕业。我想毕竟她语言已经没有障碍了,又在那呆了两年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尽管不放心,可是我不得不回来。也许……”他又停下来笑了笑,笑的真是比哭还是像是哭,他的也许没再说下去,我猜的是"也许我不离开她就好了,或者是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我还是没问。不想打断他。
“呵呵,也没什么也许了,我回国了,但是我不想再回学校了,我又不是很在乎那个文凭,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我自己有公司了,能赚钱了,那么她回来后不必去再找什么工作了,就算要工作,在自己的公司里也好,当老板娘,就算是普通员工她也不会被欺负。呵呵”他的一直呵呵,是在掩饰他的无助么?我不再低着头,而是一直默默的看着他,他大部分时候是低着头看着地面抽烟,偶尔转过来看我一眼,这个时候我就点点头,告诉他我在听,然后避开他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亏心事呢。可是我就是不想注视他的眼,老是觉得他能把我看穿。
“尽管家里人极力反对,可是我还是坚持不再上学,去和学弟学妹门一起上课么?我的同学正好都毕业了。我们家的条件算是还可以吧。”说到这他突然转过来看着我,似乎是怕他说他家境优越会刺激到我吧?我还是避开了,他看我没太大反映就转回去接着说,“我爸爸是个处级干部,妈妈自己开的服装店。说我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我也承认,但是在德国的两年独立生活让我改变了不少,那两年毕竟是我走的自己选的路,所以没有和家里要钱,出国的费用是他们出的,在那的生活费和她的费用大部分都是我自己赚的,我也洗过盘子,也做过清洁工,最好的工作算是在我也学会不少德语之后做的中文家教了,也算是让我学会独立了。毕竟我学了两年的装饰设计,也学过企业管理,所以我不觉得开个公司对我来说有多难。那年我23岁,比你大3岁(当然其实是四岁。)但是我觉得比同龄人我算是成熟的,就这样我和爸爸妈妈借的钱开了间装饰公司,叫毅然装饰,本来想叫。。。。想叫雯毅的,因为他的名字叫雯雯,后来想想自己是毅然决然的要这么干,就半玩笑似的叫了毅然,她说这个名字她喜欢。”说了这么多话,烟头都快烧到他的手了,他才慌忙的弹了出去。
“其实我以前不抽烟的,是回国开公司后才开始抽的,是因为想她还是因为公司的事情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开始抽了,也越抽越厉害。”他说着说着又笑了看了我一眼。我没明白他看我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没问,那一下午我说的话可以用一只手的手指头数过来。
“公司刚开始开的确实是匆促了,我太理想化,受了不少打击,一个客户没有,我知道的全是课本上的,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只有在现实中才能体会的到。她劝过我,叫我放弃,可是我想如果我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怎么做一个能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我没有放弃,一点一点在教训中学习,因为有动力,我很卖命的干着,那时候我最好的是奖品是我可以用我自己赚的钱给她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我就很满足了,这些都过去了吧。反正慢慢的公司效益好起来,我最大的慰问品是去看她,有时候真正见面的时间就是短短的半天而已,我都很满足,尽管在路上浪费的时间无法计算,可是我过的很开心,很充实。”说到这,我觉得他似乎是要哭出来了吧,他把头高高的抬起,看着天空,但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那时候距离我回国的时间已经是一年多了,我就鼓动她回来,毕竟公司有了,我多少也有了经验,希望她回来和我一起,我自己还不够钱买房子,但是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就算是我借的以后还就是了,总算也可以有我们自己的家,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她回来了,可能是跟她想象的差距太大,还是别的原因她又走了,说她暂时还是先在那边吧,她也换了家公司,那家公司很大,虽然她是新人可是似乎很重视她,她说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走后,我更加拼命,那段时间我基本就没回过家,一直是住在公司的,我想尽最大的能力让公司走上正规,让她早点安心回来。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总算有点模样了,怎么说也有二十几个员工,不必要任何事情都我亲历其为的做了,我就又叫她回来,这次她没有回来,但是和我说,她在那边工作的也不错,他们公司在北都这边有分公司,这个我知道,她说最多再有一年,公司就会派她过来了,即使不能让她全面负责,也会是二把手,她说她不想什么都靠我,她要有自己的工作,这个没什么可以非议的,本来我也知道让她做一个全职家庭主妇是不现实的,她不属于那类的女人,只是不希望她太辛苦,她做她喜欢的事情,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随时可以不做,有我。呵呵。”
