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T的纪实笔记》未耳

2、第一次见到他 在正月初七

　　在正月初七那天晚上的一个粤菜餐厅里，我第一次见到了T。

　　T和他父亲是先到的，我和父亲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T，因为T的长相可以说是，很标致。

　　我不太会描写长相，只能大概描述一下：双眼皮，眼尾有一点点上翘，高鼻梁，戴着黑框眼镜，瓜子脸，发型是比较利落的那种美式前刺，穿着白色的圆领卫衣和黑裤子。

　　大概就是，标准的长得帅的人的样子吧。

　　我非常喜欢T的鼻子，高挺的程度恰到好处，大小放在他的脸上正正合适，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鼻子。

　　我们四个人先坐在茶桌上喝喝茶，等着T的母亲和我母亲下班过来。

　　喝茶的环节自然少不了聊天，但因为我前几天生病比较严重，嗓子还是咳得哑哑的，没有恢复，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虽然穿了件红色的卫衣，但整体的状态还是很一般。

　　T的父亲很热情地跟我聊天，问我很多问题，我就一一地回答。

　　T坐在我旁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很擅长人际交流，因为我一说话余光就能看到T很认真地看着我，表示礼貌地听我说话。

　　但我很害怕和T对视，所以整个饭局除了进门看到T的那一眼，我之后再也没正视过他。

　　可能我从内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他，但我确定这个时候我是紧张和不好意思更多了。

　　其实没聊多久我们就坐在了饭桌上，准备开始点菜吃饭了，但是那时候我后背已经出了很多汗。

　　我感觉茶桌上聊天的那十几分钟已经耗费了我80%的社交精力，再加上身体没有完全康复，脑子已经有点儿混沌了，我想快点走。

　　落座的时候又出了点小岔子。

　　我父亲和T的父亲坐在了一起，我打算坐在我父亲的左手边，T也自然而然地准备坐到他父亲右手边，T的母亲大概是准备坐在我旁边。

　　我母亲当时还没来，我想着应该是我母亲坐我现在的位置比较合适，我就干巴巴地接了一句：“那我妈妈坐哪里呢？”

　　T的母亲好像突然有了一瞬间的灵光乍现，她招了招手让T过来坐在我的旁边，她和我母亲坐到了我们的对面。

　　这一切并非我的本意，但幸好圆桌比较大，我和T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不至于让我更想快点走。

　　T的母亲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温柔又热情地跟我说话，夸赞我提问我。

　　她的存在很大地缓和了我的紧张和不安，但是她突然礼貌地问了一句：“你们有微信吧？”我俩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结果T的母亲对这个回答很惊讶，开始拉着我们加微信。

　　T拿出他光秃秃的没套手机壳的手机，打开了微信说我加你。我更是慢吞吞地动作，打开了二维码，接着收到了T的好友申请。

　　T的头像和昵称都有些“老人味儿”，甚至连朋友圈都没有开通，T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古板又单调无趣的帅哥。

　　终于我母亲也来了，我们开始吃饭。我喜欢吃饭的环节，因为大家的嘴一旦被菜堵住就会少说话了。

　　但是好像只有我想单纯地埋头吃饭，因为T的母亲总是热情又温柔地问我很多生活里的问题，让我无法拒绝地一个个回答。

　　T也要保持着他的社交礼仪，我一回答他就要放下筷子，还是那样礼貌地看着我说话。

　　每上一道菜，T的母亲就会先让T转到我这里。其实我没什么食欲，但T的母亲实在是太有亲和力，太温和了，我不得不每个转过来的菜都夹了一口，然后乖乖地塞进嘴里。

　　但我的父母对T没有太多问题，更多的是直白地夸赞，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知道了T是一个不抽烟不喝酒的人，这一点很难得。

　　饭菜有点儿太香了，我咳嗽还没好全，所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我父亲接着我的举动把我这段时间生病和除夕高烧四十度的惨事讲了出来。

