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邪神》石宛

2、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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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幸总是来的太快。
　　这个秋天，身体一向硬朗的叶老太忽然一病不起，很快便离开了人世。
　　叶老太的女儿叶纱回到娘家料理母亲的后事。
　　人们说，叶纱嫁了个有孝心有品行的好郎君，她的丈夫吴谦不仅陪同妻子一起回娘家操办岳母的丧事，还特意请了一位远近有名的高僧来为岳母超度。
　　叶老太心善了一辈子，村内的老老少少大多都受过叶老太的恩惠，几乎全村人都前来参加了葬礼。
　　灵堂中，人们悲伤地念叨着叶老太的种种善举，祝福着叶老太善良的魂魄。叶年和叶纱早就哭哑了嗓子。
　　那高僧原本庄严地做着法事，忽然睁眼抬首说到：“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是被灾星冲撞才失了性命，唉，唉。”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灾星？！”叶纱红着双眼转过头看着高僧。
　　“正是。”高僧的话语缓慢沉稳，并无悲喜。
　　灵堂内的众人又惊又怕，纷纷议论起来：“难怪叶老太一生积德行善竟遭此劫难。”“这灾星不会还在村子里吧？”“难说啊，是谁呢？”
　　“是……是谁？！”叶纱的声音颤抖着，祈求般望着高僧。
　　“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只能说，这灾星本和女施主无瓜葛，因为某种机缘留在了女施主家内，迄今应已有数年。”
　　一阵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全灵堂的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汇聚在了棺材前哭得跪倒在地的男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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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你……忘恩负义的东西……”叶纱疯了般扑向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抓着叶年又打又骂。
　　又有几个和叶老太关系较好的人也冲上前加入了对叶年的毒打。
　　众人见了都没有阻止，而是纷纷后退了几步，想离那灾星远一些。
　　叶年一边躲避着人们的拳头和指甲，一边哭着说：“不是……我不是……我没有害祖母！！！”
　　可哪里有人会听呢？
　　叶年已退到了墙角，只能蹲下用手护着头承受人们的打骂。
　　高僧又开口了：“阿弥陀佛，贫僧只是猜测，或许灾星并不是这位小施主，各位施主切勿草菅人命。”
　　终于有人上前将叶纱和其他人拉开。却没有人去扶起在墙角缩成小小一团的叶年。他缓了很久才站起身，他身上多了几十处流着血的红肿刮痕和青紫交叠的打击伤。
　　但他最痛最痛的不是皮肉伤，而是曾经救了他命的村民们的目光。
　　愤怒、惊恐、厌恶的目光如刀刃般凌迟着少年。
　　就连和他玩的很亲密的伙伴们也用怀疑和害怕的眼神盯着他。
　　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家人和朋友，失去了所有依靠。
　　他以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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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纱把叶年锁进了地窖，不让他送叶老太最后一程。
　　叶纱走在送葬队伍中，一边哭一边骂那狼子野心的扫把星少年，而她的丈夫则红着眼圈低声安慰着她。
　　人们叹息，叶老太做了一辈子好人，竟遭到这种灾星的毒害，好在有个好女婿帮她说出了冤情。
　　叶纱和丈夫在娘家待了一个来月，料理完了所有丧事后才回了县城。
　　但叶纱不知道的是，她那丈夫惦记着岳母的一点薄产，竟收买了一个酒肉和尚来假扮高僧来了这一出一语破天机。
　　他仅仅用了两坛烧酒就毁了叶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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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年在这一个月里每天只能吃一些剩饭和杂碎。当他终于从地窖里被放出时，他早已饿得只剩下一层皮。
　　叶年在家里找了一圈，却一粒米一分钱也没有找到。
　　他走出门，久违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使他有一瞬间的呆愣。
　　阳光是否寓意着新生？叶年想起古书里的囚犯在走出大牢的时候总是有一缕阳光照在刚刚获释的囚犯的脸上。
　　他确实像一个潦倒的囚犯。
　　他想向邻居讨要一些吃的，但家家户户对他避之不及，一见到他就立刻把门关上，
　　尽管他们看得见这个小孩已经饿得颧骨高高凸起，走路都走不稳了。
　　叶年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要到。
　　他重新回到家里，屋内已被洗劫一空，叶老太的积蓄、首饰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他那块写着“龙”的小木牌还在，不过也已落在了地上，上面有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叶年弯下腰将小木牌捡起，在衣服上蹭了蹭，但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换过衣服了，擦来擦去木牌也蒙着一层尘和泥垢。
　　他将木牌摆回床头，又一次出了门。
　　叶年拖着干瘪的肚子走到海边，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下海捕鱼。
　　他看见了远处天边的滚滚乌云，但他已经看见阎王爷在和他招手，捕鱼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哪怕淹死在大海里也比憋屈地生生饿死要强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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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年不过撒了三四网，天空便暗了下来，他急忙往回划船，但大海并没有对这个饿得浑身虚弱的孩子施舍一点仁慈，海浪越来越高，很快他的小船就被掀翻。
　　叶年又一次落入了海水中，他无力地挣扎，但过度虚弱的身体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让他与汹涌的海水作斗争。
　　一个巨浪拍下来，叶年晕了过去，又一次落入了黑暗的海底。
　　失去知觉前，他想：这一次那条龙还会来救他吗？
　　不，如果真如那个和尚说的那样，他是个灾星，他会害了他的神的。
　　就让他这么死在海里吧，改回他三年前被他的神所修改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