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后去地狱》霍辛

3、谁不想好好活着

　　从哪天开始有跳楼的想法呢？是四年级。为什么有呢？因为当时全班人孤立我，我给我妈说想转校。我妈说，为什么他们孤立你不孤立别人？转什么校，忍忍吧。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只孤立我。小学毕业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因为我不爱讲话。我为什么不爱讲话？因为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看到幼儿园的小朋友与妈妈有说有笑，我就也学着和我妈讲我的幼儿园趣事，但是她说我话多，让我闭嘴。这样看来，都是我的错。

　　一日之际在于晨，我早起是为了更好地计划怎么去死。
　　我打开卫生间看见他站在里面吓了一跳，“你要用卫生间？”
　　他摆手，“不用不用，我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今早被阳光烧醒了，没办法只能躲到卫生间了。”
　　“你怕阳光？”
　　“是鬼都怕。”
　　“好吧，我把窗帘拉上。”
　　“谢谢姐姐。”
　　窗帘拉上后，本来就小的房子，更显得阴暗逼仄了，我打开了灯，看到他的衣服有烧过的痕迹，胳膊和腿上有些地方红红的，“你跟我过来。”
　　我去衣柜里找了件大T恤和海滩短裤递给他，“换上。”
　　他换好衣服后，我让他把他的旧衣服摆在地上，我拍了照片，“会给你买和这身一摸一样的衣服的。”
　　他笑起来，虎牙显得尤为可爱，“谢谢姐姐。”
　　“电视柜有烧伤药，你涂一下，我去洗漱。”
　　我边刷牙边想，我可以把他困在卫生间，其余的地方都打开窗帘和门，这样他就阻止不了我了。而且我只能白天死，晚上的话，他也能阻止我。菜刀是不能用了，要不就试试老鼠药吧。
　　我去客厅看到他坐在沙发上，问他：“小夏，你吃早饭吗？”
　　夏久点头如捣蒜，“吃！”
　　“你们也会饿？”
　　“不会，但是还是想吃。”
　　“嗯，你没事可以看电视，我屋里有平板，没有密码也可以玩，我做好了叫你。”
　　我用着卷曲的刀，切菜实在费劲，气得我想砍自己脖子，但是想到一刀可能不能毙命，就放弃了。
　　我掂着刀，去客厅问他：“能恢复原样吗？我切菜很费劲。”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无奈道：“我不寻死。”
　　“可是你刚在卫生间的时候，死气特别浓。”
　　“我就想了一下，想一下又不会死。”
　　他还是无动于衷。
　　“那你说怎么办？”
　　“我做饭。”
　　我妥协，“行，你做饭，我把刀递给了他。”
　　电视上播着《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这真是个好影片啊，我看看他怎么死的。没看完，我知道他结尾肯定没死，真没意思，我关了电视。
　　夏久的菜确实做得不错，死之前能饱餐几顿，真不错，我已经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
　　“你又在计划着怎么死？”他的眼睛有穿透力般，能看透我所有的心思。
　　我尴尬地笑着说：“没，你做饭真不错，好吃。”
　　他的能力是我无法抗衡的，与他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夏久真是个好孩子，做饭、洗碗、擦桌子，他说住我家他总要做些什么，才显得自己不是白吃白住。
　　“我出门给你买衣服，你把你尺码给我说一下。”
　　“上衣XL，裤子34码。”
　　“好，我走了。”
　　“我会从地府跟着你，你别想着死。”
　　我停下了换鞋的动作，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他真是我的冤孽啊。
　　买完衣服又买了菜，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多，夏久去做饭，我就继续看上午的电影，或许欧维最后真的死了呢，没到结尾，就还有死的可能。
　　我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喂。”
　　“你干什么了？要不是我碰见你同事，我都不知道你辞职了！这么好的工作不干，你准备干什么？别想着让我养你！”
　　我每次听我妈讲话，我觉得她不是在讲话，她是在用针戳我的心，“我们公司加班太厉害，已经有一位同事猝死了，所以我辞职了，想换一家公司。”
　　她还在疯叫：“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在找。”
　　“还没？我给你说，你别指望我养你，你也别回家，家里没你饭吃。对了，我的养老钱，你每月还要给我。”
　　“好。”
　　她挂了电话。
　　我是什么呢？我曾听她说，我就是她的投资，用二十年的钱赚后半辈子的钱。我只是个赚钱工具啊。
　　“姐姐，你怎么哭了？”
　　夏久递给我一张卫生纸，我没接，我回了卧室，把卧室的门反锁上。
　　我靠着床边坐下，想起了有一年，家里没人，我害怕得晚上睡不着觉，坐在家门口等我妈回来，我妈知道后把我锁在了屋子里，给我说，有什么怕的，死不了你。
　　我才发现，我已经哭出声了，这一刻，我从小忍受的痛苦朝我侵袭，我像在海里，我满脸满嘴都是海水，我呼吸不上来，我想去死。
　　海水湿冷，我突然感受到了温暖。
　　谁抱住了我？
　　“姐姐，别难受，我在你身边。”
　　为什么一个陌生人都是可以给我善意，她不可以？为什么？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她不在她愤恨无比的时候杀了我？为什么！
　　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窗帘被拉开了一掌宽，屋里一切清晰可见。
　　哭到晕过去，我也是头一次，真有些丢人。