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不相认》蜜洋MiYounG

11、11 死亡不是终结（完）

　　李砚的公寓，主人房内。
　　在李砚服下了梦回灵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具申炷怀着紧张的心情站在床边，守着李砚和李朗两兄弟。可就在他眨眼叹气的时候，他卻意外的发现李砚忽然睁开了眼睛。

　　“…李砚大人？怎么了吗？难道说，梦回灵丹没有效？”具申炷问道。

　　之后是令人窒息般的沉默。具申炷看着那个睁眼醒来后，就一直盯着天花板默默流泪的李砚，感觉担心不已。他试探性叫了几声，却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安。

　　“李砚大人，你不要吓我啊！你到底是怎么了？”具申炷伸手轻轻地推了推李砚的手臂。

　　许久之后，李砚才迟钝地给予回应，哽咽地哑声道：“申炷啊……我家的小朗怎么办啊？他该怎么办啊？”

　　“李砚大人？”具申炷忐忑不安地看着李砚，不明白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看见了……全都知道了。小朗的过去，还有他的所有秘密……”李砚侧过脸去，看着李朗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泪水就不争气的一直滑落不停。

　　“咦？就这么快？！怎么眨眼的瞬间就搞定了？”具申炷有些惊讶，毕竟李朗过去活着时的岁月少说也有600多年的时光啊！真没想到那个五道轮转王给的梦回灵丹竟然会这么有效，眨眼的瞬间就完全给李砚机会将李朗的过去都经历了一遍了。

　　只不过，李砚究竟从李朗的回忆里看到了些什么？还有，三途川的夺衣婆还有悬衣翁一直担心着的副作用，也不知道对李砚的身体有造成什么影响没？真是令人担心啊！

　　具申炷看着那个泪流不止的李砚，心生不舍。想他侍奉了李砚那么多年的时光，又何曾见过李砚哭得这么悲伤了。就算是在当年峨音死的时候，还有李朗离世后，李砚都不曾在他们的面前哭过，顶多就只是显露疲惫的悲伤面容吧了。

　　“李砚大人，你还好吗？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说你现在会哭……也是…副作用吗？”具申炷颤颤兢兢地问道。

　　“申炷，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这全都是我不好，要不然小朗也不会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还被迫选了一条不归路……”李砚说。

　　具申炷又接着问：“李朗他……到底跟我们隐藏了什么秘密啊？”

　　一听到具申炷的提问，李砚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具申炷毫无预警地被吓了一大跳。

　　“李砚大人！你不要吓我啊！你到底是怎么了？求你不要哭了啦！我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从来都不曾见过你哭得如此模样……说真的，我很担心你！李砚大人！”具申炷道。

　　李砚没有答话，只是坐起身子，然后张开双臂将李朗沉重的身体给揽进自己怀里。

　　“李砚大人！你倒是说说话啊！求你了！”具申炷着急地发出请求。

　　李砚伤心地抱紧那已经变成冰冷尸体的李朗。后来，只听到李砚缓缓道来。“申炷啊……我该怎么办？这全都是我害的……这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小朗……怎么办？他的灵魄已经被打散了，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具申炷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说道：“李砚大人，李朗的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啊！不过……那梦回灵丹究竟给你看见了什么啊？”

　　李砚抬起红肿的泪眸看着具申炷，用发颤的声音，慢慢地把自己在过去的所见所闻挑重点告知。尔后，房间里的情况瞬间逆转。只见具申炷哭得狼狈不堪，还一把推开李砚，然后抢过李朗那冰冷的躯体拉进自己的胸怀。

　　李砚微微一怔，挑高眉毛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瞪着具申炷。“呀！把我家小朗还给我！你跟我抢什么啊？”

　　只见具申炷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抱紧李朗，然后还泣不成声地控诉道：“可怜的李朗啊！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老天爷太不公平了！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年没有把他一个人和小黑狗留在白头山，然后下山去找你就好了……只要有我在，至少他和小黑狗都会平安无事，然后也不会发生后续那么多的事情了……”

