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邪神》石宛

3、11～15

　　11
　　无论海面再怎么波涛汹涌，深海之下的南海神宫依然平静。
　　但作为神官，安九知道又有一场风暴在南海肆虐。
　　大厅中一盏孤零零的信徒灯中的火苗也在左右摇曳，如同一个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
　　“你害怕打雷吗？”安九用轻轻地把那一点忽明忽灭的微弱灯光拢在手心里，又反应过来：“也对，你也还是个孩子。”
　　他松开手：“乖乖等我回来哦，我的小信徒。”随后推开宫门，化成龙向海面游去。
　　鱼儿惊慌失措地从他身边掠过潜向深海，像极了在风暴中孤立无援的无辜百姓。
　　有时候他也觉得他这个神很没用，他不能阻止风暴的发生，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创造出威力更强的飓风和巨浪。他无法为百姓遮风挡雨，却有着摧毁百姓的能力。
　　这样的神不是邪神又是什么呢？安九无奈地想着，他只能尽他所能把落水的人们送到海边，把沉没的船只推到浅海，让人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在海中转了几圈，最后找到了一个男孩。
　　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海底，他也能看见男孩褴褛破旧的衣服下那一根根凸出的肋骨和只剩一层皮的瘦弱手臂。“怎么会这么瘦……”
　　他推着男孩游到浅海，化为人形把男孩抱上岸为他做了简单的施救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孩子轻的像一张纸，安九挥袖打开神宫宫门时忽然想到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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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风暴结束已经一天了。
　　不知为何，安九总是想着那个过度瘦弱的男孩。
　　那孩子应该已经被人带回家了，没准现在已经醒了。
　　但他仍是感到不安，就连那盏信徒灯看起来也比风暴中还要微弱了许多，一副将要熄灭的模样。
　　“你也在担心那个小孩？”安九对着信徒灯说道。
　　也罢，他也很久没有上岸看看了，就当去人间巡察吧。
　　安九游出水面，在一处礁石下化为人形，向昨日他救起男孩的地方走去。
　　远处的海滩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安九走过去，发现正是那个落水的男孩。
　　难道没有村民发现这个孩子？不应该啊，渔民日日出海，怎么会没看见海边躺着个大活人？安九察觉出一丝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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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丈外有个正在往岸上拖船的渔妇，安九叫道：“那位大嫂，请问您认识这孩子吗？他的家人在哪里？”
　　渔妇寻声走过来，看见昏迷的男孩时流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又看看安九生的明眸皓齿，一袭白衣飘飘好似仙家模样，这才生出了几分耐心道：“这个是我们村里那个小灾星，几年前就坠过海。一开始叶老太看他无父无母就把他当自己的娃娃养，谁知这小灾星恩将仇报，反而把叶老太克死了。如今哪个敢救他，被灾星缠上了怎么办嘛。”
　　这种话骗骗文化不高的渔民还凑合，安九虽不懂民间神鬼混杂的命格之说，但他也知道这种所谓“命格”多半是在胡扯。这小孩看起来最多不过九岁，怎么会背上这种黑锅？
　　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命格邪说不管，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小孩送回家。安九又问：“那，大嫂你知道这小孩的家住哪吗？”
　　渔妇看看安九，又看看叶年，在心里挣扎了许久，还是不忍心看着叶年小小年纪就这么惨死在海边。于是转过身边往回走边道：“村里的路难走，我带你去吧。莫和旁人说是我带的路就是喽……别让人说我们家和这小灾星扯上了关系。”
　　安九谢过渔妇，抱起叶年跟着渔妇往远处的小渔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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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那家就是。”渔妇说完便转身走了。
　　“谢谢大嫂。”安九抱着叶年进了屋，看着满地的尘灰和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不由蹙起了眉。
　　这地方能住人？
　　但安九已顾不上这种琐事。他把叶年放在塌上，挥手关上房门立刻运起法术一点点恢复叶年体内丧失的元气，不一会儿叶年的脸色便有了明显好转。
　　安九这才抬起头，再次运起法术把屋内打扫一番，在一番翻箱倒柜后他发现这小孩家里真的是什么也不剩，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毫不为过。
　　好在他是个神仙，变化出一碗清粥几碟小菜那是轻而易举，否则他都不知道上哪给这小孩弄吃的。
　　叶年还未醒来，安九重新给他诊脉，确认对方的身体已无大碍后正准备松手，却发觉这孩子似乎有修行过，且根骨极好，难怪在深秋时节落水着凉昏迷一整天后还能有一丝生机。
　　但以他对南海周边地区的认知，这一带并无会无故把修行秘法传授给穷苦人家的善修，那这小孩体内的修为是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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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九坐在叶年的床边，等待叶年醒来。
　　他再次观察起男孩的小屋，经过一番打扫后的小屋总算是像个家了。安九这么想着，目光落在了叶年床头的一块小木牌上，那上面写着一个“龙”字，字很丑很稚嫩，应该是这个男孩写的。
　　为什么要在这摆个龙字？安九好奇地拿起那块小木牌，那木牌所用的木头并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像是打家具时多出的边角料。
　　小孩子的玩具吧，学大人拜菩萨拜佛祖整了个木牌拜着玩。安九下了结论，便把木牌放回了男孩的床头。
　　但为什么是龙？有他这么个邪神在这小孩不会对龙有阴影吗？安九实在是对“龙”有些敏感。
　　不过小孩子的心性谁猜的到呢，出于什么别的原因也不好说。
　　他突然想知道他那个叫叶年的小信徒会用什么方式祭拜他，当他的信徒可不容易，那小家伙偷偷拜他真的不会被父母发现一顿胖揍吗？这么看来成为他的信徒好像是件百害无一利的麻烦事儿。
　　安九无奈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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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更没想到自己一睁眼就对上了一个仙气飘飘的温柔大哥哥。
　　“你是……？”叶年揉揉眼睛爬起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面前真的坐着一个白发如雪温文尔雅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正靠着他的床头微微闭着眼小憩。
　　安九被叶年的话吵醒，睁眼发现叶年已经醒了：“我是南海神宫的散修，几个时辰前在海滩上捡到你这个落水的小鬼，就顺手把你送回家了。”
　　“海滩？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家在这？”叶年仍是晕乎乎的，只觉得对方蓝色的眼睛真好看。
　　“问人呗，话说你肚子饿不饿？”安九站起身活动几下手脚，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碗：“我都饿了。”
　　当然饿，不饿怎么会冒着暴雨捕鱼。
　　叶年爬下床，匆匆说了句“谢谢”就端起碗把粥囫囵倒进嘴里，眨眼就见了底。
　　“你是有多饿……”安九又吃惊又心疼。“慢慢吃，还有呢，没人和你抢。”
　　慢慢吃，还有呢，没人跟你抢。
　　叶老太在世的时候也常常和他说这话，想起叶老太，叶年的眼眶控制不住红了，泪水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怎么了，我煮的没这么好吃吧，还把人吃哭了？”安九知道这小孩肯定是想起那位过世的叶老太了。
　　这孩子真的受了太多委屈，他得引导他把伤心事说出来。
　　“不是，我……”叶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说，说出来这个大哥哥肯定也不想再管他了，可大哥哥对他这么好，他也不应该骗他。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南海神宫的散修，修为不算弱，有什么事我没准可以帮帮你呢。”安九把语气尽可能放得轻柔。
　　“我叫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