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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隔壁家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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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咔哒两声,紧闭的防盗门被人用钥匙打开来。蒋粲拉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餐馆打包的饭菜盒。他进门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疲软的陈词,匆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几上,蹲在沙发旁伸手覆盖在陈词的脑门上,温热的手掌试探完似乎又怕不准确,站起身弯下腰又用自己的脑门儿与对方额头相抵,确认没有发烧后长舒了一口气。
蒋粲有些紧张的开口,“你要是哪里难受就告诉我,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陈词闭了闭眼睛苦笑出声,“难得去医院告诉所有人这两个男人昨天睡过了?”
蒋粲身体微微一颤陷入了沉默,默默的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一把崭新的车钥匙放在了桌面,他低头时眼眸深不见底,可抬头的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光亮,“哥,我给你买了一辆新车,昨天就已经停在楼下了,你出门记得开。”
陈词现在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听对方说话,干脆转了个身将背朝着对方。
蒋粲见对方依旧沉默不语,他继续说道:“哥,我刚刚出去给你买了小笼包和饭菜,都是刚出锅热乎着的,你起来一定要吃一口,要不然你身体吃不消。”
陈词依旧背对着他,蒋粲看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哥,那我走了,你记得吃饭。”他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也没有必要讨人嫌的一直站在这里,推开家里防盗门的一瞬间,蒋粲回头看着沙发里没有动弹半分的人,眼里流露出深深的自责,轻轻的带上了门。
陈词听着门外逐渐走远的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叹气出声。强忍着破碎的身子支撑着从沙发里坐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和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陈词到底还是动手拆开饭盒和塑料袋子,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陈词拿起附带的一次性塑料碗将醋包倒进碗里,夹起一个小笼包蘸了醋放进嘴里。
两个菜盒里一道是宫保鸡丁一道是干煸豆角,陈词看着甜腻腻的宫保鸡丁迟迟下不去筷子。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和碗,现在一看到甜的东西他就会不经意的想起来蒋粲,蒋粲和甜这个字似乎在他心里画成了等号。如果说之前的蒋粲是表面装出一副乖巧懂事阳光的学生模样,让人发现不了任何破绽,那么在昨晚陈词就见证了最真实的他。
这个少年内心有着病态的疯狂,有着前所未有的偏执和占有欲。也许不只是对他,也许蒋粲对于一些他所在意的事情或物什都是如此,这样的病态让陈词还是忍不住的担忧起来。执念只是人不甘心的一个表现,但偏执是一种病,是将内心最见不得光的东西无限放大的妄想。
陈词看向客厅时钟的方向,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的引人注意,蒋粲前二十二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一个本该明媚的少年变成如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阴暗偏执的病人。陈词现在没有任何精力去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用过午饭的他困意不断上头,他步履蹒跚的回到了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入睡。
蒋粲下了楼靠在车边抽烟,白色的烟雾遮挡住他好看的脸,掩盖了他眼底的自责和担忧。他猛吸一口又呼了出去,随着阵阵而过的秋风带走了烟头坠落的星星点点。自从上次答应陈词不抽烟开始,蒋粲已经有一阵子不碰烟了,他本身也没有烟瘾,想戒烟也不是很困难。
可现在复杂的心情让他没有办法轻而易举的放下,身体里暴戾的因子在疯狂的叫嚣着,他再次猛吸一口双指中夹着的烟。也许是因为喝醉了酒也许是因为他早就惦记上了陈词,昨天的他在卫生间失控了,原本早已控制下来的病情在昨天爆发出来。
因为蒋粲身份的特殊性,他父亲蒋居正从他出生开始就向社会上隐瞒了他的病况,毕竟诺大一个企业不会被同意交付到一个天生患有疾病的孩子手里。除了别墅里待了多年的老人、他现在的继母和表弟,他的病情被瞒的一丝不透。幼时的蒋粲并不知道自己如此暴戾是为什么,只知道小时候的他可以轻松撂倒一个成年人,再加上蒋居正让他从小跟人学习散打,蒋粲只觉得是自己因为学习过才如此脾气难收。
可是等到母亲去世后,他才知道自己是生病了,而且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精神疾病。
蒋粲很快的吸完了又一根烟,随意的弹到了脚底的地上,起脚碾灭烟头的星火。他抬起头看着四楼的方向,像他这样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怎么会配谈论爱情呢。
蒋粲犹豫片刻还是进了楼道门抬腿迈上了楼梯台阶,他脱下自己的大衣随意的叠好放在满是尘土地上。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注视着前方,整个楼道昏暗一片只有窗户透过的一缕光照在蒋粲身上。蒋粲的身影像是被光芒包围,温暖的拥抱着他可怜的孩子。
时间慢慢过去,落日的余晖隐藏在山后,楼道里的光芒逐渐消失不见,蒋粲的身影融入到了黑暗之中。耳边防盗门响起的声音,蒋粲回头看去,是隔壁家的一个老爷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蒋粲内心的欣喜也变成了失落,转过头继续直视着前方的空洞。
“孩子,你怎么在这坐着啊。”拄拐的老人站在蒋粲的身边,苍老的声音关心的慰问道。
“我在等我哥。”蒋粲脸上挂着笑容。
“这家的小伙子啊。”老人伸出他的拐杖指了指对面的门,蒋粲点点头。老人继续说道:“没听说这家的小伙子有什么其他的亲戚啊,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一直在门口坐着,爷爷帮你敲门。”
热心的老爷子在蒋粲想要阻止时已经叩响了门,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响起,蒋粲尴尬的站在一边但没有开口说话。
陈词在卧室睡着,被这突如其来的阵阵的敲门声叩醒,起身下地穿上拖鞋,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动到门口打开了防盗门。陈词第一眼并没有看见楼道阴影里的蒋粲,只看到了面容慈祥的隔壁家居住的老爷爷,声音有些沙哑的询问道:“爷爷,怎么了?”