　　李砚咬了咬牙，伸出手打算把李朗给抢回来，没想到却被具申炷给挡住了。

　　“这全都怪你啦！李砚大人！”具申炷气不过地嚷嚷道：“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白头山就好了！那么我们或许到现在依然还开心的一起生活，根本就不用经历那么多次的生离死别！”

　　“我——”

　　“都是你的错啦！你为什么要对李朗说那么重的话！如果你没有对他说当初你后悔跟他相认就好了！那么李朗理应就不会绝望地自寻死路了！”具申炷哭得伤心不已。

　　原本就为李朗的死感到自责和悲伤的李砚，见具申炷反常地斥责自己的时候，只觉得非常无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反驳。其实他当然知道具申炷说的是事实，但是，不经修饰的话直接被具申炷给抛出口，这就犹如利刃般直直地刺进李砚的心坎里。

　　“李砚大人，我们都错了……如果我们能多关心李朗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死了……还有，那个可恶的社长混蛋！竟然三番五次的利用跟李朗的契约关系来要挟李朗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真的是太过分了！还有、还有……宥莉在这件事情上也做错了！李朗旧伤复发又受了那么多委屈，她怎么可以那么盲目又愚忠地帮李朗隐瞒我们呢？要是我们能及时发现李朗所隐藏的秘密，那么，或许李朗今天也犯不着走到自杀这条路了……那么善良又令人心疼的李朗，他的最后结局为什么会如此悲惨呢……”

　　看着陷入自责情绪而哭得无法自拔的具申炷，李砚不知怎的突然也不那么悲伤了。

　　李砚就这样吸了吸鼻子，然后擦干眼泪瞪住具申炷，沉声问道：“申炷，我说，你能不能把李朗还给我啊？我看你也抱够了吧？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具申炷不依地轻轻摇摇头，然后不仅一脸的不乐意，甚至还下意识地把李朗抱得更加紧了。

　　李砚见了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刻出声喝道：“具申炷！李朗出事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我知道是我做错，所以你要数落我骂我，也随你便！不过，你怎么可以跟我抢李朗呢？把他还给我！”李砚像个在抢玩具的小孩子似的，气呼呼地鼓着脸颊伸出双手。

　　“再给我抱多一下嘛……”具申炷用撒娇的语气说。

　　李砚却完全不想理会。只见李砚下定决心地扑向具申炷，然后硬是要把李朗给抢回来。毫无知觉且早已失去灵魂与生命的李朗躯体，虽然只是一个空壳，却还是成为了李砚和具申炷争相想要抢夺的主角。

　　“李砚大人，你别那么粗鲁啦！李朗会痛的！”当听到具申炷埋怨的声音时，李砚完全愣住了。

　　李砚突然鼻子一酸，明知道李朗此刻根本不会有任何感知，却依旧不知不觉地放开了拉住李朗手臂的手。

　　具申炷见状只感到心中一痛，自知理亏的他忍不住开口道：“对不起，李砚大人。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的……只是，我真的好想再抱一抱李朗，就多一下好吗？等会儿我再把他还给你。我只是想，再跟他多说些话吧了……之前我对他也说过一些难听话……现在我真的好后悔，也觉得好难过……”有太多话来不及说了。尽管知道此刻的李朗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回应，但是，不知怎的就还是想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口。

