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可与婚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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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明时，带着些些凉意的夜里，宁静若水。
“小娘子，可知我是何人？”蓦地，刚刚从书房回来的安宁双眼被一双手从后蒙住，耳边一阵喘息掠过，略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身后是一具异常温暖的身躯，暧昧地贴着她。
见安宁不答，那人又道：“小娘子，若猜中了，我就，”那人顿了顿，“我就带你回府，当正室夫人！”
“我定是猜不到的，公子还是放开手吧。”
“唉，小娘子真真是无趣得紧啊！”桑夏耸耸肩，放开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然，双眼却丝毫不曾离开面前淡定如水的女子。
淡青色的纱裙下，柳腰纤细不堪一握，身子异常瘦弱单薄，清秀的鹅蛋脸，黑白分明的双眼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任何事，也不入她眼。左眼眉梢下，是一颗红得是要滴出血来的泪痣，衬着苍白的脸，愈发鲜艳。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桑夏苦笑，罢了，纵然自己比她好看千倍又如何，也不过一副皮相。他从来就不曾在意过这个人，再好看又如何。自己又何必做这些无谓的比较呢！始终，还是不能放下吧！
“公子，不知夜闯小女子的闺房，所为何事？”安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脸上毫无仓皇之色。
桑夏“刷”地打开随身的十二骨扇，一派风流地扇了扇，笑道：“今夜花好月圆，小娘子你和我共处一室，自然应是做些风花雪月之事，方可对得起此等良辰美景啊！”桑夏的脸竟越靠越近，温热的鼻息几乎触及安宁的脸颊。
安宁终是忍不住，以袖掩唇，轻笑出声：“公子，或应是称呼一声姑娘，就莫再说笑了！”女人天生敏感，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有恶意。也或许，是和他有关？
倒是桑夏愣住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易容术竟让一个不谙武功的女子如此轻易识破？随即，桑夏又是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轻佻地用那把十二骨伞抬起她下巴，“小娘子，是公子还是姑娘，今晚你我共度良宵便可清楚了！”
静候王府内，顾槿年从一堆文书上抬起头来，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一连数日埋首于此，脑中已是茫然一片了。只是，他怕一旦停下，脑中便会浮现那一日，阿宁的决然离去。他终归，不够坚强。
唤下人端来一壶七里香，却无人相伴，唯有自斟自饮。可惜，酒入愁肠，相思，却愈加入骨。这几年的思念，似乎随着与她的重逢，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汹涌而出，他的自制力统统溃不成军。
定然是醉了吧，否则，怎么会看到，他的，阿宁？顾槿年扔掉手中的白玉酒壶，跌跌撞撞地向着那朝思暮想的人儿走去。
“阿宁！”他轻轻低唤着，小心翼翼的张开双手抱住眼前的人。生拍太用力，他的阿宁便会消失。
“阿宁，别走，好不好！”怀里的温度让他有一瞬地仲怔，可是那熟悉的清香无孔不入地侵占他所有的感官。他茶色是眸子似是染上了醉意，苦苦思念的人儿如今就在她怀里，再大的理智也敌不过挚爱在怀的旖旎情动，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安宁此刻动弹不得，他的唇舌如此灼热，而她，心中却是一片荒凉。顾槿年，当初，明明是你先毫不留情地舍弃我的，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啊．．．．．
而此刻，屋顶上的桑夏悄悄的将琉璃瓦砖盖上。喃喃道：“顾槿年，欠你的，我还给你了．．．．．．”
最近京城里最轰动的事情莫过于风头最盛的静候王爷要娶城中首富的义女安宁当侧妃。下聘的那天，真真是十里红妆，绵绵不绝。长安街两旁的百姓纷纷道，这阵势，比皇上娶亲还隆重几分呢！
这几日，安府上送礼递贺贴的商贾官吏绵延不绝，安宁一律收下，只是，再也不愿踏出竹致轩一步。
“宁儿，他如此伤你，为何你仍然要执意于他？”安可不明白，她不是不愿嫁顾槿年的么？怎么他出去一趟，回来却，什么都变了呢？
那天他刚从外地回到府上，便听见下人议论纷纷，方才知道原来竟是天明时分，顾槿年以王府车辇将安宁送回来，并且在老爷面前再次提亲，而安宁，竟然同意了。
