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孽神棍》雨泥

6、第 6 章 人鬼殊途 柳燕北在火

　　柳燕北在火盆旁坐了半宿，天还没亮，江上隐隐有火光传来。
　　柳燕北纳罕，这里是沈江最上游，虽然水可通船，但是再行不了多久就会搁浅，而且这里是金陵最北处，从无商船来往。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柳燕北跨上包袱，将灵力聚于脚下，在空中行走如同在地上一样，而且速度极快，一会儿就来到江边。
　　春末夏初，沈江两岸水草丰腴，岸上更是千树万树桃花开。一阵清丽悠扬的琵琶声自江中传来。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艘楼船停在江水中间。船是普通商船的十倍还大，但是吃水却不深，可能是造船的木材极轻。船头雕成龙首模样，远看像是一条巨龙驮着一艘楼船。
　　船头是一面空旷之地，五六个女子面带薄纱手揽琵琶，阳春白雪自弦间流落，激荡江水，仙乐祥和。
　　柳燕北停在江边，两只卧在船头的粉色狐狸都抬起了头。这两只狐狸身生三尾，像六束火焰，楼船的火光就来源这里。它们微微抬起前腿，眯着眼睛打量了来人一番。一只靠近龙头的粉色狐狸登时立起四足，轻轻一跃，一束火光冲天而起，另一只也紧随其后。
　　楼船之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台子，两只狐狸一左一右落在一个男子的肩上，男子背对着柳燕北，他穿一身墨绿锦衣，万千青色高高束在脑后，插了个别致的青簪。那男子稍稍别过头，狐狸的火光映出小半张脸。
　　倾国倾城何其美哉！
　　柳燕北心道，好美的公子，温润……
　　温润如玉还没在心里蹦出来，那公子登时捏住肩上的狐狸，狐狸惨叫一声，火苗一下子息了。
　　柳燕北睁开眼睛，此刻他正躺在自家床上，盖着一层薄被，原来是个梦。
　　这梦也离奇，自己去亭子祭拜完就回了寝居，梦里却到了江边，还遇见了一位美的不可方物的公子。
　　但这公子也太凶残了，反手就捏死了小狐狸，柳燕北暗暗叹气。
　　心情还没缓过来，一个娇嫩的女声隔着门板响起，她语调上翘，话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窃喜。
　　“公子，时辰到了。”
　　柳燕北心道：“时辰？什么时辰到了？”
　　“柳燕北，你是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了。”韩小倩一脸幽怨的看着柳燕北。
　　“公子，时辰到了。”
　　可能是听到韩小倩的声音，门外的女声又拔高了三分，语气里隐隐有些不满。
　　“你怎么在这里？”柳燕北用口型问她，“”外面是谁？要干什么？
　　韩小倩此刻正坐在床边的桌子上，并且十分讲究的穿了一套鹅黄色睡衣，但由于身高原因，即使坐着高桌子也比柳燕北矮了两个头。
　　“我怎么知道是谁，反正是个很厉害的恶鬼，她是来要你的命的。”
　　柳燕北眨眨眼，问道：“比你还厉害吗？”
　　韩小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自然比不过我，但是我韩大小姐从来不杀生，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
　　“你说那是恶鬼，鬼应该是死了吧，你杀她不算杀生。”
　　韩小倩自知他是来找茬的，慢悠悠浮到空中，把脑袋插进屋顶上，看不见自然不害怕了。那女鬼实在厉害，一百个自己还不够她玩的，万一被抓了去又是做牛又是坐马的，还不如在柳燕北家混吃混喝，没事还能敲打敲打他。
　　想了半天，韩小倩又把头拔出一小截，寝居门户大开，门外隐隐有蓝色的烟雾。
　　“柳燕北人呢？”
　　柳燕北推开寝居的门，这里原本对着栏杆，从栏杆俯看能看到正屋，而现在对开门就是一条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蓝色的烟，柳燕北挥手扇了扇，这些烟灵巧的绕开他的手掌，继续弥漫在空气中。
　　一股阴风自背后传来，烟立刻被吹散了，“柳燕北，我们快走，烟只能吹开一会儿……嗝。”
　　柳燕北回头一看，韩小倩两只手各抱一坛烈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柳燕北。她猛的将右手里的酒坛子摔到地上。
　　“谁敢欺负柳燕北，他奶奶的，不想活了。”
　　柳燕北眨眨眼，“小倩姐？”
　　韩小倩举起另一坛烈酒，一口气喝个干净，她踉跄一下，柳燕北蹲下想扶住他，却被韩小倩大声制止。
　　“柳燕北，你当了我小弟，姐就得罩着你，虽然我死的时候才十岁，可我好歹也当了一百年的鬼了。”