　　就在房里的两人都陷入悲伤的静默时，突然一道哽咽的女声打乱了他们的思绪。

　　“我……可以抱抱李朗吗？”奇宥莉说这话的时候，原本就哭得红肿的双眼又一次被泪水浸湿了。

　　具申炷微微叹气，忍不住视线就直接瞟向面前的李砚。李砚没有搭话，只是伸手顺了顺李朗散落额前的几缕发丝，然后就直接下了床，侧身避过奇宥莉离开了房间。

　　奇宥莉见李砚没有拒绝，就直接跑向具申炷和李朗。

　　“宥莉，妳……怎么那么快就醒了啊？”具申炷不禁有些好奇，他记得他明明给奇宥莉下了足够分量的镇定剂的。按理说，奇宥莉本该会直接一觉睡到天亮才对。

　　“你给我下的药我只喝了几口就全都倒掉了。”奇宥莉嘟着嘴唇瞪着具申炷。

　　“咦？！妳、妳……难道说妳都知道？！”具申炷这下可不是普通的震撼。

　　奇宥莉耸了耸肩，老实地说道：“为了避免我因为再次被人下药迷晕或被俘虏拐带，李朗以前就教过我一些防身之道。有时为了让我能学会辨别药物的味道，李朗还为此给我进行过特训呢。”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奇宥莉微微叹气，道：“申炷，你对我下药的事情我都知道。只不过，在喝了几口你给我的饮料后，一发现问题我就把剩余的饮料在你没留意时直接倒进客房的花盆里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我想你也不是要害我的。”

　　“我当然不是要害妳。只是因为李砚大人不想见妳一直情绪失控，所以才会——”

　　“行了。我知道了。”奇宥莉闷闷不乐地回道。

　　具申炷微微叹息，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奇宥莉又缓缓地开口了。

　　“其实……刚才你和李砚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奇宥莉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哽咽道：“李朗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为别人着想又自尊心强的人。他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想你们看见他的弱点，更不愿意让你们知道他为你们所受的那些委屈……”

　　具申炷闻言又忍不住默默落泪，道：“是啊，李朗就是这么傻的一个人。”

　　“申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能救活李朗吗？李朗他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回来？”奇宥莉问。

　　具申炷深吸了一口气后，原本打算出声安慰奇宥莉，可最后却还是选择诚实的摇摇头。就见具申炷把怀里的李朗用轻柔的动作，慢慢地转移到奇宥莉的怀里。

　　“宥莉，妳负责帮忙照看李朗。我必须去看看李砚大人……李朗的事情，我们都得问问李砚大人的意见才行。”具申炷说。

　　奇宥莉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就抱紧怀里的李朗，沉重地重量和冰冷的温度让奇宥莉不免又有想哭的冲动。不过，她硬是强忍了下来。比起哭泣，她应该要更加镇定才可以。唯有冷静下来，她才能好好思考方法。或许，奇迹还会出现也说不一定。

　　——————————

　　当在客厅里看见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发呆的李砚时，具申炷也不得不上前打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砚突然率先开口道。

　　具申炷微微一愣，也不知道李砚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想问的东西是什么。

　　李砚接着又说道：“李朗的魂魄已经被打散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按照三途川的惯例，就算是什么特别案例，恐怕最终的结局也是改变不了的。婆婆他们已经明说的了……李朗现在已经被排除在生死簿之外，很快的，他就会永远消失于三界，不留一丝痕迹。或许，到时候，我们也不会再记得他的了。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李朗这个人，就连他过去存在的证明都会一一被抹除。”

　　具申炷越听越胆战心惊。不过，他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也许，这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一定。李砚大人，你自己瞧瞧。从李朗出事到现在，虽然说他的魂魄已经被五道轮转王给打散了。但是，李朗的肉身却依然还好好的在我们这里。不仅如此，我们对李朗的记忆也还好好的保留着呢！”

　　“可不是吗？”李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还真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虽然明知道李朗再也回不来了……”

　　“李砚大人……”具申炷轻唤一声，卻又犹豫了。他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反观是李砚一副释然的模样。“这一切会发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真的好想…好想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跟李朗说清楚。要是当时在你诊所时，我可以稍微对他耐心点，再对他的态度温和一些……或许，李朗他就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见李砚黯然神伤的模样，具申炷又忍不住默默拭泪。

　　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们耳里。
　　“小砚。”悬衣翁凭空出现在客厅，然后用沉重的表情看着李砚。

　　李砚和具申炷皆是一愣。

　　“爷爷，你——”李砚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悬衣翁会出现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你们应该都已经和李朗好好告别了吧！”悬衣翁说。

　　李砚警觉地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如同刺猬一般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老人家，你究竟想说什么？你来这里的目的，该不会只是为了说那句话吧？”具申炷问。

　　悬衣翁轻声叹气，摇头道：“我很抱歉。不过，这次来也是公务在身。”

