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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在我耳朵里的人 和T的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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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T的初次见面是在我们两家人的家庭饭局上,T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关系非常好的同事和朋友。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我就会经常被父母带到单位去跟着上班,那个时候我就认识了T的父亲,是一位非常和蔼的人,他父亲和我父亲那个时候在一个办公室。
说来也奇怪,从四五岁到和T第一次见面的二十岁,中间过了十几年,我和T竟然都没有意外或正式地见过一面,甚至连照片都没见过。
但T是在这十几年里一直活在我耳朵里的人。
我总是时不时地能听到父亲说起T的一些事情,T就是那种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T的学习成绩非常非常好,他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脑袋瓜本身就聪明的人。T的数学成绩非常突出,从小学到初高中的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地形容这种数学上的突出,因为我是很典型的文科生。和文字的缘分很深,但是和数学始终无法走上同一条路,可以说数学是我学生时代的“穷途末路”。
T在高二那年提前去参加了高考,他在那个时候考了645分。但是T那次去参加高考完全就是去“谢谢惠顾”一下,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靠着数学成绩确定被某大学的少年班录取了。他提前上了大学,而那时候我刚刚上初一。
后来还是偶尔能听到T的辉煌时刻,他在少年班读完之后保送了某大学的硕博连读,继续研究数学。
T在一路辉煌、平步青云的时候,我已经从初中数学的泥潭里挣扎到了高中数学的沼泽里。我一直觉得T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此处为褒义),怎么有人能把学数学弄得和呼吸一样简单。
高二升高三那个暑假,我迎来了和T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会面”,其实是隔着电话听筒的会面。我父亲把T的电话号码给我,让我向T请教一下如何学习数学。
我当时就觉得很荒唐,因为数学这个东西原本就不是靠努力就能学好的学科,能不能融会贯通完全就是需要一瞬间的开窍。
像T这样先天就被打开了这扇大门的人,怎么教我怎么学数学呢。
数学要学好是需要天赋的,人与人之间就是有智力的差别。从初中的上游到高中的中游,我已经能平和又坦然地接受,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尖子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迫于父母的压力和对T的礼貌,我从早上拖延到下午,终于拨通了电话。
作为一个长期在学校和熟悉的同学们相处,在高压枯燥的学习环境中被打压的高中生,我和陌生人交际的水平非常差。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我沉默了良久,整个人又尴尬又着急,浑身发热,就是说不出一句哥哥好。(我一直觉得叫哥叫姐很容易,但叫哥哥或姐姐让我很难启齿。)
我只能“很有骨气”地憋出了一句:“是我爸爸让我打给你的…”
说实话这通电话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尴尬。
我其实已经不记得T说了什么,只记得是他先礼貌地开始正题,向我提出一些问题和建议。
T很负责地说了很多,但我只能干巴巴地说:“我好像没什么问题。”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数学学习中的症结所在,这可能也就是我学不好数学的原因。我无法发现问题,所以自然地也就没办法解决问题。
我觉得这里应该描述一下T的声音,但这段记忆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已经被时间磨得非常模糊了,像蒙了一层毛玻璃,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听见T的声音是怎样的了。
后来我听到父亲转述T对他父亲说的话:“学生本人好像没什么感觉,是家长在干着急。”我忘了原话是不是这样说的,但是意思大概是这个意思。
从那之后我虽然和T没有了任何联系,但我的潜意识里一直很害怕T,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像我小学时代最害怕的数学老师。
高三苦苦挣扎了一年,我也算顺利地考上了大学,选了医学专业。
父母为我办了一个小型的升学聚会,请的都是从小到大看我长大,关系也非常好的叔叔阿姨们还有弟弟妹妹们,当然也请了T和他的父母,但是T那时候还没有放假。
饭桌上我的右手边坐的是T的母亲,是一位非常温柔和蔼又健谈的女士。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甚至问到了我研究生想考去哪里。我对她说我想去N市,因为我觉得N市的梧桐树特别漂亮。
我喜欢她的眼神和声音,总是很柔软,所以整场饭局我特别喜欢和她说话,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未曾试图去依照T父母的特点去想象T的样貌。因为我觉得我和T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后也大概不会有见面的可能,所以没必要做一些无用的想象。
虽然我们两家人的关系很亲近,但潜意识里我总是觉得我和T不会有任何故事发生。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意识,会觉得我和某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T是第一个让我有这种感受的人。
我母亲很喜欢T,在我上大学这几年里她会时不时地开玩笑地提起T。她想让我和T有机会可以见一面,发展发展。
我父亲当然也很喜欢T,但他觉得T的年龄跟我差太多了,T比我大三岁半,我父亲觉得大两岁就是极限了,四岁(我父亲眼里三岁半就是四岁)太多了。
父母一辈其实都是把谈恋爱和结婚划等号的,不过这几年我父母不这样想了,他们的思想也在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变。
大三那年的寒假,我和母亲还有她朋友一家一起去了三亚旅游。
旅游前我得了很严重的病毒性流感,除夕那天高烧到四十度,连年夜饭都没吃上一口。即使烧退了也因为抗病毒药的副作用一直在呕吐,一直到大年初三出发的那天我都还在不停地咳嗽。
不过整个旅游的过程还是很开心的,回家的前两天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只猫一直在咬我的裤脚和我的腿,怎么甩也甩不掉。
醒来之后给我妈讲了这件事,我妈笑呵呵地说是有人在追你吗,我很无语地否定了之后没再接话。
飞机落地已经是半夜了,父亲开着车来接我们,一路上我又累又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父亲一句话把我弄得清醒了一些。
“老T已经订好地方了,明天晚上两家一块儿吃个饭。”
“老T家提的要一块儿吃饭?”
“对,正好T放假在家,之前不是老碰不上吗。”
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飘过的黑乎乎的风景没出声,但确实是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因为这确实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没想到会见到T,而且我很害怕这种和陌生人社交的场合,并且是要面对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我的紧张和恐惧远大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