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二十五章 ...
-
既然跟稀之私定了终身,那么将他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带去见我爸妈的事情就提上日程。鉴于我爸妈对稀之虽然已经改观但仍然难免嫌弃挑剔的态度,我觉得我应当先私底下报备给我妈,争取到她的支持再去跟老爸讲比较好。
可是,事情并不如我预料的那么容易。
老妈悠闲的喝着玫瑰花茶,一脸沉浸在茶香中的样子,对我手上戴着的闪闪发光的钻戒视而不见。
这很反常!根据我妈迫切希望我嫁出去的程度,她看到钻戒,反应应当是:女儿啊,你这个钻戒至少一克拉吧?是哪家小子有福气做我女婿啊?你怎么没带回家让你爸和我见见就私定终身了?死丫头你欠揍吧?我跟你说,如果那小子人不错就饶了你……
可她明明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了,仍然气定神闲的摇晃着茶杯,这就很反常了。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妈瞄了我一眼,开了金口:“怎么,想买刚才看中的那件大衣?等下喝了茶就去买啊。”她说的那件大衣是我们刚才在逛风华商场的时候看到了,正红的颜色,简单大方的款式,很适合——冬季新娘,所以我刚才多看了两眼。
“不是。”我叹气,百分之百确定这精明的老妈已经知道了什么,她向来是沉不住气的性子,今天表现得这么淡定,不是胸有成竹是什么。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无奈,老妈终于仁慈的放下茶杯,似笑非笑:“我看那件很衬你,正好订婚或者回门的时候穿。”
“妈——”我拖长了声音唤她,撒娇耍赖的意思颇浓,如果我连老妈都摆不平,我跟稀之的事到了我老爸面前,还不知道会整成什么样子。虽然我很想嫁稀之,可毕竟没那个狗胆自己一个人就跑去嫁了。纵然跟爸妈的关系谈不上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可我是真正尊重他们爱他们,因为他们也一向这么对我。
老妈认输叹气:“你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我跟你爸虽然天天盼着你嫁,可你嫁谁不好?非得嫁郑稀之!他有什么好的,又离过婚,家里的人又不是省油的灯,你吃他们的亏还少么?”
我想起当年稀之母亲散布的流言以及对我的态度,心里一阵别扭:这阵子天天跟着稀之跑医院,也许是因为稀之母亲生病了,也许是因为确实赞同了我们的事情,她很好相处;虽然她躺在床上精神不大好,可看到我总是很高兴很亲切的,拉着我问长问短,跟我说稀之小时候的糗事,爆料她老早就意识到稀之对我有些意思了,可他自己还不知道之类的事情,我们相处得颇为愉快,所以对往事已经逐渐淡忘并决定释怀——毕竟我打算跟稀之结婚,不释怀又能怎样?可这厢被妈妈提起,我心里一凉,很多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以及阴暗冰凉的情绪又浮上心头。
我勉强笑了下:“妈,当时的情况不一样。”
“但人总是一样的。”老妈看我的表情有些心疼,还有些——怜悯?我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我沉默,端起茶喝了口。明明是很清甜的花茶,喝到口中竟有些苦,可能是茶凉了。
“你这么死心眼,也不知道像谁。”老妈有些不满的瞟了我一眼,喝了口茶,自言自语:“茶冷了,便是残茶,留着做什么?”她招手叫来服务生,“茶凉了,请帮我重新冲一壶上来,要八宝茶。”
服务生答应着,撤了冷茶去了。
老妈淡笑:“茶凉了,换了就是,可你要是结了婚,难道也能随意就换了?”
我有些不悦,我跟稀之还没结婚,自己亲生老妈就说这些:“妈妈,稀之不是茶。”
老妈哼了下:“要是茶就好了,泼了撒了倒了也就完事了,可这算是怎么回事?你跟他难道才认识几天吗?你们要是真的能到一起,现在孩子也该有阿柏那么大了吧?”
