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绿相册》春秋相册

8、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夏嵘重新开始的高三生活也已经进行了一个星期，在忙碌的高中学习中，她总是忙里偷闲地准备作文竞赛，终于在竞赛的前一天晩上，她把《论时尚》这篇作文写完了。
　　夏嵘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樟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稠墨染上天空，朦胧的月光透过乌云零星地撒下来。地上的光斑若隐若现，一时间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黑夜。

　　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夏嵘只身一人走在荣江边。伴着江对岸吹来潮湿的风，她缓缓停下脚步，百无聊赖地望着江边一排排耸立的高楼。
　　也不知这样望了多久，他把身边的所有事物都屏蔽在外，以至于都感觉不到身后多出来了一个人。起初他们还隔了十几米远，然后那人一点一点向她靠近，直到夏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才猛然转头。

　　她看见了张之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腥红的眼睛，好像是刚刚痛哭过一场似的，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已经有了一层眼袋，眼睛布满血丝，眼神空洞。
　　她刚想开口，就听张之峥抢先一步说：“忘了我吧……”
　　夏嵘听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她并没有等到张之峥的答复，等来的却是在她身上猛烈地一推。那熟悉的力度，夏嵘瞪大了双眼，他的身体随之向后倾倒，悬空，坠落……
　　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夏嵘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惊起，冷汗从她的额头和手掌心冒出，惊魂不定地用手抓紧了被子。

　　还好，这是一个梦。

　　可是她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难道这个梦在暗示着什么？难道他……

　　她不想再往后想下去，也不敢再往后想下去，于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一遍遍告诫自己梦都是假的。

　　她再次躺在床上，在自我安慰下渐渐了睡过去。只剩下床单上的两片潮湿。

　　第二天清晨，夏嵘困倦地走在去往比赛场地的路上，她身后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张之峥骑着自行车，停在她面前，向她打招呼。这跟她昨晚梦到的张之峥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眼前的张之峥微风吹动他的发丝。意气风发，有着明朗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神。

　　果然梦都是假的。

　　“想什么呢？”张之峥问道。
　　“作文竞赛的内容啊，过会儿就竞赛了。”夏嵘撒了谎。
　　张之峥忍俊不禁，“上车，一起去啊。”
　　夏嵘没有推辞，熟练地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当车轮滚动时她因惯性靠在了张之峥的肩上。这才发现，张之峥左手上有一道口子，应该是被什么划伤了。
　　夏嵘问：“你的手怎么了？”
　　“昨天拆快递的时候不小心被刻刀划了。”张之峥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也撒了谎。

　　沿着香樟树前行，拐了两个弯就到了比赛场地。
　　拿到题目的那一刻，夏嵘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奋笔疾书地把她先前背好的作文原封不动地誊上去。
　　写完后自信把笔一撂。她环顾四周，其他人都抓耳挠腮地思考着，半天就憋出几行字。
　　夏嵘暗自窃喜，直到她眼神停留在张之峥身上。他正在练习转笔，手底下垫着写完的作文。

　　奇怪，他怎么也这么快就写完了？

　　剩下的时间夏嵘就在疑惑和不解中度过。提交作文后，其他同学都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张之峥小跑到夏嵘跟前：“你是不是偷题了？图书馆看时尚杂志，目标挺明确啊。”
　　夏嵘立刻‘狡辩’：“你别瞎说啊，我就是平常喜欢看看时尚杂志……”

　　夏嵘自己都解释不下去了，于是反击： “那你呢？这么偏的题目，见你还游刃有余，该不会提前就知道了吧？”
　　张之峥只是笑了笑，“不告诉你，走了。”他背起书包，小跑出门口。
　　“喂！”夏嵘喊到，十分无奈。
　　等夏嵘来到学校已经上完第四节课了。正是课间时间。华常青见夏嵘回来了，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问她比得怎么样，而是在嘲笑她：“夏嵘，哈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你算是在学校彻底出名了！”
　　夏嵘好想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华常青悄悄把藏好的手机拿出来 ，“不愧是我夏姐连犯困都这么美，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这将会是她永远的黑历史。
　　等华常青笑够了，才想到夏嵘去比赛的事，“对了，你比赛怎么样啊？”

　　终于问到正事了。

　　夏嵘自信地说：“稳了。”
　　华常青调侃道：“这么胸有成竹？我记得张之峥也参加这个比赛啊，有信心胜过他？”
　　夏嵘心里十分不屑：我一个开外挂的人怎么可能输给他？于是口出狂言：“我，夏嵘，要是输给张之峥，我就当你一个星期的小跟班，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
　　“才一个星期？怎么着一个月吧？”华常青开启了她的激将法。
　　“行！一个月！”夏嵘一口答应下来。

　　作文竞赛结果宣布在一个乌云密布的下午，由于气压低，全班同学都昏昏欲睡。语文课上，袁子弹清了清嗓子，说：“在这里，我要恭喜一下，咱们班的夏嵘同学在作文竞赛中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全班稀稀拉拉地鼓掌声中伴着窃窃私语：

　　“你说夏嵘文科成绩那么好，干嘛要选理科啊？”
　　“这都看不出来？明显是奔着沈昊去的啊！”
　　“怪不得呢，哎，爱的力量啊～”

　　沈昊，沈昊，怎么阴魂不散的。夏嵘心里正烦闷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她要转科。

　　下课后，夏嵘找到袁主任。
　　“什么事儿啊，夏嵘？”因为夏嵘拿到了第二名，袁子弹对她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亲切了许多。
　　夏嵘冷静地说：“我想转科。”
　　袁主任先是楞了一下，后不苟言笑地对她说：“你想好了吗？这不是玩笑，转科的机会只有一次，到文科班如果不适应，再想转回理科就不行了。况且你现在是高三重新学习高二根本没有学过的课程会压力很大。”
　　夏嵘坚定地说：“我想好了。”
　　袁主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没有用，我还得征得你父母的同意。”

　　夏嵘根本不担心这一块，从小到大，她妈妈就不怎么在意她的学习。一直处于放养式管理。她爸爸就更不用说了，就是一个工作狂，整天泡在医院加班，而且再过半年，他就不属于这个家了……

　　“你再回去仔细想想，想好了写一份申请书，记得让你家长签字。”袁主任在抽屉里翻找出一本证书，“你的第二名证书，继续加油。”
　　夏嵘接过证书，走了两步到门口突然一回头：“袁老师，我能问一下这次作文竞赛第一名是谁吗？”
　　袁主任眼睛一亮：“这个第一名真的是实质名归，我看了他的作文，真不像是临场写的。而且他还跟你一样是高三的，叫张之峥！”
　　夏嵘大吃一惊，袁主任见她如此震惊，好奇地问：“你认识。”
　　夏嵘苦笑着说：“就是听说过。”

　　通往成功的道路总是在施工中。

　　夏嵘走出袁主任的办公室，她即将迎来一个月的牛马生活。
　　谁知道华常青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对她一脸坏笑。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