　　听到“高烧四十度”的时候，T很震惊地把头扭过来看着我，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赶紧走了，因为他的眼神特别像在说：“天啊怎么有身体这么差的人。”（当然这些其实是我的恶意揣测…）

　　从始至终我和T都没有向对方提出过任何问题。T的母亲问了我很多问题后可能也确实没了思路，她悄悄地拍了拍T，小声地对他说：“你主动跟小姑娘说两句话。”

　　接着那也是T唯一一次在这次饭局上有些手足无措的失态的瞬间，他压着嗓子对他母亲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但其实整个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T和他母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声音很小我听不见，还是知道我其实听得见，故意这样说。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T的母亲确实是趁着我注意力游离的时候，低着头对T说的这句话。

　　这个饭局上我也发现T的父母对T将来的发展是有一些意见不一致的，T过两年要出国学习一年。

　　T的母亲觉得T不管是留在国外还是回国她都支持，而T的父亲更想让T读完一年就回国找一份工作。

　　T虽然没有长篇大论，但他的只言片语间能听出来，他对回国发展的意愿更高。出国是他丰富自己履历的手段，因为他想回国在大学里当老师。

　　T的母亲问到我还想去N市吗，我震惊的是她居然还记得我18岁高中毕业的饭局上说的简单的一句话。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说：“没有了，我想研究生的时候考回来，想回家了。”

　　在南方上学的这五年我仍旧没有适应这里的气候，我是一个不愿意脱离舒适圈的人。我想念北方的气候，想念我从小大到大熟悉的人和物。

　　饭局结束后，我父母都喝了酒，T的父母问我们怎么回去，我说我开车就可以，路不远。T好像又冒出了一种眼神，好像在说她竟然会开车。（当然这又是我在恶意揣测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开始思考这次聚餐的目的，我能感觉到两家人的态度是不太一样的。

　　我父亲一直在以兄妹关系连接我和T，他更像是希望把T内化成我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不错，之后有什么事情能互相帮忙的哥哥。

　　我母亲则是对此没有发表态度，她更多的还是希望我和T如果有机会能向恋人的方向发展。但诚然，她可能也觉得可能性很低。

　　T的父母尤其是T母亲的态度是最为强烈和明确的，我能感受到她很喜欢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太过于自恋）。可能我的确很符合T母亲心里那个未来儿媳妇的模板，她是真真切切地希望我和T能成为恋人。

　　我又思考着这次饭局出现的时机，这时候我20岁，T24岁。再过两年我大学毕业，那时候我23岁，T迈向27岁。

　　我家里人的确对我的婚恋情况不用着急，而T的家人可能对他的婚恋情况已经开始做各种打算了。

　　回家之后我开始复盘这一顿饭得到的关于T的信息，其实是少之又少的，最有用的信息是知道了T的生日是在11月底，但是具体的日期仍是未知。

　　T的长相和他这个人带给我的感觉都让我非常舒服，T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大概是有一点心动吧，但是这种心动是很浅的，因为我不得不思考到很多问题。

　　明年我要开始准备考研并且进入医院实习，T大概明年或后年要出国留学，即便是此时我和T也不在同一个省份上学，T的博士生活很忙任务也很繁重。

　　虽然我还没有开始对T展开追求，更没有和T确定任何关系，但单单是这些问题，都让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和T发展的好时机。

　　再细想我和他的未来规划和人生轨迹，的确如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想的一样：我和T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只是单纯地谈恋爱不想后续的任何事情，我都能想到我和T这几年是根本见不到几次面的，我看不到这段关系的可发展性。

　　所以这份浅薄的心动，伴随着我的犹豫和退缩，混杂着对现实多种不利因素的考量，被我搁置了。

　　我当作这次聚会没有发生过，我没有认识过T。

　　其实我并没有多么地喜欢T，毕竟就是一顿饭的一面之缘，我们甚至没有任何单独的交流。就算T过段时间有了女朋友，我也能坦然接受并送上祝福。

　　我和T此后都变成了对方通讯录的一个“尸体”，平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