　　李砚紧皱着眉头，紧握的双全微微发颤。“李朗已经死了，就连魂魄都被你大舅子给打散了。现在，你们究竟还想怎样？爷爷，就算是你，我也不允许！李朗的肉身，我是绝对不可能给你们的！”

　　悬衣翁迎上李砚坚毅的目光，如实的说道：“唉。上面的指示已经下来了……小砚，不是我跟婆婆不想帮你，只是李朗他……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就算你强行用灵力护着他的肉身，那又如何呢？”

　　“反正我乐意。就算是一辈子又如何？反正我就愿意这样用我的灵力，一直护着他的肉身，不让他消亡！”

　　“那又是何苦呢？小砚啊，相信你也用梦回灵丹见过了李朗的过去了，肯定也明白为什么李朗会走上这条路的了……既然如此，何必那么执着呢？其实，我和婆婆都一致认为，这次，也许你真该放手了。”

　　“爷爷——！”

　　“不瞒你说，我和你婆婆都去了望乡台，也同样看见了李朗生前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闻言，李砚暗暗吃惊。他直勾勾的盯着悬衣翁，轻声道：“既然如此，爷爷你更应该明白我无法放手的原因。”

　　“小砚，李朗已经回不来了。你何不放手让他得到真正的安息呢？你们的兄弟缘分已尽，你是时候放手了。再说，我大舅子他们已经出声了。他们说，若你再执迷不悟继续用灵力强留李朗的肉身，那么他们将会使出非常手段直接带走李朗的肉身，并会以维护三界秩序之名惩罚你，同时剔除李朗在人间的痕迹和残留在你们脑海里的回忆。可是，反之，若你同意撤除灵力，让李朗的肉身自然的消亡于世间，那么上头的人也愿意网开一面，继续让你们都保留与李朗过往的记忆。”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答应的！李朗的肉身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的！”

　　“小砚！不要那么死心眼！你该知道我和婆婆的苦心，我们曾几何时害过你呢？说到底，这也是我和婆婆为了保护你的方式。小砚，你难道没察觉吗？利用梦回灵丹经历了李朗生前的回忆之后，你该有所感觉才对。你现在的身体已经……”

　　见悬衣翁欲言又止的模样，李砚突然完全安静了下来。这会儿，反倒是那一直在一旁的具申炷忍不住出声追问了。

　　“老人家，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梦回灵丹真的对李砚大人他造成了什么伤害吗？到底是什么后遗症？嗯？”发现悬衣翁一直目光闪烁地避开自己的问题，具申炷接着后怕地立刻看向身边的李砚，急急开口询问，道：“李砚大人，老人家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开口说话啊！你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那服下梦回灵丹对你到底有什么后遗症和副作用？”

　　李砚紧紧的抿着嘴唇，依旧没打算回答。
　　可就在这时，那本该在房里陪伴李朗的奇宥莉适时走进客厅，缓缓开口解答了具申炷的疑问。

　　“李砚，李朗生前所经历的所有伤痛……都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对不对？”奇宥莉说。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具申炷瞪大眼睛，紧张兮兮地立刻看向奇宥莉，追问道：“宥莉，妳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妳会这么说？”

　　悬衣翁微微叹气不语；而李砚也是直接采取了旁观模式，仿佛大伙儿谈论的主角并非他自己。

　　奇宥莉皱眉打量着李砚那令人猜不透的神情，轻声说道：“我发现李朗身上的伤疤消失了。那伴随着李朗多年的伤痛源头，竟然奇迹消失了。而我能想到可能性，就只有……跟你李砚有关，对吧！”

　　李砚耸了耸肩，道：“那不关你们的事。李朗是我弟弟，选择服下梦回灵丹去经历李朗的过去，那也是我自愿的。所以，无论什么代价都好，我本来都打算承担的。”

　　“李砚大人……”具申炷轻声唤道，却不懂该说什么才好。

　　奇宥莉再次问道：“那么……你是不是也会像李朗那样，必须承受旧患带来的伤痛？当然，李朗他与他那混蛋恩人的制约该不会也……”

