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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 太子殿下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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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岁的小回澜在街上追着蹴鞠,市井居民虽不识,但眼瞅着这孩童身着贵重的绫罗,便知晓许是哪家的贵公子,避之不及,更是把自家孩子藏在身后。
本就缺个玩伴的回澜,只一刹,失落的神色就难以掩饰地抹上稚气的小脸。委屈堆满眼眶,几乎溢出。
他发狠似的用劲一踢蹴鞠,待它滚出去好段距离,才又无奈地追上前。
蹴鞠滚得很快,几乎要消失在拥挤的人群,小回澜眼尖,看见那球撞到一堵矮墙,又转了方向,遂停在了岔路的巷口处。
小回澜放慢脚步,去捡这球。
巷中却倏地窜出一个身影,娴熟地玩起蹴鞠,动作很轻捷,没什么高超的球技,但或许是因为回澜很少近距离见过与自己年纪相仿者,故看得入了迷。
片刻,那玩球的人猛地停下,控制住蹴鞠,转过头来,看向它在一旁观看已久的主人。
微微尴尬道:“见谅,刚才玩得痛快,一时竟忘了这本不是我的球。”
说罢他又拱拱手,显出这个年纪难得的几分礼仪礼貌。见回澜脸色并无甚改变,眉眼间带笑:“你可愿意与我一起玩耍?”
小回澜一时竟没回过神,等他理解这话,只是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一见如故,如老友般,踢了半日的蹴鞠。从小巷,穿街市,到草地。
小回澜跑了有些时间,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嘴角却是带着笑的。“新朋友”也躺在一旁,气喘不止。
两人看到了大汗淋漓、喘息久难停的彼此,不禁笑出了声,先是低声,而后是纯净天真的童声之笑,无所顾忌的放声大笑。
几乎与外界无所接触的小回澜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快乐。他没忍住问:“你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啊?”这位新朋友忍俊不禁:“你这问话倒是老成,竟如盘查般,把我都有些唬住了。”
小回澜自是缺乏这同他人打趣的本事,脸色微微发红,许是有些急。“我只是想认识你。”他又顿了顿,垂下头,极轻地说,“我没有什么朋友,不是想……”
“你叫我小西吧。”小西面带微笑,直接打断了他,紧跟着又问,“你呢,你叫什么?”
小回澜刚想答复,又想起父亲曾交代自己的——万万不可在外说出自己的身份,任谁也不行!
他咬了咬唇,嘟囔道:“……忘了。”
“忘了?”小西又是一笑,觉得甚是有趣。
“竟然你记性如此之差,竟如鱼虫般,那便叫你小鱼吧。”
小回澜无法,只是心中暗念着自己的新名字。
“小鱼、小西?鱼戏莲叶西?”
这奇妙的联想令他忍不住一笑。
一笑,竟让刚过十九岁生辰的沈回澜从梦中笑醒,即便逐渐清醒,脸上仍挂着一丝笑意。
还未至辰时,但向来习惯早起的沈回澜已掀开了丝绒被,下了床榻,更衣洗漱。
一双丹凤眼慵懒地未全睁,鼻梁高挺,五官清秀不失刚毅。
沈回澜仪表堂堂,又是身份尊贵的世子,羡煞多少旁人。他饱读诗书、沉稳上进的美名更是传遍京都。
可正是这样备受称赞与尊重的世子殿下,却不曾有什么朋友,知己更是难寻。
唯一称得上友人的,便是这位儿时结识的“小西”,如今却也不见踪影,只是偶尔,在深感孤独的夜里,会出现在世子殿下的梦中。
幼时伴世子长大的嬷嬷,常道世子殿下心思重。可怜一个连朋友都无一个的人,又怎会没心没肺,整日无忧,心中只余快乐呢?
无怪乎他平日对何人只是冷淡。
世子并不打算出寝殿,他进了书房,唤了一声:“小德子。”
小德子是他的贴身太监,跟着沈回澜也有些年了,聪明伶俐,办事周到,一直忠心耿耿。
常在世子寝殿外候着的小德子忙应:“奴才在。”
“吩咐小厨房做些早膳,你送到书房来。”
“好嘞。”世子自十七岁从私塾结了业,常是早起在书房弄些笔墨,读些诗书,甚少在正厅用餐,小德子并不感到意外。
小德子端了杏花糕、红枣糕、莲子糕、梨膏糖各类点心各一盘,又奉上一盏鲜燕窝。世子却只是用那玉勺“笃笃”敲着碗底,他微蹙眉,问道:“太子殿下今日召我进宫,说是陪他对弈?”
“正是,就在今日午后。”
“昨日那车夫灭门的事闹的实在不算小,太子殿下这就召宗亲进宫却只为一盘棋,难免不被人嚼舌根呐,说起来,他可不是这般不稳重之人。”
“也许是有事商议?”小德子猜测。
“不会,若真是需要我协商之事,他倒也不必找此借口。”沈回澜站起来,望着窗外,“你退下吧,我读会书。”
“是。”小德子随即退出书房。
窗外便是世子府内的景色,有一水池,饲养了十几尾锦鲤,不时便会跃出水面,漾开了圈圈涟漪。围墙边上有只野猫,紧紧盯着那池里的鲤鱼。
这猫是绝佳的猎手,它瞄准了时机,弓起脊背,猫爪用力蹬着地,突然飞扑过去,那鱼受惊不小,忙又钻进池内,半日不曾跃出。
“太子殿下这般用意,倒是显得我受宠若惊啊。”
沈回澜虽然心存疑虑,但他从不深究,也极有分寸,看的再透也不会点破,想必这也是皇帝和皇后都极喜欢他的原因,也才能在垂髫之年就被封为世子。
或许这事对太子来说比较重要吧,但于沈回澜而言无异,安安分分,以世子的身份度过余生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他也明白,自己比起旁人性格清冷,甚至有些无欲无求。唯一难解的愁绪,是自己生而逝世的母亲,他有时会梦到她,一个没有面容的温婉女子。他也会想,如若能有一个关爱自己的母亲,自己也不会对一个不多熟悉的玩伴挂念如此之久了。
不管那倒霉的车夫与太子有什么关系,都与我没什么瓜葛了。沈回澜如是想。
此时正是春光烂漫,京都城里花开的盛,沈回澜索性放下书。“小德子,备好马车,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