这是我的死穴,我并不乐意有人提起,即使是妈妈。我的脸色沉了下来:“妈妈,我现在跟他到一起,也还不晚。”
老妈看都不看我,只是把服务生新上的八宝茶倒了杯,握在手里,说:“还是热茶好,暖胃又暖心。”
“可那残茶,也是我们自己刚才选的。”我的声音已经不再平静,急急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茶可以随便选,婚不可以随便结,妈妈希望你对待婚姻的态度更慎重一点。”妈妈的声音却依然冷静,丝毫不被我的急切打动。
如果我无法说服妈妈,我根本不敢想象爸爸的态度。平日里爸妈经常吵闹不断,可他们对待重要的事情的态度却出奇的一致,可以说,妈妈的态度就是爸爸的态度,只不过爸爸的态度更绝对。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这一声叫唤,语气里已经有了哀求的意思。我个性向来坚强,很少会求爸爸妈妈为我做什么。
妈妈的平静与坚持终于有了裂缝,她叹口气,拉了我的手:“兰兰,你和稀之,奇之,也算是我和你爸爸看着长大,你们之间的那点心思,我们大人都清楚,从来不点破,是相信你们自己能解决。可是解决了什么呢?你跑去A市三年多,中间就回来了两回,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孩子,你以为一个人孤身在外我们就不担心么?你回来了我们睡觉都踏实些。”
我心里十分的难过,主动的反手握住妈妈已经不再柔滑的手,她的手保养得不错,仍然白皙,可毕竟有了属于老年人的褶皱。
“好容易回来了,却是伤伤心心的回来的。我本来想找姓郭的那小子算帐,可你爸说你性子独立骄傲,绝不会喜欢我们干涉你的事情,所以我们看着你强颜欢笑,由着你找到工作就搬出家,怕你在家连哭都得背着我们,两下里难过。结果冷眼看着,奇之那孩子三天两头来找你,你们也不见有什么;稀之那小子偶尔找你一下,你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可人家要结婚了,对象还不是你!他妈散播的那些鬼话你以为我跟你爸没听到?装作没听到罢了,怕你为难,当着你跟没事人似的。你不知道,你爸刚听到那会儿气得几天都不吃饭,整夜的不睡觉,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又怕你知道了让你难堪。后来看你们不再往来,你爸和我不知道多高兴。结果呢?过了这两三年,他又找你去了。这两三年你过的什么日子你难道就忘记了?孤孤单单的独来独往,还不是他害的?结果他离婚了,又去找你,你居然要嫁给他,你让我跟你爸怎么想?”
老妈说着,也生气伤心起来,我呆呆的递了纸巾给她,心里十分内疚难过,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妈毕竟是很坚强的人,很快擦干泪,另取了块纸巾帮我把眼泪擦了,若无其事的道:“这就是那小子买的戒指?手伸过来瞧瞧。”
我依言把手伸到她面前。
妈妈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钻石小了点,配你是差了点,不过既然你喜欢,马马虎虎将就将就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问:“妈,你说什么?”
老妈笑了:“你爸说的,那小子虽然差些,你喜欢,也就将就了。”
我当时的感觉跟中了五百万差不多,抱着我妈的头就亲了过去:“妈妈,我爱死你了。”
老妈推开我,笑:“你亲你爸去,是他答应的。本来我知道了不乐意,说要跟你谈谈把事情搅黄了算了;你爸折腾了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跟我说,你喜欢的话还是尊重你的决定,毕竟你三十多岁的人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完全没想到赞同的是爸爸而反对的是妈妈,于是呆呆的说:“妈,我一直以为会是爸爸反对,想不到不同意的居然是你。”
老妈撇我一眼,看我如看白痴,冷哼了一声:“你妈我什么人?看人难道跟你一样?依我看,阿柏的爸最好,性格又稳重,人也有担当,虽然阿柏的妈妈不在了,可我找人算过,你跟他的八字合得不得了,你要嫁了他,荣华富贵幸福平安什么都有了;至不济奇之也比稀之强啊,虽然比你小些,却比你成熟懂事多了,至少脑子比你好。”老妈的口气相当惋惜,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我几乎以为那两位才是她生的。
我懒得跟她讨论我的智商以及成熟问题,直接问出我想知道的问题:“那你现在怎么不反对了。”
老妈瞄我一眼,端起茶补充水分,满足咽下才淡淡说道:“如果反对有用的话,我倒愿意反对看看的。”
果真是强人的言论,我无语喝茶。
老妈突然笑了下,说:“其实主要是你爸赞成,他都同意了,我还反对什么?”
我很好奇:“那你还经常跟他唱反调?”他们货真价实的吵吵闹闹这几十年,一直都没见消停的趋势,看不出妈妈是这般看重爸爸的意见的。
“这个嘛,你以后结婚了就晓得了。”老妈卖了个关子。
说起这个,我想起件我一直想问的事:“你和爸爸是怎么知道我和稀之的事的?”
老妈看了我一眼,说:“听阿柏说的。”
“阿柏?”我很好奇,这个礼拜,我每天都陪着阿柏吃饭写作业,并没去爸妈那边。其实我已经跟李尚霖提过辞去他私人助理的事,但因为阿柏到了学期末,放寒假后会回B市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只需要再辛苦两个礼拜左右;再则现在临近农历年底,需要忙的事情很多,他一则没时间陪阿柏,二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所以我答应会做到阿柏回B市为止。
“阿柏给我和你爸打电话,说明天要跟他爸去我们家看我和你爸。”老妈随意的说。
“去干什么?”我有点意外,我居然不知道这个事情。
“说是感谢我们照顾他,因为他放假就回B市,顺便告别什么的。”老妈说起阿柏就很开心,仿佛那是她孙子似的,“阿柏那孩子真有礼貌,长得又俊,又聪明,又招人疼,你以后生的孩子像他就好了。”
我相当无力,我以后生的孩子要像他就完了,想必是我给我老公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我头疼:“妈,你说什么呀,这种话哪能乱说。”
老妈奇怪的看我一眼:“你想哪里去了?我说你孩子要像他那么聪明乖巧,不知道你想什么。”
不是我胡思乱想,是这话本来就很有歧义好吧?我把话咽进喉咙,懒得跟她争论,另起了个话题:“稀之让我问问,说我哪天带他去见你和爸爸合适,他已经问了几次了。”他是有问过,却也没问过几次,是我希望给他在我爸妈面前加点分。
妈妈撇了下嘴:“他妈妈不是还在住院么?你们急什么?这种事,好歹要有家长出面三媒六聘吧?”