　　韩小倩举起酒坛还要喝，被柳燕北抢了过来，“小倩姐，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
　　韩小倩凤目怒睁，一把抢过酒坛砸在自己头上，酒坛哗啦一声碎成十几片。她刷刷两下撸上袖子，一副誓死要把对边干趴下的狠样子，“敢让柳燕北当牛做马，你们配吗。”
　　柳燕北挠挠鼻尖，当牛做马？谁说让他当牛做马了？小倩姐真的喝醉了。
　　“呦，小姑娘皮肤真水嫩啊。”
　　“长的真可爱，当我们的妹妹吧。”
　　两只穿着银白色裙裾的女鬼捏了捏韩小倩的脸，韩小倩被捏的晃荡一下，打了个酒嗝。
　　“呦，还会打酒嗝，小妹妹，你妈妈没告诉你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吗。”
　　“你们俩，时辰都到了，还等什么，等死吗？”一只穿紫色缀花裙裾头带紫藤簪子的女鬼冷淡的呵斥完二鬼，侧身对着柳燕北施长辈礼，“公子，时辰到了，换衣服吧。”
　　紫衣女鬼丹唇微启，一方红色盖头稳稳落在柳燕北头上。
　　看着穿上华美婚服的男子，紫衣女鬼满意的点点头，怪不得娘娘喜欢此人，确实比自己强。
　　“置物令？”
　　紫衣女子一愣，“正是。”
　　置物令乃是八百年前的法术，可以随意置换身边的东西，刚才自己就是用置物令将柳燕北的睡衣换成婚服，但这门法术早已失传，他是怎么知道的？
　　女子柳燕北抬手要掀掉盖头。
　　“公子，盖头不能掀。”
　　柳燕北收回手，“姐姐，鬼界有这种习俗？新朗要盖盖头？”
　　紫衣女子又施一礼，“公子，叫我温司礼就好，盖盖头是娘娘要求的。”
　　韩小倩围着柳燕北转了两圈，赞叹道：“柳燕北你可以啊，和我阿爹当年一样帅，想不到我还能活着看到你嫁人。”
　　柳燕北赶紧打住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是人的话。
　　“公子，我们走吧。”
　　柳燕北点点头，嘴里默念置物令，韩小倩的手里就出现了一块传音青铜石，幸亏韩小倩不是真醉的不省人事，只是喝的胆子大了。
　　“柳燕北，要不先打死这三个鬼，我觉的我可以一挑三。”
　　柳燕北心道：“不，你不可以，就刚才那两只鬼都有两百多年的道行，更别说这个叫温司礼的。”
　　柳燕北眼眸流转，琥珀色的眼睛染上了一层金光，隔着红盖头周围的一切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他传音道：“小倩姐，静观其变。”
　　温司礼走在前面，柳燕北和韩小倩被夹在中间，另两只鬼紧随其后。
　　街道两边是低矮的砖房，黑瓦白墙，棱角分明，红灯笼沿着屋檐排成两排，明彤彤的通向远处。
　　一人四鬼顺着灯笼到了一间豪华宅邸，门外一男一女两只鬼分离两侧，正忙着收礼，一抬抬轿子从正门进去，有的是四只老鼠抬着，有的是纸人抬着，有的漂浮在空中，应该是法力牵引。不过每台轿子到了正门都要停下来，轿子里伸出一只手递上礼品。戴双绣球红帽的男鬼恭敬接过礼品，拉长音调大喊。
　　“拘魂使大人，金玉鸳鸯枕头一对。”
　　“蛇族族长，金鳞蛇甲一双。”
　　带单绣球红帽的女鬼则快速在宣纸上记录。
　　两鬼动作都毕恭毕敬，但是表情却是嬉皮笑脸的。
　　“鬼界的拘魂使，蛇族的族长都要来送礼，这位主人本事很大，这下可难办了。”
　　带单绣球红帽的女鬼越过温司礼看去，“新娘子来了，备轿，备轿。”
　　“嗯？新娘子？在哪？”
　　柳燕北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自己要娶的人，倒是一台挂着六角红灯笼的轿子停在自己面前。
　　“公子，请上轿。”
　　温司礼礼貌的递上一只手，让柳燕北扶着他上轿。
　　坐在轿子上，柳燕北才注意到自己穿的竟是新娘子的婚服，这婚服与新郎的婚服款型一致，只是衣服上绣的是凤而非龙。
　　他苦笑道：“想不到红姐姐还有这种雅好。”
　　透过小窗，外面张灯结彩，到处都贴着偌大的囍字，到了庭院，里面排了十张长桌，每张都有十米长，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宾客下了轿子都坐在桌子两侧，穿着大红裙裾的女子成双成对的给来宾添酒。
　　庭院最北，摆了两把椅子一张桌子，都是梨花木做的，一个女子穿着新郎官的婚服，右腿搭在左腿上，身体斜靠着椅子，看着轿子来了，她吃吃笑道：“小公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是那只凶鬼，来我们家的那只。”
　　韩小倩坐在柳燕北身旁，眼睛瞪的大大的，喝了酒之后她胆子比天还大，自是不怕了。
　　温司礼把柳燕北扶出来，一众鬼鬼妖妖齐刷刷站起来，举起酒杯想与红娘娘敬酒。
　　一老一少两位道士从墙上踏下，两人皆穿白衣道袍，手持拂尘。
　　仙风道骨，仙家气派。
　　“人鬼殊途，莫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