他又用干笑或者是叫苦笑来缓解了一下他的情绪,烟没断过,我真想和他说别抽了,可是我没说。
“做顺了之后当然想做大,我又开了间广告公司,叫毅然广告。不是我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而是当时我真的觉得广告的需求很大,包括我自己的装饰公司也需要做大量的广告,虽然这方面我是新手,可是有了以前的教训,我是做了大量的调查和准备工作才开始的,虽然不是想象的一帆风顺,但是比我刚开装饰公司的时候算是顺利多了。大部分时间我都尽量避免去沾我爸爸的光,可是毕竟也是有人知道我是谁的,我不得不承认我或多或少的是在沾他的光,我没办法,我总不能去和他脱离父子关系吧,但是我从没主动去找过他给我开后门或者通过他走关系拉客户,不是我蠢的不知道什么叫做捷径,而是我接受不了她误会我,怕她以为我只是一个会靠家里才有成绩的废物,我要她知道我靠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她,让她有安全感。女人需要安全感对吧?”他突然转头看着我,还给我扔了个问题。
“不知道,你赶紧继续说。”我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举手无措,就瞅了他一眼,转头看别的地方了。
“呵呵,”他深深的吐了口烟,又接着说,
“不管是因为我爸爸的关系,还是我自己的努力成果,俩家公司发展的都不错,反正我问心无愧,而且期间我也很正式的回家和他们谈过,不要他们以任何方式在背后帮我,其实我爸爸也希望我能成长为一个能独立承担的真正的男人,至于我妈妈是不是在背后搞过小动作,我也不能百分百的确定,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爱子心切我也能理解,至今我也没发现她做过什么。这样说,时间过的真的很快,转眼又是一年了。俩家公司的员工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个了,我不是在以员工的数量来衡量我的成绩,而是我不是傻子,没那么大工作量,我找那么多人干吗?”说着似乎是要找认同,又转过来看我,这次我可没那么笨了,让他看到我的窘相,我一直在低头摆弄着我的指甲,知道他在看我,我就点点头,是认同也好,表示我在听也好,反正他看我点头就继续说了。
“当然我到底怎么过的我自己知道,应酬到我见了酒就想吐,甚至进了饭店我就感觉反胃,可是这一切我都无所谓,我就算是吐血,我都会笑笑擦干继续拼,因为我有目标,我想她安心的回到我身边来。也到了她给我说的回来的时间了,这期间我没有很频繁的去看她,是实在太忙,有时候我拼命的把几天的工作一天做完,把几天要喝的酒一天喝完,就为了去看她一眼。有好几次,我努力的爬起来,到了机场没登机就开始吐,吐到根本就直不起腰去安检,甚至有一次直接昏倒在机场的洗手间里,为这个我妈妈守在医院里哭了好几天,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确实是在拿命拼,可是我都无所谓。她没回来,理由是她们公司暂时不派她过来,但是不会很久,可能就是半年吧,我等。三年半我都等了,我还在乎这半年吗?那也就是去年的事情了……向前走觉得路好长,回头看,一转眼,我过了27年了。我还有几个27年?”他闭起眼,像是很累要休息下,像是在下决心继续说。
而我,紧紧的把两手交叉在一起,我也很紧张,去年到今年就是一年的时间,我想真是关键的一年了,到底怎么了呢?那时候我真怕他太累,或者太伤心不再讲下去了,甚至想象了下,如果他不说了,我用什么方法让他继续说下去。好在他还是蛮知趣的。
应该是闭目养神够了,他又缓缓的开口了,
“去年八月份,她回来过一趟,我带她去了公司,我不是觉得我现在了不起了,不到二百人的公司算中型的么?可能还算不上吧,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在努力,不管成绩大小,至少我没有荒废我的时间,我在朝着我给她的承诺努力,她还是走了,说回去处理完些事情就回来。我很开心,或者叫兴奋,亢奋也行。正好这边有新楼出售,我就赶紧买了,赶紧装修,所有设计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换了新车,我以前开的是辆二手的夏利,她在那边有驾照,不过回来也要再学,我想这辆车就给她练手,以后她喜欢什么车,我给她买。呵呵。等到过年,她没有回来了,我想去陪她过年,这三年她只回来过过一个年,我们就在一起呆了一天,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陪家里人,我不在乎,我可以去看她,可是她家里人出国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可能是她在那边过的最后一个年了,我想去给她留下美好的回忆,等她处理完,我们一起回来。但是她没让我去,她说她家里人去了,我也没多想什么,也是,让家里人去玩一下也对,我想,如果她那么喜欢那个地方,以后只要时间允许我会常陪她过去玩。对了。尘尘,你是哪人?”他是要证明我在听吗?突然又给我扔了个炸弹。
“林海人。”是本能的说,还是我听的太投入了忘记反抗了,一点没顿的我就回答了。
“恩,我好像听林阿姨说过,怕我记错了,她也是林海人,你们是老乡。”他又哭笑的看着我说,“林海的女孩都这么漂亮吗?”