“他妈妈是癌症,暂时出不了院。”而我们希望可以早点结婚。可能是我们都害怕夜长梦多,至少我是有点担心,所以稀之提议我们开始着手准备结婚,我没有反对。
妈妈嗔怪的看我:“兰兰,结婚是大事,但是再大也大不过他妈妈住院,你们急急结婚,在古代叫冲喜,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地位?”
我从来没想过这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妈,现在哪里还有‘冲喜’这种说法?”
老妈相当的恨铁不成钢:“他郑家是什么人家?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他郑家本来就看我们家不起,你要是随随便便嫁过去,以后谁把你放眼里?你还怎么当家?”
说起这个我就头如斗大,我无力:“当什么家?郑家哪里轮得到我当家?上面三层公婆,下面乱七八糟的直系旁系兄弟妯娌姐妹无数,哪里需要我当家?”
如果不是公共场合,我毫不意外老妈会揪住我的耳朵到我耳边生气,但她这会的声音也急切起来:“女儿,你是长孙长媳,要是当不了家你不得被那些人踩在脚下?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嫁给郑稀之从此就万事大吉了吧?”
很不幸,我当初就是这么想的,但好歹前几日稀之给我上过课了,于是我硬着头皮回答:“当然不是,我喜欢工作,就算结了婚,我也还是要工作的,当家的事,现在有稀之他爷爷,然后就稀之的爸爸妈妈,稀之的奶奶不在了,郑家的女主人是稀之的妈妈罢?她那个病虽然严重,但并不凶险,肯定能好的,她起码还要当几十年家呢,我想那么多干嘛?”
老妈悻悻然:“你这个猪脑袋——,也不知道像谁,你爸虽然古板些,头脑却是清楚的,像我就完全不可能,我要笨成你这样,早撞豆腐去了。”
我十分的不服气:“我怎么不清楚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是你不知道别人要什么。”老妈用没救的眼神看我。
“那些人又不重要,我又何必在乎?说到底我是嫁给稀之跟他过,他家里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坦言说出自己心里想的话,我已经下定决心:反正稀之我是要嫁给他的,他家里人对我好,我就好好的对他们,若是不好,横竖拉倒,我跟稀之已经说好结婚后两个人自己过。
老妈淡淡的看着我:“你这话说得本来没错,你要嫁的人如果是李尚霖,你这话就说得过去,我跟你爸也不用替你担心——他的个性必然能护得你的周全,可你嫁的人是郑稀之!他老婆当初诽谤你的时候,谁见他出头为你说一句话了?说实话我觉得奇之都比他强些。”
老妈这话说得相当的刻薄不留情面,更让人难堪的是她说的完全是我想都不愿意去想的事实,是我心中的死穴。我听得脸色铁青——也许是不满妈妈的言语,也许是说中了我的心事。但我爱的人毕竟不是李尚霖,也不是奇之,他们再好,又与我何干呢?我只在乎稀之罢了。
我不说话,妈妈这回也不说话来哄我,她向来宠我,重话从来舍不得说我半句,哪怕我说太阳是方的,她也会笑着附和方的方的,从来没这样晾着我让我难堪。我坐了半晌,眼泪又掉了下来,也许是为了妈妈的话,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抽了纸巾递了过来:“兰兰,你先别哭,你爸还有句话让我说给你听,这个事很重要,爸爸妈妈希望你一定要做得到。”
“什么?”我擦了眼泪,打着哭腔道。
“爸爸希望你不要放弃工作。”妈妈严肃的道,“你爸是个看事情很清楚的人,这个事情我跟他谈论过,本来我认为你嫁了人,就该学着打理家事,处理人情世故,郑家人口多关系复杂,这些事并不比你的工作轻松容易,可你爸爸坚持你一定不能放弃工作,还说你现在的工作很好,没必要跑去郑家的公司。”
我点头:“这个我知道,我不会放弃工作的。”
老妈放了心,但仍重复嘱咐:“你爸说这很重要,叫你千万不要辞去现在的工作。”
我重重点头保证:“你们放心,不会的。”
老妈也点点头,她看着我哭得花猫似的脸,嗤笑一声:“下礼拜六我和你爸有空,你和郑家那小子过来吧。”
我大喜,红红着眼睛就抱住妈妈的胳膊甜言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