“我与他，已有了夫妻之实。”安宁仍然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头也未抬。那天顾槿年大张旗鼓地送她回来，亦是为了逼她就范吧。是了，为了顾全安府的面子，她又怎么可以，不答应呢！顾槿年，终究不是当初的他了。
“宁儿，那我呢？”那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当初只是她一眼，便乱了他的心神。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却不知是遭何巨变，才会沉静如同耄耋老者。他煞费苦心，千方百计想治好她的心疾。他以为，有足够的时间，等宁儿发现他的好，爱上他，无论多久他亦是愿意等的。只是未曾想到，不论她的过去、现在，他从来都是姗姗来迟的那一个。
“安可，你的情意，我无能为力。宁儿惟愿，今后你与义父一世安好。”紫檀竹木地板上“咚”地一声，安宁竟是直直地向安可跪下。她是知道的，她欠安可的，这一生怕是再也偿还不了。更何况是这一跪，也不过，求的是自己一个心安。安宁，你真卑鄙！她心道。
安可苦笑，这一跪，似乎在嘲笑他一直以来的痴心妄想。是啊，凭什么他想得到什么就可以得到，有些人，有些事任他如何苦求，亦求不得。自以为一往情深，终不过一场虚妄。而那逶迤在地上那一抹绿色，生生刺痛了他双眼．．．．．
罢了罢了，宁儿，安可亦惟愿，伊人一生安康。安可一步一步地迎上前去，亦是跪于地上，修长的臂弯紧紧地抱住安宁，她可真是瘦弱呢，会不会一个用力便可以碾碎了她呢。只是今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吧！“干瘪的丫头，”这几年四出为她求访的名药也不少啊，怎么一如几年前那般清瘦呢！骨头都硌得他发疼，“一定，不要忘了我！”
“嗯。”安宁点了点头，右肩上，似乎被什么浸湿了，晕染开来，凉丝丝的，竟也冰沁入骨。安可，有负于君，是她此生之憾。若有来世，定不相负！只是，她却不能开口。说出口，也不过徒增伤情罢了，且不如，就让他恨她吧。
七月初三，宜嫁娶、远行，忌祭祀、动土。
长安十里长街，行道两旁满满当当都是人，今日便是静候王爷迎娶安府小姐日子了，天家婚仪队亦是一身红色官服，十尺一人地立于道旁，喜庆的唢呐喇叭声更是从未停歇。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数百人，匹匹高头骏马，亦是矫健非常。
只见当先那男子，骑着赤色的骏马良驹，一袭大红丝绸喜袍，袍上银丝勾勒的朵朵祥云暗纹，日光下自是清贵万分，胸前挂着一朵金丝边的大红花，面如冠玉，人面桃花大抵就是指这样的天资玉人了吧。身后便是那十六人的大花轿，是当今第一匠手鲁氏所制，取材于百年檀木，四周覆以上好的宫绸，还装饰着金箔囍字和娇艳的牡丹花。
阿宁，如今，他顾槿年终于兑现了诺言。娶卿，为妻。
那一日，凡是长安街围观的百姓都得到静候王府送的福袋，里面或是银钱，或是米粮，此举百姓称道，纷纷称王爷仁心仁德。而城中女子，无一不为安宁的福气艳羡不已。花轿后面那三十名陪嫁丫鬟，数十箱嫁妆宝匣，亦可以看出安府对这个女儿的宠爱。
安宁一身华贵的凤冠霞帔，静静地坐在满是喜气的新房内。往日不施脂粉的清秀小脸，如今浓妆艳抹，鲜艳的红唇，桃花般的两腮，柳眉弯弯，独是那一点泪痣，多厚重的脂粉也似遮掩不了。她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略略地勾了勾唇，或许，这便是命运吧。任她如何，也挣脱不掉，如同掌心纠缠的纹线，剪不断，理还乱。
曾经阿姆说过，“阿宁的掌纹散乱，此生大概是颇为颠簸，但是有你槿年哥哥在，阿宁定会安乐顺遂的。”言罢，便慈爱地抚着她的发。
阿姆，或许冥冥中，她掌心那条红线始终缠绕着顾槿年，不然又何至于兜兜转转，却始终同他，情伤一生呢？只是，多了些弄人的过往，一切便再不复初了。
门外传来阵阵喧闹，然后便听见顾槿年温润如昔的声音，只是带了丝醉意，含糊道：“今日，今日是本王的大喜日子，诸位，便饶这一次，下次本王定必，与各位痛饮三日。”又是一阵寒暄，门外才安静下来。
顾槿年深呼吸了下，才缓缓推开贴着大大的囍字的门。喜气盎然的房内，安宁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一袭红色嫁衣，娇俏动人。原来，他的阿宁，穿上嫁衣后，是这般样子的。红杉佳人，那么美好，于他却是，遥不可及。
头上的喜帕早已被她取下，随手扔在地上。他顿了顿，终是走上前，弯腰拾起那抹鲜红的喜帕。
半晌无话。
“新娘子的喜帕自己掀掉，终归是不大好的。”顾槿年轻声道。他有多渴望可以拥抱近在眼前的她，然而，却始终不敢。
那一晚过后，他醒来便看到她空洞的眼神和脸上干涸的泪痕，那么瘦小的身子，如何承受得起他蚀骨的思念，偏偏他酒醉，抑或是，假借酒醉，放纵着自己，定然是伤了她吧。她那时声音都哑掉了，却仍是倔强地让他送她回去。
他一直自诩爱她，却往往伤她至深。他们，如何就成了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可与婚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