“这……我……”他真是把我弄的哭笑不得,关键时刻,扯这些干吗?我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说“不知道。”不过她也是林海人,我到是真的没想到。她要不是林海人我也不会被坑死了。当然这是后话。
好在他也没继续的扯这些,似乎是咬了一下牙,深深的吸了口气就继续说了。
“我想她不要我,是对的,我太笨了,太笨了。一滴水会让石头川裂吗?不会。而我傻的直道无法挽回才知道事情发生了。过完年她还是没回来,咱这边过年,她们那并不过,部分公司可能会放半天假吧,她是正常在上班的,完全可以处理她要处理的事情,我还在想是因为她认真,不想草草了事吧,就继续等。等。傻傻的等,痴痴的等。一次又一次的推迟,终于到了今年六月份,再迟钝我也感觉出事情不简单了,或许。。。她真的不想回来?是我在逼她吗?而我一次又一次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她也确实说过叫我别逼她的话,那时候我还在笑自己,等了快四年了,却为什么连四天都等不了的感觉呢。但是我心中的不安也让我无所适从。我没有告诉她,直接去找她了,以前我都是提前很多天告诉她我要去,怕耽误她的事情,也是想让她早几天就开心的等我,像我着魔似的开心期待见到她一样。我在她们公司门口等她,抱着九十九朵玫瑰,甚至买了戒指,哈哈,我感谢上天给我留了最后一丝尊严。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可能是知道我回答不了他,他虽然是在问我,却没看我,而是仰头看着天空。也没等我回答,就继续说了,其实等我,我也回答不出什么,但是我揪着心,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下班了,直接走向了一辆车,下来一个韩国人,韩国人和中国人长的没太大区别,可是我很清楚他是韩国人,因为我认识他,我揍过他。我们刚去的时候,那个韩国人就住在我们房子的隔壁,也是去学德语的,据说是家里很有钱的样子。他当时出言调戏她,虽然我不精通德语,但是不用听,从他那副嘴脸我也看的出他说的不是好话,我没说什么就上去给了他一拳,我们打了一架,我虽然没沾太大便宜,但是也不吃亏。我当时觉得他还不错的地方是,虽然我先动的手,可是警察来的时候他没说什么,说是朋友闹着玩,不是这样,异国他乡,我还真不知道什么下场呢,但是不管什么下场我都不后悔。现在想,我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打死他?大不了我也一死,不用被这么折磨的死去活来,生不如死。不用说你也知道发生什么了吧,但是我不死心,我一直跟着他们,看他们吃饭,看他们一起回家,我在那站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他们一起出来去上班。我想了很多,想直接一头撞在墙上,就呢么死在她家门口,看她什么反应,也想过杀了那个混蛋。可是我最后什么也没做,也没让他们知道我在那,你会觉得我无能吧?我想的是,她一个人远在异国他乡,就是要找个伴,也不能说一点没理由,只要她肯回头,我还可以接受她,然后我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尘尘,你知道吗?带绿帽子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男人无能,意味着这个男人可以去死了。但是我还是……还是活下来了,我不能让我苦苦追寻的美好未来葬送在我的冲动里,所以我决定冷静。我。。。咳咳。。。”他可能是抽烟抽的太多太快,要不就是说的太激动,他猛烈的咳嗽起来。咳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被这突然起来的事情吓着了,赶紧去拍他的背,想让他顺上这口气。是害怕,是为他难过,还是别的原因,我哭了,哭的很伤心。我真的怕极了,怕他真的咳死了。咳了好久他终于顺上这口气了。他的眼里也有泪,是咳出的泪,还是他真的哭了,我分不清楚。他抬头看到我的泪却是愣住了……
他看了我很久,轻轻的喘了口气,笑笑用手来擦我的泪,我一直忘记回避他的目光了,当他手碰到我脸的时候我才惊醒过来,我站起来,背对着他擦掉我的泪。他没有再过来擦,在我身后轻声的问:“还套听下去吗?”
“恩,听。”真怕他不说了,。我迅速的转过身来,很肯定的告诉他,“听。”
“好,那我说。你别哭,我咳不死。能咳死早就死了。”这次他笑的很温柔。
我点点头,又坐下了,他也坐下了。
“听完了,你也就知道我多么的无能了。无能到只能去欺负一个小丫头。”他笑了,笑的那么讽刺,他在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