　　李砚直接抢白道：“无论我怎么样，这都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具申炷闻言彻底崩溃了。“李砚大人，你怎么会那么说呢？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再说了，李朗曾经背负的一切，包括伤痛和契约代价，这些都转嫁到你身上的这个后遗症，怎么听都是后患无穷的啊！只怕接下来还有很多难题是需要你去面对的！”

　　“那又如何？反正从服下梦回灵丹开始，我早就下定决心背负李朗的生命了。”李砚语气坚决，态度强硬的继续说道：“我之前错过了陪伴小朗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现在，就让我代替他把未能完成的部分完成吧。”

　　“小砚，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听话，不要再为难自己了。错过就是错过了，嗯？李朗他就这样离去……这份遗憾，不止是你而已，这是我们全部人都必须为之付出代价的。受伤不止是你而已，小砚。我们大家都一样，对李朗的愧疚，这个遗憾将伴随我们终生。”悬衣翁道。

　　见大伙儿神情黯然的低头不语，悬衣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缓缓说道：“小砚啊……放手吧！让李朗离开，让李朗好好的安息。就算你想缅怀他，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我和婆婆已经替你争取到了，我大舅子他们也同意了。只要你愿意放手，他们真的会守承诺，不会消除我们大家心里那关于李朗的回忆的。”

　　“我做不到……”李砚颤抖地说。

　　悬衣翁自然知道李砚的心思。尔后，他趁胜追击的游说道：“就算你坚持不放手，到时若是惹怒了我家大舅子，他们上头的人肯定会用强硬的手段直接销毁李朗的肉身。到那时候，他们也会以他们专制的方式直接消除李朗残留在这世上的证明，还有那些存在我们心里头珍贵的回忆的。那样的话，难道就是你乐意见到的吗？”

　　“爷爷，求你不要逼我。”李砚红着眼眶的看着悬衣翁，哽咽道：“求你……就让李朗陪着我吧！只要你们答应让我继续用我的灵力护着他的肉身就好。求你们不要那么残忍带走他……我李砚愿意终生为你们三途川服务，一生无悔！”

　　悬衣翁忍不住哀叹道：“小砚，你怎么就是说不通啊？你难道真不明白李朗生前的伤痛所转嫁到你身上的后续影响吗？听话，算是我和婆婆求你的了……小砚，真的，请你不要再为难自己了。让李朗离开吧！至于你身上因梦回灵丹所造成的伤害，我和婆婆会再替你想办法根除的。只是现在，你就乖乖的让李朗安心离开吧！”

　　“我办不到……爷爷……我办不到……”李砚突然跪倒在地，哭得狼狈不堪。

　　具申炷见状立刻蹲下身，难过地安抚着李砚。那第一次见李砚在自己面前为了李朗而哭的奇宥莉，心中突然释怀了。

　　‘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啊！尽管平时吵得斗得你死我活的，但是一旦发生事情，就会为对方奋不顾身。而像这种时候，就算感到悲伤，卻也令人感觉到一丝温暖。李砚是真的在乎着李朗的。若是李朗还在这里，那么他会有多么开心啊！’奇宥莉暗自想着，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李砚，我问你。其实……李朗他是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奇宥莉很认真地问道。

　　李砚微微一愣，忍不住抬头看向奇宥莉。

　　奇宥莉又问道：“他回不来了，对不对？就算你的灵力再厉害，就算三途川的神明不干扰，你最多也只能护着他的肉身，就像个活死人一样……李朗他永远也不可能再醒过来了，对不对？”

　　李砚闻言低下头，默认了奇宥莉的说法。

　　奇宥莉点了点头，似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最后，奇宥莉看着李砚，恳求道：“李砚，我可以求你为李朗做最后一件事情吗？如果你真的经历了李朗生前所经历的一切，那么你一定会知道李朗的内心，最希望你能为他做的事情……”

　　“宥莉啊，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具申炷问。

　　就连悬衣翁也是紧皱眉头看着奇宥莉，一时也没搞懂奇宥莉到底想说什么。

　　“妳想说什么？”李砚柔声问。

　　奇宥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跪在悬衣翁面前的李砚，轻声说道：“李朗他一直以来都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心理准备。每一次跟你见面，他都当成是赴死之约。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死在你的手里……”