老爷子转身将身后靠墙站着的蒋粲往前推搡了一把,略带有些质问的语气:“孩子啊,你怎么能让自己的表弟在门口等你这么久啊,我见着孩子一直在门口坐着。现在都入秋了,一直在楼道里坐着肯定会生病的,这个孩子也是懂事,就这么等着你。”
陈词看见了一脸尴尬的蒋粲,他轻轻开口说道:“是我的错,您消消气,消消气。”
“不是爷爷多嘴啊,来者皆是客,对待客人我们一定要友好一些,更何况这少年是你的亲戚管你叫一声哥对不对,你得将他照顾好才行。”
老爷子看着陈词始终保持的和善态度,自己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抬起另一只胳膊颤颤巍巍的拍了拍蒋粲的肩膀,轻声道:“孩子进去吧,爷爷我现在要去小公园接我老伴儿回来,以后要是你哥不在家,你就来爷爷家里先坐会儿。”
蒋粲弯腰低头再三向老爷子道谢,老爷爷满意的扶着楼道的栏杆一点一点的向下走离开了。
蒋粲有些尴尬的看着面前站着的陈词,陈词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进来吧。”
蒋粲慢慢的关上了门,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陈词扶着沙发边缘挪动着。本想上前搭一把手,但抬起的胳膊还是缓缓的放了下来,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是他,他其实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陈词坐在沙发上,听着蒋粲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这一句话,表情极其冷漠的开口回答道:“我不喜欢男人。”蒋粲垂头站在原地,眼底是无法形容的难过。他其实是知道的,一直都是知道的,陈词不喜欢男人。他像是一只被倾盆大雨浇湿的无家可归的小狐狸,低着头沉默不语想要尽可能掩饰自己的狼狈。
“昨天的事情…”陈词现在的眼底是不可诉说的疲惫感,他坐直身子坦然一笑,“我现在很累所以我不想去计较那么多。只当我二十七年来有了第一次一夜情,不过上床对象是男生罢了。”
蒋粲呆楞的站在原地,心里猛的一紧,“哥…”
“你走吧。”陈词闭着眼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来蹒跚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蒋粲两边的拳头死死攥紧,他沉默着离开了陈词的家。
蒋粲站在路边看着忽闪忽闪的路灯,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注意到这个脸色不好的少年,略带关心的开口询问:“你不舒服吗?”
蒋粲他淡然一笑,“没事,师傅我到山河别墅区。”他慢慢的摇下车窗,吹佛着秋日的晚风,街边三三两两牵手的情侣恩爱异常,女生搂着男生的胳膊笑着问道爱不爱她这种矫情的问题,男生宠溺的眼神回答着问题。蒋粲以前看见这些街边的情侣心里不会有什么触动,但现在他不一样了,他心里住进去了一个人,这些就显得格外刺目。
黑色的铁质大门外,蒋粲打了个电话后出租车顺利的通过开到白色的别墅门口,蒋粲接过师傅递过来的收款码扫码付了款。韩文静女士站在别墅门口,脸上依旧是让他恶心的标准笑容,韩文静女士微笑着说道:“粲粲回来了?”
“别这么叫我的名字,你不配。”蒋粲现在心情极其不好,他懒得跟眼前这个女人再演出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径直的路过她的身边在玄关处换了拖鞋上了楼。
“妈,你理他干嘛,家里谁不知道他是个疯子?”蒋然从客厅的沙发里站起身来,信步走到玄关处自己的母亲身边,“要不是父亲一直隐瞒,谁会接受这么一个暴戾的疯子在社会上自由活动。”
“然然,你现在还不懂。”韩文静女士摇了摇头,但她的眼底混杂着不甘和无奈,“有些事情妈现在不能和你说。”蒋然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妈,我的同意审批下来了吗?”
“还没有,再等等看。”
两个人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蒋然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电视里正播放着没有丝毫营养含量的肥皂剧,韩文静女士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感叹道:“还是我的然然最好。”
蒋粲回到自己的卧室,咚的一声摔关了门,反手将门锁死。他仰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卧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阳台玻璃窗透过的月光洒满了木质地板,他踉跄着往前走跌跪在书桌旁,颤抖的双手拉开抽屉摸索着里面的药物,他的大脑和精神似乎被分裂开来,两个人似乎在相互拉扯着他的大脑神经,他痛苦的嘶吼出声,“陈词…陈词…”
他拿出来白色的没有丝毫品名的药瓶,拧开瓶盖疯狂的往嘴里倒入大片大片的红色药物,端起旁边盛水的琉璃小水壶仰头一饮而尽。他转过身背靠着书桌的桌腿,用力的向后磕着自己的后脑勺,他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的一下又一下。
轻轻的敲门声不适时的响起,蒋粲满眼通红的望向卧室门的方向,此时他的耳膜嗡嗡作响,他只能通过敲门声判断似乎是家里过来传话的佣人,年轻的声音站在门外说道:“少爷,老爷叫您现在去书房一趟。”
“滚。”蒋粲怒吼出声。
卧室门外因为这一声怒吼没有了动静,蒋粲终于放下心来。他注视着木地板上洒满的月光,他匍匐着爬了过去,躺在月光下的蒋粲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安静下来,也许是他的心率先平复下来,他想起了陈词,那个如月般在爱情上拒人千里有些清冷的人。
夜晚的月光明明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但在此时的蒋粲眼中,月光亦是无比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