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阿菁爱吃鱼

5、故人（2） 在我记忆中

　　在我记忆中有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是母亲带着我来找生父签离婚手续，当时他终于妥协放手签了字，我发自内心地替母亲高兴了很久。旁人和母亲常常会劝我不要仇视他，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原谅这个人，我不堪的人生全因这个人起。

　　递交了探监证明，不久我就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生父亲。

　　我对他的平静的脸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暴打我母亲时的狰狞面孔和对家庭不管不顾甚至带来一堆麻烦的无所谓的模样。当看到一个苍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探监窗口时，我的记忆随着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他看见眼前的我感到很陌生，但片刻判断出我是他的女儿，之后就兴奋地接起了对讲电话，对我说到：

　　“你来啦！你终于来啦！爸爸等了你多少年啊，你终于还记得你有一个爸了！想爸爸没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说话，面对他我实在谈不起什么父女之情。

　　“我宁愿我永远不要记得，你很成功，没让我忘记过。”

　　听见我这样的语气说话，他的期待瞬间从脸上消失，急躁地吼起来：

　　“你这个杂*种，怎么和我说话呢？！我知道，你们都在怪我，你怪我吧，你不会理解我的。”

　　我被他的话气得冷笑出来，继续说：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理解？怎么理解你？理解你施暴，杀人偷窃？”

　　他对我的想法很不理解，不耐烦地解释着：

　　“你懂什么？我当年也是为了家里着想好吗？为了你和你那该死的姐姐吃上饭，看来你妈把你教成什么样了！当年真不该把你判给她！”

　　“是啊，你总是觉得自己为我们着想了！可是你给这个家带来的是什么？所有人的生活都因为你变得寸步难行，你的大女儿后来变成什么样了？她被你逼疯了！！!”

　　我有些失态地吼出声来，过了几秒赶紧平复了情绪，想起这次来看他的真正目的，继续问到：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施念父亲下手那么狠？当年你明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要把别人再一次推入地狱？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人的人生吗？”

　　对面的人对我的质问很不解，皱着眉问到：

　　“施海强的儿子？施念？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咬牙强忍着低声吼到：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并不想提起这件事，冷冷地回答我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他......算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别问那么多，还以为你这个狗崽子良心发现了，既然态度这么不好，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赶紧滚吧。”

　　对面的人说完就把电话放下让身后的狱警带他走，我慌忙地站起来朝着窗口喊着：

　　“什么叫算了？你别走！你告诉我！”

　　他又转过头来说了句什么，还阴险地笑出来，口型我还没有看清楚他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我的动静引起了站在外面的郑知远的注意，他跑了进来用尽全力将我拉了出去。我要求再见那个人，狱警回复我说他不愿再见就离开了。

　　我坐在郑知远的车上发着呆，郑知远见我如此想要像小时候一样逗我开心。

　　“咱们聊点高兴的事吧，还记得你小时候和我打羽毛球踩到泥坑那次吗？你.....”

　　“谢谢你，你不用逗我笑，我真的笑不出来。”

　　我望着窗外不断擦肩的车流陷入了沉思，郑知远又一次开口说话。

　　“你不要太难过，你那位朋友的事，其实和你无关。”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说：

　　“怎么和我无关，害死他父亲的是我的生父，你是警察，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帮凶？帮我生父害人的帮凶。”

　　他看着前方的路摇摇头回答我：

　　“怎么会，你的过去我很了解，你和你妈妈，跟你父亲不是一种人。”

　　我的童年的确有他的参与，那时候，他是最理解我的一个人也愿意陪在我身边安慰我。如果不是后来离开了这里断了联系，说不定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我终于挤出了一点笑容，说：

　　“一会儿要麻烦你隐瞒了，不要给我妈说我们去探监了，她不会想听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情况的。”

　　“好。”

　　刚回到市里四姨父家楼下，郑知远还未上楼就突然接到出警电话离开了，我回去后陪母亲呆了会儿，时间越来越晚我必须要走，母亲明天也要赶着回林城把证明交给医院。嘱咐母亲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我便订了机票回了江城。

　　回到家时又是晚上，与母亲报了平安，我就独自在沙发上坐了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纠结，看着电话犹豫许久才拨通了号码。电话接通，那头的人并不知道是我，喂了一声，我迟迟未说话，他又喂了几声打算挂断，我才急忙开口：

　　“是我，林兰君。”

　　听到是我，他又接着问：

　　“你还在林城还是回来了？”

　　我回答他：

　　“已经回来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回去了？”

　　“阿玥说的，她给我说她把事情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在家吗？”

　　“在。”

　　“我下来找你。”

　　施念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我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他恰巧从楼梯间走过来。

　　看见他，我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现在的我无法理直气壮地直视着他，我躲闪着低下了头，身子也软了下来，一直在嘴里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哭得越来越凶，身体逐渐抖起来，始终不敢看他的脸。他蹲下来扶住我将我拖起来走进我家，找到客厅后又扶我坐下，坐到了我身边叹了口气才开口。

　　“林兰君，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

　　“什么意思？”我问到。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们还能遇见，但仔细想想，也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吧，当年我爸的事也是一样，不是我们能阻止得了的。”

　　听到他提起他父亲，我的自责感更加深了，边埋头痛哭边说：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去阻止那个人这样做，你怪我骂我都可以，如果你怪我会好受点，你就骂吧求你了……”

　　身边的人忽然起身，看了我一眼，说：

　　“你不必自责，我想过恨你，可是你父亲做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没那么不可理喻，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说完，他就往玄关走去，我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地板流泪，直到玄关传来了关门声我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