　　见李砚按捺不住悲痛的情绪流下男儿泪，奇宥莉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含泪继续说：“李朗他常跟我说：‘死亡不是终结，被遗忘才是’。如果你真的能读懂李朗的心理世界，那么你一定会知道我刚说的这句话的含义才对。”

　　李砚咬紧着嘴唇，因为奇宥莉说的话，忍不住再一次痛哭失声了。

　　具申炷摸不着头脑地看向奇宥莉，又担心又心急，卻还是无法理解奇宥莉对李砚说的那番话究竟背后是什么意思。反倒是悬衣翁这会儿终于想明白了。

　　悬衣翁恍然大悟道：“是啊，还是妳这只小狐狸想得通透！没错，如果李朗还在这儿的话，他一定也会跟妳一样想法的。”悬衣翁看着那哭得狼狈的李砚，接着劝说道：“小砚，我们都见过李朗过去的事情和回忆。小狐狸说的话，你肯定也能明白的。”

　　奇宥莉忍着心痛，开口慎重的请求道：“李砚，请你……亲手送走李朗吧！算我求你了。这是李朗的心愿，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啊……请你不要让他和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回忆消失不见，更不要让李朗存在过这世上的痕迹和证明被抹去。求你了……如果你真的疼爱李朗，真的把李朗当作是你的亲弟弟的话，就求你为李朗完成他的心愿吧！”

　　李砚禁不住回想起，李朗还在世时私底下对着奇宥莉说过的那番话。

　　“宥莉啊，我要妳记着，‘死亡不是终结，被遗忘才是’！人死了并不是最后，只有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去。如果哪天我走了，妳别哭，应该要为我开心才对。知道吗？我真的很希望你们全部人可以记着我，就让我永远的继续活在你们的心里和回忆里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李砚和具申炷能记着我的好，就算我在他们的心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坏印象也无所谓。只要能被记着，证明我存在过这个世上，那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那样的话，我也就能心满满足，死而无憾了。”李朗脸上淡淡的笑容洋溢着悲伤却又同时显露出幸福的样子。

　　最后，李砚真的同意照着奇宥莉的请求做了。

　　跟李朗亲自告别后，奇宥莉和具申炷都默默地退到李砚的身后。
　　尔后，只剩下李砚坐在双人床一侧，轻轻地抚摸着李朗的脸庞，柔声地交待最后的话。

　　“朗儿啊，对不起。因为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所以，才会让你今生受尽了苦头。不过，无论如何，如果……如果还能有奇迹出现，如果时间能再重来一次，我真的希望我们俩兄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砚勉强撑起嘴角，含着眼泪哽咽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给自己改了名字……但是，就算是这样子好了，我也要你知道，哥哥我那时对你说的，全都是气话……我，从来、从来都不曾抛弃过你。相信我，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亲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李朗。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你知道吧！”

　　李砚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李朗的头，然后，他握着李朗的手，将之拉向自己那从李朗身上转嫁而来的伤疤。就算隔着白色衬衫触摸，那触目惊心的疤痕烙印依然十分明显。

　　“朗啊，我终于能完全明白你以前的感受了。我记得你说过，这也是你的愿望之一吧！让我体验一次你所经历的一切，让我感受你所承受的所有伤痛。是啊，以前的我始终不明白，不过现在我终于了解了。很多话，都来不及说。那么，就留到梦里见你时，再一一跟你说明好了。”

　　“不要再害怕被抛弃，更不要害怕孤单。因为你会永远永远的，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语毕，李砚朝身后的具申炷和奇宥莉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便撤走了自己残留在李朗身上的灵力。

　　具申炷和奇宥莉会意的立刻围上前来，用自己的方式哀悼李朗。
　　淡觑了泣不成声地二人一眼，李砚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看着李朗的躯体慢慢地在点点光亮中渐渐地消失不见，李砚默默地在心底向弟弟告别。
　　‘安息吧，我的小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